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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空瑟瑟 人面不知何处去 “眼空 ...


  •   “眼空蓄泪泪空垂,暗洒闲抛却为谁?尺幅鲛绡劳解赠,叫人焉得不伤悲!”话说上回小陆子急急而返,只拉着郑映春嘀咕了几句。郑映春初是皱眉,后面才笑了起来。绣桔虽然好奇,却不敢相问,只坐在车里替郑映春轻轻捶着。不消几刻钟,车马便停了下来。贾母已下来,郑映春忙上前赶去搀扶。彼时刑王二夫人并凤姐儿李纨一行已在门口相迎。因见贾母面上倦倦,也不敢相问,只命抬了暖轿来,一路送着贾母回屋子。好半晌,侍伺着贾母用了饭,又陪坐一回,方散去。
      凤姐儿因落后几步,叫住郑映春,笑道:“二妹妹的屋子,依旧收拾妥了,仍在原处。这几日可要辛苦二妹妹了。”
      郑映春笑道:“二嫂子这么说真真要折杀我了,上回的事还没有谢过嫂子。”因款款施了一个谢礼。
      凤姐儿忙一把携住她,笑道:“值什么事儿呢。不过是一句话儿。”
      姑嫂两人说笑一回,因约了明日郑映春到凤姐处去议事。郑映春便随着绣桔并几个婆子丫头一路回紫菱洲旧屋去。绣桔回到家中,自是高兴。一路上只叽呱不住。无不是奶奶先前,如何如何,在园子里头,如何如何,丫头子们又如何如何。郑映春听了只抿嘴儿笑,心中因叹贾迎春在家中虽是不怎么受宠,却也是清静自在悠闲自得,只是婆家找的太过不好了,方如厮薄命。因又想不知道这贾迎春这一番脱胎换骨过得又是如何,不由的出了神了。
      绣桔连唤了她两句也没有听到。绣桔在她面前摆手一晃,笑道:“奶奶想什么这么出神?仔细脚下。这园子越发没有人管了,这石头只管是硌脚。”
      边上的婆子因笑道:“前年宝姑娘搬走家去了,云姑娘,刑姑娘,并大奶奶的几个妹妹一并也都家去。奶奶又出阁,上年林姑娘也入宫选侍,如今宝二爷要成亲了,太太前日里已吩咐挪了出去。这园子统共只有三姑娘,四姑娘并大奶奶和那栊翠庵的妙玉师父了。再过几年,三姑娘,四姑娘再一出阁,这园子愈发是空了。各处上园的婆子丫头们也一并裁了一大半去,故园子里扫洗的人也有不尽力的。”
      郑映春从绣桔口中早就得知,这园子先是何等花红柳绿,热闹非凡,如今竟只得如厮寂寞,不免也心生“天下无不散宴席”之感触。她因笑道:“如今如何论到这些,只现姑娘们,奶奶还住在里面,如今只管这样俭简,不免委屈。太太们如何不一道儿的挪了出去,只留看管各出出息之人?倒也是便宜。”
      绣桔又笑了,只道:“我们奶奶只管犯混。姑娘们并奶奶入园子住是娘娘的恩典。如何说封园子就封园子?”因悄道:“我们家怕是真穷了。”
      郑映春因笑道:“偏你知道。”
      绣桔也笑道:“奶奶因不管事自是不知道,底下的管家娘子哪个不这样私下说着。只瞒着上头不知道罢了。”
      正说着,已到紫陵洲的院子。郑映春一路暗记,冷不丁 ,前头来了几个婆子,口中只笑道:“真是巧哩,大太太正命我们送这些到园子去给姑奶奶。可巧正赶上了。”
      绣桔因上前接过,郑映春略一看,不过是些时鲜点心,水果。郑映春心下纳罕,这刑夫人虽是迎春的嫡母,却素来对迎春的事并不在意,从前在孙府,迎春受那样的虐待,便是快要死了,她也是不理论,隔了三五天才差人上门略看看。今日倒是热心,必是有事。且不说她心下暗自盘算,面上却是笑道:“难为太太想着。几位妈妈只替我谢谢了太太,说我明日再亲自去谢。”因命人给这些婆子们厚厚赏钱。
      几个婆子皆眉开眼笑,因知郑映春被请回家是替凤姐儿管几日事,且素来又是个脸软从不管事好说话的。因只想在郑映春手下捞到一笔好差事,个个便顺势奉承一路送着郑映春进去,并殷勤小意。郑映春只是暗暗好笑,也由着她们伺侯去,只半点口风也不透。
      半日,几个婆子见郑映春只是软硬不进,方才悻悻而去。因走出来,郑映春带来的婆子蹬着门槛子笑道:“几位姐姐可是伴着了好差事?”
      那几个婆子面上羞愧,只暗自嘀咕道:“不过是个小娘养的,老太太,太太们叫着帮管几日事,何至如此?我偏瞧不上这样轻狂。”说罢自去。
      且说这几个婆子自去,早有好事人把这话传给了郑映春。绣桔气的便要去告诉凤姐儿。
      郑映春淡淡的道:“给我回来。”
      绣桔不敢不从,只恨道:“奶奶又要放过这起小人。”
      郑映春道:“我且问你,她们说的有错吗?”因冷笑道,“我本就是姨娘养的,怨不得她们说。这世上多是糊涂的人,你又何苦同她们分证,我知道你为我好。只是这种自侮身份的事切莫去做。”
      主仆二人正说着,外头丫头道:“平姐姐来了。”
      那平儿揭帘子进来,见绣桔气色不比平时,因笑道:“谁又欺负你了?且告诉我去,我替你教训她们。”
      绣桔勉强一笑,因道:“我去替平姐姐倒茶。”
      郑映春因笑道:“你且别管她,这么晚了,你又为何而来。”
      平儿忙笑道:“屋子布置的匆忙,我们奶奶怕短了什么,特叫我过来看看。”
      郑映春笑道:“你奶奶素来是心细的,布置的再无不妥,只还是这么不放心?且少操些心,多多保养自己不好?”
      平儿因叹道:“何尝不是这么说?哪里说放就放。只等着那位嫁过来就好了,也有人分一分肩担。”
      郑映春见平儿叹气,因玩笑道:“只怕到时你们奶奶就嫌太寂寞。”
      平儿笑道:“瞧二姑娘说的,我们奶奶企是那种小家子气之人。”因转头看到案上的瓜果点心,因笑道:“大太太使人来了?”
      郑映春微微点了点头。
      平儿悄笑道:“大老爷处正闹饥荒,大太太却是一毛不拨的,把自己的一分家私看得严严实实的。想来是被大老爷逼的没法了,寻到二姑娘身上来了。”
      郑映春知平儿非那种背后议人是非的人,况是大老爷和大太太,因心下一动,只道:“你们奶奶只不是来看我短什么的吧。”
      平儿同这几位姑娘也是从小玩笑到大的,只低笑道:“什么事也瞒不了二姑娘。”因上前悄道,“我们奶奶让我告诉你一声,明日大太太必寻你,你且留意。”因冷笑道:“大太太这实是没有法子,只不敢去求老太太。前日里连老太太拿出给宝玉婚事的钱都想了一回。只被我们奶奶指着事回了。我说这大老爷做出的事只太不叫人尊重了,日日同外头的相公粉子们作乐,不知道被哪个冤大头给诈了一大笔子银子去,现在满府的找钱。也不知道何时是了。”
      郑映春如何不知,因点头笑道:“我又欠你奶奶一个人情。”
      平儿笑道:“但求二姑娘这几日帮我们奶奶多多照看不周之处,便是疼我们奶奶了。”因侧身坐了下来,只和郑映春细细说了这宝玉的婚事,如何迎送,如何待客,如何答礼一应规矩。郑映春只细细的记下,不明之处,亦细细相问。一时已梆子已敲了二下。
      绣桔因又倒上茶来,侍在边上,笑道:“奶奶只管问,也不问平姐姐要不要回家,只园子门要关了吧。”
      郑映春方命人取了自走洋表过来瞧,果不是已经夜深,忙命人送平儿回去。平儿因笑道:“我确也乏了,明日我再同你讲吧。二姑娘也快歇息,看明日走了困。”
      郑映春因笑道:“你自己躲懒且莫拉上我。”两人因说笑一回,平儿才辞去。绣桔送她出去。平儿因悄笑问她道:“你们姑娘近日可好?你们那糊涂姑爷可还有给你们姑娘颜色看?你们几个也可好?”
      绣桔低笑道:“姑娘近日竟是大好了,就是有些时候,有些事记得不太真,有些糊涂。想是在落水里碰了脑袋,还没有好全。只她不肯提,我们做下人只有在边上小心提点便是。不过论行事,论手段,如今说句打嘴的话,快赶上你们奶奶了。平姐姐你看,连赶了善姐儿这样的事儿,姑爷也没有发脾气,我倒是怪了。”
      平儿因叹道:“好了便好。不枉你们几个跟了她一场。没得一起受气。只可惜了那司棋。当日我们奶奶还说,要有司棋在她身边好多去了。你们几个就你略强些,奈何一臂难挡数手。”
      绣桔因说到司棋眼里一红,只道:“何尝不是这样说,司棋这小蹄子平日里心眼虽大,行事乖觉,何尝不是这园子里的人多是一双富贵眼,她若不争强,只怕我姑娘早就被那些婆子们拆了骨头也不剩一根。饶是这样,还是被那起小人们弄倒了。若是她在,我们姑娘怎么平白摔了那一大跤?就那善姐这娼妇也断不会爬上来的。”因道,“平日里不得闲回来,这次想是要住上几日,我倒想去拜拜她,略尽姐妹之情。”
      平儿笑道:“你这又去点什么眼?不怕给你姑娘招事?谁不知道司棋是因为什么赶下去的。论理,她也有糊涂之处,园中私相递送这事是再不许的,没的累了你们姑娘的名声。且快休提此事,你不闻宝玉常说,若是有心,一碗水,一柱香,一盆果子都能尽心的。何苦拘泥形式?”
      绣桔因笑道:“你这话说的倒不像二奶奶身边的人,倒像是宝玉林姑娘身边的人。”
      平儿啐了一声,悄笑道:“我可是好心提点你。你且说这话。”因道,“你们姑娘今日去看了林姑娘,究竟如何了?只没有人敢问。”
      绣桔也不敢提雍亲王爷的事,只叹了一口气,略略道:“太医说是不妨,只是我看着却不好。林姑娘却也是可怜人。”
      平儿如何不知,因低头想一回,道:“这如何是好。”
      绣桔因问道:“又怎么了?”
      平儿叹了一口气,拉她至僻静处悄道:“你们回来后,宝玉不知道从哪得来的消息,只道林姑娘不好了,竟又和前些年一般,犯了痴。袭人吓得不行,却不敢回老太太,太太们,只悄悄着人和我们说了,我们奶奶急急打发了太医过去,只不许走半点消息,这会子一屋子在瞎乱着。要不是你们姑娘拉着我,我早该过去瞧了。”
      绣桔骇道:“这事你们也敢瞒?”
      平儿苦笑道:“不瞒下来怎么办?这事如何好说,知道的人说他们打小儿情份好,不知道的人又该胡说了。我们奶奶只怕没了那林姑娘的名声。”
      绣桔低头半日,笑道:“你这小蹄子也学坏了,拉了我半日只管说些闲话,却是在这里,你待如何。”
      平儿拧了她一下脸,笑道:“你们主子机灵了,连带你也机灵了。我却是要求你去和你们家姑娘说去,只去悄悄看看那宝玉。谁都知道他这病因何而起,现在合府就你们姑娘和老太太见过她,或许能说动他?老太太那里我是不敢求的,你又不知道鸳鸯那蹄子自那年绞发后是再不与宝玉独处的,我也不敢求她。它的事我不管,只求阿弥陀佛保佑这亲事顺顺当当的结了便是。我们奶奶也算是有始有终的了。”
      绣桔啐道:“何苦拐弯抹角的说,才刚明着同姑娘说不好?”
      平儿笑道:“你也糊涂了,这种事如何明说的?”
      绣桔因道:“也罢,我替你说便是,只是成不成我可不敢说。”
      平儿大喜道:“我只先谢你。你只管打发小红来说。”
      绣桔笑道:“你们奶奶可是下了本了,连小红都拨来给我们奶奶使了。”
      平儿笑道:“你们姑娘初管府上的事,也就她还清楚一些,不敢说什么,有的事略一提点,也不至教大家没有了脸面。”两人因说着就各自走了。
      且不说郑映春处如何,单表凤姐儿处。那凤姐儿正急的团团转。好半日平儿方姗姗来迟。
      凤姐儿拉住她,急道:“如何去了这半日,她可曾应了?”
      平儿笑道:“奶奶且坐下歇歇,我探了口声,十有八九是应了。只是那位如何?”
      凤姐儿叹道:“叫我如何歇得下来。才刚袭人那边来说,太医用了安神的药,只睡下了。说是比那年还不如,叫他睡便睡,起便起,连话也不多说一句。眼见婚期近了,竟如何是好。”
      平儿也不敢答,只替凤姐儿捶着道:“奶奶还是略歪歪吧。那里有太医,一时也出不了什么事,况有袭人守着。”
      凤姐无法,也只由平儿服侍着半靠在床上,因道:“林姑娘呢?那边怎么说?”
      平儿一犹豫,低声道:“怕是不好了。”
      凤姐儿更是愁容上来,道:“这便是更加难了。”
      平儿因道:“现还虑不到这些,奶奶只快歇息吧。明日再作打算。”因着贾琏出门未返,平儿也一并在里头歇着,只胡乱合一个眼,天色也就微晶。
      凤姐因迷糊道:“什么时辰了?”
      平儿拿了表来看,因道:“还早了,奶奶且再歇一回。”
      凤姐一个激灵,竟全醒来,因道:“你扶我起来。我现下只觉得肚子疼得历害。”
      平儿忙披衣起来,扶那凤姐起身。因见凤姐裙下一片红。平儿唬得一大跳,忙唤了丫头婆子进来,连声只叫请太医,屋内忙乱一团。
      那太医倒是来的便宜,很快的替凤姐儿诊了脉。平儿忙着人去给凤姐煎药,只乱了半日。那凤姐恹恹的躺在床上叹道:“何必如此声张,不过是老毛病儿。没的叫太太又说我张狂只躲着事。我知我这个身子的。”
      巧姐儿因闻凤姐又病倒了,早就在床前侍奉,因听得母亲说的灰心,也不由眼泪直掉。平儿回头见,因推她道:“姑娘也只管伤心,奶奶不过说笑话呢。”因叫跟着巧姐的人,送巧姐出去玩。
      凤姐叹道:“也算是她是个孝顺的孩子。自我病起,日日都在跟前侍侯着。”因又道,“我知道这合府盼我死的人多着呢。你琏二爷为着头里二姐和秋桐的事,就恨我恨的牙痒痒的。只道我为人刻薄,不容人,且拿着他的短儿,苛扣他的银钱。真真让人灰心。你也素知我的,从不怕那些因果报应的。这世上凭甚是我也算是经历过的,倒是不畏那个字。只是巧姐着是可怜。”
      平儿闻言眼一酸,眼泪只要掉出来,只啐道:“奶奶只说些这丧气的话,我却是不爱听的。三分病七分养呢。奶奶就是太爱操心了,才又添了几分病症。这不前几日才好些的,如何又重了?奶奶就算不为别的,也只为大姐儿多保重才是。况现在有二姑娘帮忙,你且放心养着吧。”
      凤姐儿闻言也微微一点头儿,随平儿去处置。欲知后事,请听下回分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空瑟瑟 人面不知何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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