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陆廷预料到顾砚柔不愿见他,来前事先派人堵住归命侯府的后门,婢女引他进入正堂后,见果真没有顾砚柔的踪影,他也不跟顾砚禅多废话,径直出门往后门走去。
顾砚柔被陆廷派来的两人绊住,她好说歹说,这二人就是不放她离开,只道王爷有令,让他二人看住王妃。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顾砚柔对来人身份猜个八九不离十,她掐腰气呼呼转过头,脱口便道,“你找我,究竟所为何事啊?为何派人将我拦下?”
男人今日一袭鸦青圆领袍衫,腰间挂着一枚莹白玉佩;陆廷立在顾砚柔身后不远处站定,也并没被她的气急败坏所影响,他依旧冷着脸简单解释,
“是母后找你。”
“又找我?”顾砚柔惊叫,她半是无奈半是心烦,微微拧起绣眉,“好端端的为何又要找我?”
*
然而闹归闹,叫归叫,顾砚柔最终还是不情不愿跟着陆廷上了马车。
马夫在二人登上马车后,立即挂上晋王府的铭牌,随后在空中扬了下马鞭,马儿嘶鸣一声,车子逐渐平稳行驶到长街中。
陆廷自上车后便倚着鹅黄金丝引枕休憩假寐,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摆明了是不想和顾砚柔有过多交流。
顾砚柔哪里不清楚,只是她仍不死心的追问,“你母后为何召见我?”
“她这次是连你一道召见?”
“她怎么整日里揪着我不放?你知晓原因吗?”
顾砚柔一口气三连问,倒真引得陆廷注意。他抬起眼皮,眼前女子歪着脑袋,精致的小脸满是怨气。瞧他睁眼,又误以为他会解释一二,讶异的张了张嘴,身体向他凑近来一些,眼神流露出一丝期待。
然而男人却在下一秒重新阖上眼眸,漫不经心缓缓吐出两字,“不知。”
顾砚柔:......鼻头翕动,浓密的长睫毛微微颤抖,她咬着下唇气的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那你干嘛睁眼!”她嚷道,同时没好气的瞪了男人一眼,“亏得我以为你会为我说上两句。”
说罢,她鼓着嘴,烦躁得把玩跟前楠木桌垂下的流苏,自言自语,又像是有心说给陆廷听,“其实我不问你,我也知道,无非是你那个表妹又进宫告我黑状!”
“两回了!”即便陆廷闭着眼看不到她的动作,顾砚柔依旧竖起两根手指,控诉道“我来你们楚国不过四天,你母后便唤了我两回。”
“我本以为和你成亲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生,哪成想你母后三番四次要见我!”
“哪有这般道理?既然愿意叫我,不如把我困在宫里,让你和你那表妹双宿双飞,倒省的她费心天天派人出宫传唤。”
“你母后可真是天底下最难缠的婆母!”
“果然皇家的儿媳最难做!”
耳边叽叽喳喳,陆廷一向喜静,因此顾砚柔那点子声响就变得十分刺耳,心头涌上一股躁意,他再度睁开眼,低喝一声,“讲够了没?”
顾砚柔当他是不愿自己母亲受她诋毁,于是换了口风,继续吐槽,“那你表妹呢?小肚鸡肠,明明是她自己找上门,现在反而倒打一耙,弄得像是我欺负了她一般。”
“简直莫名其妙。”
然而话音刚落,一道透彻心绯的寒意目光射了过来,仿佛透过衣衫直直的打在心底,冻得她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我都这样了连说几句都不准。”她没骨气讪讪的缩了缩脖子,见陆廷脸上有愈来愈黑的趋势,于是见好就收,怏怏的倚在角落里。
“什么人嘛。”
车内陷入寂静之中,马车在宽敞的车道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停在宫门口。
“晋王殿下,到了。”车夫在外头低声提醒,
“嗯。”
顾砚柔昨夜趴在案几睡得不踏实,方才安静了一路,迷迷糊糊差点又陷入迷糊中。这会儿被陆廷下车的声响吵醒,她顿时清醒过来连忙起身,“到了吗?”
不过待她打开车门,却被车外的景象惊吓住,陆廷身姿挺拔立在车边,还体贴的冲她伸出手。
“你干嘛?”顾砚柔无声做出唇形,但是指望陆廷回应她是绝对不可能的。
啊!顾砚柔忽然反应过来,暗暗懊恼,她怎么给忘记了,她跟陆廷是恩爱夫妻来着?果然刚清醒时是人最糊涂的时刻。
皇后这回召见儿子不似前日召见顾砚柔那般草率,她特地派了自己的贴身大宫女怜月并几名小宫女前来迎接。
众目睽睽之下,顾砚柔眼睛一转,心里顿时起了顽劣的心思。
她将手搭在陆廷的掌心,也不踩上脚蹬,而是两腿轻轻合并,借着陆廷的力气,从足有四尺高的车上蹦了下来。
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度,倒是头上的步摇簪子,剧烈晃动叮当作响。
身在宫女首位的怜月瞧顾砚柔做出这番举动后,眼帘下垂,掩盖住眼底那一丝嫌弃之意。
心道难怪皇后娘娘瞧不上晋王妃,这哪有半分皇室公主的稳重端庄,甚至连世家小姐三分仪态都比不得。
就是不知晋王殿下究竟欣赏晋王妃哪一点,执意要娶,莫非他眼瞎了不成?怜月心底大逆不道的想着。
顾砚柔这厢佯装无知的抬头冲陆廷调皮笑笑,“我以前就是这般下车的,你不要见怪,夫君。”
陆廷则是一言不发,在他人看似温柔的牵扯下,强硬的拽着顾砚柔的胳膊,扣在她手腕上的力度愈来愈大。
顾砚柔险些痛呼出声,可看到前面带路的宫女,她只好把痛意咽进肚子里,只不过眼神却一直在示意身旁人,让他轻一些。
陆廷权当自己看不到。
待他二人走到乾元殿外,顾砚柔的右臂怕是废掉了。不过刚到殿门外,就听到了殿内传出的欢声笑语。
“姑母,你瞧这个胖娃娃多可爱啊。”
听到这姑母二字,以及那熟悉的声音,顾砚柔几乎已经可以验证自己心内的猜想,果真是林蓁来告黑状来了。
陆廷欲继续牵着她踏入门内,结果胳膊被顾砚柔甩开。
陆廷回头,拧着眉略有不满,“做什么?”
只见顾砚柔深深喘了口粗气,趁周围人不注意,撇嘴冲内烦躁的翻了个白眼,这才重新把手搭在陆廷手中,“走吧,我在外面发泄完,进去才会有好性子。”
“你那表妹,真是小人多作怪。”
怜月先是进殿通禀,林蓁和林皇后姑侄两人听到顾砚柔来到殿外,不约而同敛下笑意;而林蓁心知陆廷也在门外,眼神便有意无意不时看向外头。
林皇后将侄女的一番动作收入眼底,她怜爱得拍了拍林蓁的手背,“放心,姑母为你作主。”
随后换了张脸色淡淡冲怜月道,“让晋王殿下和晋王妃进来。”
“是。”怜月低头退下,疾步向殿外走去。
陆廷与顾砚柔同步走到殿内中央站定,一齐拘礼,“母后。”林蓁看见陆廷,面上带着三分笑意,她柔若无骨般缓缓站起,冲陆廷行了一礼,娇柔道,“晋王殿下。”
“嗯。”陆廷只望着上方林皇后,半分眼神也不施舍于她,冷淡回应。
这分明是不把她放在眼里!林蓁脸上顿时浮现尴尬之色,面色羞红,她难堪的望了望身侧端坐的林皇后,喏喏道,“姑母...”
“你先坐,”林皇后开口吩咐,而后转过头对着立在殿中央的夫妻二人开门见山,语气不善,“本宫听说皇儿昨晚歇在了棠梨苑?并未去林侧妃那?”
“皇儿,昨日是你大婚的日子,你怎可在大婚当晚让新妇独守空房?这成何体统!”
“母后,四日前也是儿臣大婚的日子!”陆廷不紧不慢强硬顶撞,
“这么说,你是不满母后替你定下的婚事?”
顾砚柔偷偷打量身旁依旧冷如阎王的陆廷,思忖道,原来他跟自己的母亲也是这副冷冰冰的面孔。
“皇儿,这桩婚事可不是母后一人定下来的,母后问过晋王妃,她那日也同意了,你说是不是啊,晋王妃?”
一提到顾砚柔,林皇后的声调便沉了下来,她拍了拍桌案,暗示顾砚柔该好生配合自己。
“是,”顾砚柔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甚至低不可闻,“母后的确问过儿臣,儿臣也同意了。”
只是她那委屈模样,瞎子也能看出来她是受了皇后逼迫才勉强同意。
蠢货,当真看不出他人半分眼色,林皇后暗暗骂道。不过这件事说到底自己也理亏,于是按下不提,问了她另外的话。
“你今日去哪儿了?林侧妃本该给你敬茶,却没见你踪影,听说你一早就出了门?”
“儿臣听闻楚国有新妇三日回门的习俗,今日便自作主张去了归命侯府,探望皇兄。”
“昨日才是你们大婚第三日,为何今天过去?”林皇后闻言冷笑道,“晋王妃,难不成,你和归命侯有何事情非要今日详谈不可?”
顾砚柔深知,只要她跟顾砚禅见面,就总会流出他兄妹二人心怀不轨的传言。
“儿臣没有啊,母后,”她面对林皇后的质疑丝毫不慌,只见她从袖中抽出一块绣帕,“母后当真冤枉了儿臣。”
抬手用绣帕擦了擦“眼泪”,顾砚柔埋怨与痛心交杂,“儿臣自然知晓昨天是回门的日子,可昨日是晋王殿下娶亲的日子,儿臣如何有心能欢喜回门?”
说罢,她缩在广袖中的手隔着衣裳狠狠掐着大腿,痛意顺着四肢涌上眼眶逼出一湾眼泪,“母后,儿臣的夫君新婚三日未过便娶了侧妃,你让儿臣情何以堪啊!”
顾砚柔呜呜咽咽哭泣起来,陆廷若有所思打量了她一眼,这夫妻两人不慌不忙,倒是上头的林皇后莫名其妙,“本宫不过问你几句,你怎的还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