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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泪空垂,暗洒闲抛却为谁? 话说那黛玉 ...

  •   话说那黛玉见了贾母并家中姐妹,只是大恸,话也未曾说的一句,便眼前一阵昏黑,倒在了枕上。那贾母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一时急痛攻心,竟也晕了过去。屋内一时格外忙乱。郑映春只是不知道要管哪一个才好时,床后屏风三步两脚竟转出一个极是俊朗的男子。郑映春愣了一愣,虽她心中无甚男女大防,毕竟也来这里有些时日,知道此时代对男女大防看得甚是严重,一个女儿家的闺房里走出一个非亲非故的男子,清白两字自是再不用提了。她因心中疑惑正欲相质,底下的婆子丫头们早已唬了跪了一地,口中都道:“王爷。”
      郑映春方明白原来这名男子竟是雍亲王爷允缜。话说这雍王爷乃是今上的第四子,他的生母查氏乃先太皇太后内侄女儿,和今上打小儿一处长大的,情份非比一般。这位查娘娘生产四王爷时,很是受了一番苦,几乎连性命都要陪上了,因此对这四王爷也不甚喜欢。今上又因先佟皇后膝下无所出,月里就把这四王爷抱给了佟皇后养。后佟后薨了,四王爷因制在孝陵守孝三年,后被当上送到边境督战五年,前年才调回京中述职。故查娘娘和四王爷虽是亲母子,在情份上去是淡淡的,倒不如查娘娘后来所出的小儿子七皇子允祁来得亲热。
      这四王爷这几日下朝得甚早,因书房与这林黛玉的院子相近,又素喜这林长史院子的清净,平日没事也常绕几步到此处静静的站一回,以解朝中烦忧。今不想其王妃司氏接了这黛玉家人,探视这黛玉。那四王爷因不好相见,只得避入后屋,待人离去。后因又见黛玉同家人相见,悲恸异常,竟一言不发昏然厥倒,一时间,这四王爷只五脏俱焚,逾制,失礼两词也不顾及,只三步两脚上前,从小丫头手中接过了林黛玉,急急道:“速传太医。”面上神色只是又悔又痛。
      郑映春心思缜密,来回一思量,企有不知道是何道理,也不好多说,只微微一叹息,便放下了手,自去看顾贾太君。
      那四王爷身边一个贴身小内侍只骂道:“一起子糊涂的东西,还不去,只在这里杵手杵脚的。那紫娟姑娘哪里去了?”
      众人请太医的请太医去,其它的皆不敢答,一时屋内静得可以听见掉下针来。其中一个机灵些,方嗫嗫道:“回陆公公的话,才刚姚常侍因赞紫娟姐姐的针线好,特请她过去指点了。”
      那小内侍陆公公因揣着主子的心意,因骂道:“还不快去把她请回来。统统不成气的样子。”
      那人忙应下,忙不迭的飞奔出屋子去。
      此时外头太医们已经陆续进来。这四王爷也并不让开,他只扶黛玉躺下,并替她放下帐子,坐着边上只守着。因那太医也是来熟的,只听闻那林姑娘不好了,因顾不上请安,忙上前探视病人,细细看诊了一番,皱眉因道:“如何今日病只是更加历害?病人是否又思郁劳神过度?若是只不听医嘱,便是神仙来了也不济事。如今也只好如此了。”
      那小陆子忙笑道:“程太医所言甚是。只如今这林姑娘如何又添了咳血?”
      那程太医因拈须道:“姑娘这病全从思虑过重上来,思虑伤肝伤肺。且多年拖着,药不治本,只道用大补人参养气,属不知道是背道而驰。下官前些日子已用药替姑娘修本固元,只是……”这太医院的太医哪个不是成精的,因知有些事不便明说,因把只是含糊过去,道:“如今那咳血之症且不烦,想是急痛攻心所至。去淤化积好是好的。现如今只是且莫再伤了神,动了郁意。病,三分治,七分养。姑娘只要听下官的,明年开春不敢说,只要再有三年,下官保证姑娘病根全去。”
      允缜不由皱了皱眉,因道:“原不是说明年开春便能好吗?如何又得三年?”
      林太医因凝重的道:“病人此番元气大伤。若非前些日子加意培固,用了王爷从西域搜来的那些子药,怕是早就……”因掩了口,又道:“三年之期,还需姑娘听下官的话,诫思,诫郁,凡一应饮食加以调理方可。万不可再伤神。否则,王爷便是要了下官的脑袋,下官也无能为力。”
      允缜眼中闪过一丝痛意,面上只不露半分,只令那林太医下去配药。那林黛玉说话间,已悠悠转醒,跟着又咳了数阵。她因着允缜毫不避讳,因觉羞恼,只拉了被子掩了脸。允缜因上前,轻轻拉开蒙在她脸上的被子,只温言道:“你不高兴,何苦只作践自己的身子,岂不知……”因人多,允缜的声音也低了下去,因又道:“太医的话你也听见了,你且听话好生养着。”
      黛玉又咳了数声,只望着帐顶出神,半日因低声叹道:“你又何需如此。我这身子我自己是知道的,不中用的。”
      允缜眼内一痛,因只抚着她的发,半日不肯说话。
      小陆子见两人神色均是不对,灵机一动,忙道:“姑娘的外祖母和姐姐即然来了,何不请王爷留她们几日?”
      黛玉因神思倦怠,也懒待开口,只勉强道:“很不必如此,王府规矩断无为我开这个例子。”
      小陆子因笑道:“很不相干的,人是王妃请的,谁敢说姑娘半句闲话。”
      允缜因柔声道:“小陆子说的极是,且让她们陪着你住几日也是好的。”
      黛玉只是不肯。那允缜见她坚持,也只好作罢。
      很快药上来了,允缜也不要他人动手,只亲自服侍。那黛玉饮了药,便昏昏睡去,因着冷汗,几根头发零乱的沾在额边,愈见消瘦苍白。允缜因轻轻替她拢了拢那乱了的发丝,只长长叹了一口气,出了半日神。众人皆不敢来扰。
      却说那郑映春因见四王爷允缜对黛玉情形亲密,言语间总关丝丝情意,因想到那日孙绍祖说的你家将又一件泼天喜事,因着心也一动。她却又见那黛玉总是淡淡的,一味的心灰意冷。因只暗叹,孙绍祖的心机怕是白白浪费了,因又想各人缘法还真是不同,这只有一面之缘的林表妹,想是一腔情意都牵在那宝玉身上,怕是这位王爷一腔情意也只得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了。因又叹,素闻林表妹品格高洁,为人清远,便是将来真的封妃加品,怕也是意兴阑珊的。况王孙公子哪个不是新人笑旧人哭。如是嫁个公侯家,还是正室娘子,少不得另一番说法。嫁到皇室却只是外头风光而已,说穿了内里终是小老婆罢了,一辈子苦困宫墙,争宠斗气,总归薄命两字。因暗忖,渡恨那册子里这林表妹怕也是有名的。
      屋内的众人只知机的退下,郑映春因依着众人退下。才到屋外,只见一个俏丽机灵的丫头,匆勿赶来,小陆子忙对她使了个眼神。她亦会意,只留在屋外,因见了郑映春一行出来,只是一愣,忙福了一福只请安道:“二姑娘。”
      郑映春因不知是谁,只胡乱点着头。边上的绣桔已上见礼,口内道:“紫鹃姐姐。”
      那俏丽的丫头却是紫鹃。紫鹃因笑道:“想是老太太也来了,屋里一时且用不上我,我且先去和老太太请个安。”
      因和郑映春一起,只到那屋去看贾太君。那贾太君不过是因为疲劳过度,痛极攻心,太过了太医,用了一服安神定惊的药丸,倒也是不妨,只是歪着休息。紫鹃因上前见过贾太君并诸位昔日同袍姐妹。
      贾太君因一把搀起她连道好孩子,只是辛苦你了。
      紫鹃忙笑辞道:“我本该如此,况林姑娘向来待我甚好,就是入了宫也只带我来,她从家中带的那个倒是不理论。我这一心一身都是林姑娘的。”
      贾母闻言,因转头对郑映春叹道:“前年里你们还在说,你们身边这些个丫头都是万里挑一的,各有各的好。我这个鸳鸯竟是不要说了,大老爷如今还在怨我偏心。如今这个紫鹃只是更好。如何怨我平日多疼她们?只是你们姐妹如何怨我多偏疼她们?”
      郑映春因笑道:“我们是比不上她们啦。”
      紫鹃因道:“老太太和二姑娘莫要折杀我了。”
      鸳鸯因抿嘴道:“只你也配得上。”因众人又说了一回黛玉的病情。
      那紫鹃便半吐半露的道:“只前几日里还是好好的,王府中的太医用药也甚好,连年春日必犯的咳疾也未有发作。只前些日子,府中王妃娘娘因让我们家姑娘去外书房送一回东西,回来就不好了。二太太前几日亦打发人来看过,周姐姐不知道说了什么,姑娘只不让我知道,命我备了礼物家去,便一日懒待一日到如今。”
      贾母如何不知道其中缘由,只觉得更恶王夫人,因忍悲道:“你们姑娘素日小性儿,旁的话再不听,也只肯听你劝两句,你好好的替我看着你家姑娘,从此以后你就是同我的孙女儿一般的。”
      紫鹃忙辞道:“全凭着姑娘待我的心,我并不敢有此想。”因想着黛玉一日不如一日,也不由的悲起,只是垂泪。才说着,便有人来请贾母并郑映春出去喝茶,因王府中的规矩,贾母再是舍不得,也得辞去,因黛玉睡了,不便再去探视,只有对紫鹃千叮嘱万交待,只含泪道:“我那玉儿最只个没有福气。”
      小陆子因见贾母悲伤,忙上前道:“林姑娘福气大着呢。老太君便等着吧。”
      贾母见其品色,知是内侍总管,因忙打赏,只忍痛道:“托公公吉言。”又是一番叮嘱交待。
      小陆子又岂敢托大,只忙谢了贾太群赏,一一应下。贾母便带郑映春一步一泪的含悲辞去。
      因用了茶,王妃亦赏了东西。贾母方同郑映春依旧坐了王府的马车家去。只闻车马轱辘声,不到半晌,郑映春便觉得车子停下来,正要令绣桔看看何故。帘外已有一个小内侍恭声道:“大奶奶,我们王爷有请。”
      郑映春一脸惊疑,便被人扶下了马车,却见马车并未出王府,只绕到后院来。因跟着小内侍走了一段路,便看见允缜负手而立站在巷口,边上一干侍卫森严。郑映春不知其意,只得上前请安。
      允缜因冷冷的望着着她,半日方道:“你且起来回话。”
      郑映春只跪的腿都发麻了,因绣桔不在边上,只得慢慢爬起。见允缜不发话亦也不敢多言。
      半日那允缜走了上来,因递她一方旧帕,淡淡道:“你可见这帕子?”
      郑映春因接了那帕子,却是块旧物,那上头题着“眼空蓄泪泪空垂,暗洒闲抛却为谁?尺幅鲛绡劳解赠,叫人焉得不伤悲!”字迹妩媚风流并有些熟悉。她因有些摸不着脑袋,因想不通为何被人巴巴叫来这个,也只得恭敬的道:“未曾见过。”
      允缜不动声色道:“你且再想想?”
      郑映春愈发摸不着脑袋,因定定了神道:“却是不知道。”
      允缜哦了一声。
      郑映春见允缜面色不善,因道:“手帕物件自有丫头婆子收着。况系私人物件,是谁的总是认得的。便是丢了也是必要回头去取的。没有混丢的道理。”
      允缜因冷道:“上头的字呢?你却也不认得是谁的?”
      郑映春心中一沉,因才想起在林黛玉院子里看过的字贴,怪道几分眼熟,因更加谨慎的道:“民妇并不敢妄言,只有一句话却不得不讲,一则,若是私相递送之物,又企肯天天带在身边?府内均是女眷,难免玩笑拉扯,就不怕被姐妹看到?就不怕被王爷发觉?二则,天下之间,难免有些巧手之人,区区字迹又如何不能模仿?说句打嘴的话,那年在家中,我们家的二老爷回京述职,我家宝兄弟的功课还是我们姐妹们代写的。便是上头的诗,何人不能作?此帕来历怕是古怪呢。”
      看客却是不知道了,向来一府上所用的物品,均可从一丝一线查起。这方旧帕何尝不是贾家旧物,上头的字又何尝不是黛玉的笔迹?只因着郑映春乃半路插队来的,企又知道那么多。当然只是唯有不知道三个字。那允缜神通广大,是否是贾府旧物一查便知,却偏偏不肯去查。但却肯信这三不着两的郑映春的“没见过”三个字。这便是情到深处四字了。
      允缜因呆了半日,喃喃道:“你说的不错,我竟疑她如是,害她如是。”他因在风中立了半日,也忍不住大咳了一声。小陆子忙端上了披风。因劝道:“日渐落了,王爷也需保重身子,何苦巴巴的站在这风口。这大奶奶又飞不掉。有什么话,且明日传来再问。太医才说了,正要诫思虑呢,王爷这般要是病了,企不是平白又令她担心,让她平添思虑。”
      允缜只道一声多嘴,便淡淡坐回轿中,因又道:“她手眼通天呢,连孙绍祖都被瞒得团团转。你去问问她,可想本王告诉她,她放走的人现在哪里。”因说到这里眉宇又不由皱起来,心下疑心又起。
      天虽是热的,这巷子的过堂风却吹的郑映春一阵阵发冷,觉得眼前男人手段可怖,世间再无一事可瞒他。因想到绣桔说的贾府中的旧事,怕是也没有眼前这位王爷不知道的。她只不由呆了,怕适才的话反而惹得这位爷生疑,却实是不知其究竟,竟也不好分证。
      允缜见她表情变化,半日方疲倦的一摆手,道:“罢了,送贾家二姑娘回府。”说罢便令轿子先行。
      只在这瞬间,郑映春已将事情前后首尾想清,因想,这帕子且不论真假,宝黛二人私情想是有的,要去这王爷疑心,不令其祸及自己,非置之死地而后生不可,因低声叹道:“药医不死人,一个人若无心活下去,纵是王爷请了大罗金仙也无法。王爷与其在此纠缠往事兀地自苦,不若设法解开她的心解。”
      声虽微小,允缜的轿子却是住了住,然后飞也似的走了。郑映春见雍王一行走远,方觉得一身的冷汗,不由苦笑,转身慢慢走回车边。绣桔因焦急的迎了上来,见郑映春面色不好,也不敢多问,只扶着她爬回车里,正要走。小陆子满头大汗的跑过来,因道:“我的姑奶奶,可好还没有走。王爷有话传你。”因伏身过去,在郑映春耳边说了一阵。
      郑映春皱眉,半日方笑道:“如此有劳陆公公替你家王爷说一声。我自是不敢不从命,只愿王爷他日莫要忘了今日之话。”因着马车速速离去。欲知后事请听下回分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泪空垂,暗洒闲抛却为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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