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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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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黑幕笼罩,万籁俱寂,遥远的街巷中偶尔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响,时隐时现,又忽远忽近。
顾砚柔窝在被子里察觉身后再无动静,又停搁了好一会儿,才敢偷偷冒出头喘口气。
即便是深冬,她捂在被子里也热的一头汗,额边的碎发黏在脸上,她难耐的用手拨开,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将厚重的锦被拉下胸口。
上半身的热气随之消散在空气中,顾砚柔轻呼一口气,总算凉快下来。
榻子摆放的位置离床边只有两三步的距离,因此她离着陆廷也不算远,顾砚柔转了个身,冲着床边的方向。
男人睡姿极好,一只胳膊搭在脑后,另一只平整放在身侧。
按理说,顾砚柔昨晚睡得并不好,今日又劳累了半天,她今晚本该犯困才是,然而不知为何,她现在清醒的很。
或许是吴国太子突然来访的消息打破了她未来的计划,令她潜意识里感到不安。
她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大部分时间都在佛寺中度过。因着陈国宫里人对她的态度,除了必要时一日三餐,佛寺中僧人们对她不闻不问,任她自生自灭。
因此她经常跑出佛寺看山下农夫春耕秋收,在田地里玩闹,如若不是众人的穿着提醒她,这是在古人世界,恐怕她会误以为自己还在现代,只不过是回到农村而已。
她在佛寺从五岁长到十五岁,期间住在宫里的所谓父皇母后从没派人探望过她,只有顾砚禅,念着同父异母的兄妹情分,会常带些甜点衣物给她。
再后来宫里皇帝驾崩,顾砚禅登基做了皇帝,才把她接回宫里。而她享受公主待遇不过三个月,楚军便攻进城来。
她为了保护自己跟顾砚禅,拿着在佛寺外偶然救下的一个太监,从他手里得到的玉玺跟陆廷做交易,这才成了他的晋王妃。
顾砚柔原本天真想着,两人成亲后,井水不犯河水;但她万万没料到,在楚国还有一个仰慕他的表妹,更不会料到成亲不过四日,自己就跟皇后交了恶。
婚后生活跟她所想大相径庭,尤其现如今又冒出个吴国太子。
楚,吴两国相继吞并其他小国,证明两国君主皆不是无能宵小之辈;这样的国君会允许有跟自己国力相当的另一国存在吗?
联想吴国太子前来贺礼的事,顾砚柔愈深想愈觉得可怕,恐怕恭贺是假,窥测楚国兵力以及民生才是真。
思及此,她不禁深深叹了口气,在黑夜中喃喃道,“难道又要挑起新的战争?”
战争,受苦的向来是底层人民,顾砚柔想起佛寺山下的村民,可能全都死在了楚军攻城的战乱当中。
几月前,陈国深陷在战争的硝烟之中,即便是皇室,也无可避免。
或许在深夜中感怀神伤是女子的共性,顾砚柔难得悲天悯人一回,想着想着,眼皮便再也支撑不住,一脑扎进梦乡之中。
床边逐渐传来平稳规律的呼吸声,陆廷实际并未睡着,他原本并不打算搭理顾砚柔,直到榻上的人儿念出“战争”二字时,才勾起他的一丝兴致。
本以为她会继续讲下去.....
陆廷肆意打量着榻上的顾砚柔,女子樱唇微张,吐纳着气息,一只素手压在脑袋底下,被子滑落到腹部。
陆廷俊逸的脸庞隐匿在黑暗中,神思莫名。
*
想来陆策收到八百里加急时,吴国太子已经走了一段路程,两日后,晋王府就得到了吴国太子到达京城的消息。
陆策下令第二日设宴款待远道而来的吴国太子。
这般隆重的国宴,顾砚柔自当梳妆打扮一番,不得草率;而陆廷终归是怕顾砚柔在宴席上给他丢脸,特地命翠云跟着她进宫。
顾砚柔连皇室一半的亲属都未认全,保不齐她私下遇到会不会对着某位皇叔脱口便喊“父皇”。
顾砚柔鼓着双颊对着镜子里的人没好气道,“我又不是蠢蛋!那些王爷跟圣上衣着不同,难道我分辨不出?”
她僵着脑袋,万分不敢动,葡萄冻子似的眼眸却不停转动,打量镜子里的小人儿。
翠云边替王妃找寻搭配衣料的头饰边笑言,“王妃尽可放心,如若遇到生面孔,奴婢会低声给您提个醒。”
毕竟陆廷不会时刻陪在她身边。
顾砚柔今夜穿得比大婚那日都正式,身穿象征着王妃品阶的兰紫色宫装,如瀑的黑发高高挽起束成流云髻,头插祥云凤簪,精致的眉眼也用炭笔细细描摹过。
顾砚柔肤如凝脂,白玉的脸蛋即便在黑夜中也如明月般耀眼,暗系的衣裳隐约掩盖掉她稚嫩的气息,她这厢冷着脸,倒有几分端庄稳重的样子。
林蓁也会和二人一起进宫,原本她一个侧妃,没资格参与宴席,但她背后有林皇后这个姑母撑腰,谁又能说得什么?
顾砚柔刚踏出棠梨苑的大门便跟林蓁正对上,侧妃的服饰以黛紫色为主,她愤恨的上下打量着顾砚柔,那嫉妒的神情几欲喷出火来,接着她恶狠狠撂下一句话疾步离开。
“你等着,早晚我会穿上你身上的这件衣裳!”
顾砚柔撇撇嘴翻了个白眼:有病。
*
宫里的宴席安排在荣华殿,殿内灯火通明,两侧摆满了长长的桌案,且天气寒凉,每一桌都为女眷备好一只紫铜小手炉,尽管殿内地龙烧的已是温暖如春。
陆廷三人去时,因来的较早,大多数官员和皇亲都还未到,空旷的殿内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
林蓁自然要去乾元殿陪着林皇后,陆廷则是去跟一早来到的官员们寒暄,而顾砚柔只能找到晋王妃的位置孤零零单独就坐。
她也不嫌孤闷,一只手撑着下巴,宽大的广袖下移露出细嫩的手腕,她饶有趣味的盯向殿门外,跟身侧待命的翠云道,
“正好,一会儿进来一位皇亲,你便给我介绍下。”
翠云低头称是。
很快,进来了第一位皇亲。那人跟陆廷眉宇有几分相似,但却生得一双圆眼,下巴也不似陆廷那刀刻般尖锐,圆润平缓,给自己平添副宽厚感。
一袭暖融郁黄锦袍,穿着非正式,但也不易遭人非议。
“这是大皇子齐王殿下,生母荣妃早在十几年前便过世了,王妃您跟着晋王殿下称呼他一声皇兄便可。”翠云弯下腰在顾砚柔耳边小声道。
“知道了,”眼看陆膘在她上首落座,顾砚柔在翠云提醒下连忙起身冲他行了个宫礼,“皇兄。”
“弟妹无需多礼,都是自家人,不需这些繁文缛节。”陆膘刚想动手拿起桌上的荔枝尝一口,顾砚柔猝不及防的行礼打断他的小动作,他倒是唬了一跳,胳膊一颤,脸上有一丝被察觉的微微尴尬,他不得不僵笑虚扶道,“免礼免礼。”
“大皇兄,您继续吃。”顾砚柔坐下后看到陆膘老实的端坐一旁,她不由得开口询问,“大皇兄,怎么不吃了?”
陆膘唇角抽搐,估计心里没少拜访顾砚柔的祖上,他双膝岔开,两手正经放在膝盖处,单单转过脸不自然笑着拒绝,“不吃了,不吃了。”
“欸,”顾砚柔颔首,而后侧过脑袋窃笑一声,好在没被陆膘听到。
接着,进来的是个妙龄少女,且不说她身穿华贵宫装,单看她跟林皇后一个模子的脸蛋,顾砚柔也能猜出来人的身份。
“这是晋王殿下的胞妹?”
“这是永安公主,皇后娘娘的嫡次女,晋王殿下跟六皇子宁王殿下的胞妹!深得陛下和皇后娘娘的喜爱!”
“还有宁王殿下?”顾砚柔顿时崩溃掉,她做什么需要认清这么多皇亲?
然而说曹操曹操到,殿门外即刻出现一双壁人。翠云口中的宁王简直是跟陆廷一个模子刻下来的,凤眸剑眉,身量稍比兄长单薄些,脸上虽有一丝稚嫩却更为严肃,冷面寒霜,身姿挺拔。
他身侧的女子容颜清冷,犹如冬日里天际的寒月,肌肤胜雪,顾砚柔见惯了美人儿也不禁要感叹那女子惊为天人的容貌。
她正猜测这女子该是宁王小殿下的嫡妻,但待他们走近时,却发现她未梳妇人发髻,也没穿正妃宫装,通身白衣,及腰秀发披在身后。
这期间已经陆陆续续进来不少大臣,顾砚柔发现自他二人进殿后,殿中瞬间寂静了一瞬,她正纳罕缘由,宁王陆演已然带着女子向陆膘跟她行礼。
“大皇兄,二皇嫂。”
白衣女子虽不情愿,眉宇间夹杂着一丝淡淡忧愁,但也同陆演一起行礼,连声音也是清冷寡淡,“大皇兄,二皇嫂。”
顾砚柔:嗯?是一家人?
那二人随即朝另一边与大臣寒暄的陆廷走去,顾砚柔趁此机会跟翠云询问,“这个是宁王妃?”
翠云提及白衣女子稍显为难,但为了和顾砚柔解惑,还是硬着头皮解释道,“是宁王妃不假,不过却是宁王殿下在山野中强抢回来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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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顾砚柔闻言顿时五雷轰顶,大为震惊,原来古代也有强取豪夺?
“不光如此,”翠云接着道,“宁王殿下身为嫡子,却强娶一位民间女子,听说宁王妃宁死不从,后来啊,”她小心的冲四周望了望,又凑近几分对顾砚柔耳语。
“如今皇后娘娘不待见宁王妃,连带着宁王殿下也不喜。”
哼,顾砚柔听后不禁可笑起来,林皇后上辈子究竟做了多少孽,这辈子两个嫡亲儿子的正妃都不讨得她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