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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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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的雪依稀有越下越大的架势,一早清扫干净的地面,如今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轻踩上去,已经能清晰的留下一串脚印,歇下不久的小厮们不得已又忙活开来。
晋王府里热闹,巍峨屹立在中轴线的皇宫门外,也不冷清。
徐唐跺着脚躲在老枯树下,仰头眼瞅着飘然落下的“柳絮”,啐了一口,继而骂道,“鬼天气,往常这会儿哪有雪天的时候。”
“早不下,晚不下,偏偏在咱们兄弟等人儿的时候下。”
他两只手互揣在窄袖中,鼻头冻得通红,呼出一团白气消散在对面徐致的脸上。
徐唐跟徐致原是堂兄弟,后来分别跟了陆廷跟陆演,这兄弟二人常常在一处,因此两个堂兄弟也经常一同出入。
徐致话少,身量也不高,但胜在谨慎,狭长的眼里尽藏精明,那张嘴里轻易不透漏出点东西;徐唐恰恰相反,话多,身量高,嗓门大,但多半说的是废话。
徐唐咧着嘴嘶嘶吸凉气,徐致背靠枯树,忽然眉头一皱,视线紧盯着远远跑来的身影,能来宫门外,且在未下朝就早早来等的,想必是哪家府里出了急事。
直至那人来到跟前,看清来人穿着,徐致心头晃了晃,抬脚虚踢了下出口提醒道,“你家的。”
而后眼神示意徐唐向后看。
来人同样冻得哆嗦,来到徐唐徐致二人面前,皱着鼻头喘着粗气问,“王爷还没下朝?”
徐唐努了努嘴朝向紧闭的朱门,意义不言而喻,可眼神瞟到徐致严肃的神情,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忙问道,“是不是府里出了事儿?”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那人抹了把脸上的雪,接着道,“王爷出府后没一会儿,乌察太子那边的人来报,说是过会子乌察太子要来咱们晋王府,王妃跟前侍候过王爷的翠云就让我来禀报,说是用不用请王爷先行回府。”
“行,我知道了,你先回府吧,我会跟王爷转达。”
“欸,知道了。”得了吩咐,那人也躬身离开。
“乌察太子?”提到正经事,徐唐收起玩笑心思,皱着眉和徐致对视一番,“怎么就恰巧等到王爷出府才来晋王府告知,他到底想.....”
这边正说着,那边朱门缓缓打开,朝会结束了。
朱门并未完全大敞,却已经有身着官袍的大臣们陆续出来,脚步略有些快,甚至来不及跟其余大人道声明日早朝见,便纷纷钻进自家软轿中。
偶尔经过的软轿,飘起的车帘溢出几句催促的话来,“快走快走!”
相比于这些大臣,陆廷与陆演走出宫门,将近是一炷香之后的事。
陆廷今日照旧是一袭玄青蟒袍,头戴银冠,身披一玄色大氅,远远踏雪而来,徐唐和徐致见主子出来,连忙上前去。
陆廷接过徐唐递来的马鞭,他跟陆演自上朝起,就遵循着武将的规矩,骑马上朝。
徐唐跟在陆廷身后,下意识问道,“王爷要去哪儿?”
“去郊外兵营。”
“王爷,方才府里小厮来报,乌察太子来了!”徐唐说罢,陆廷脚步也不停,脸上亦没有听到这突来消息的惊诧,仍旧是淡淡的神情,仿佛早就料到此事。
“谁派的人来禀报?”来到放马处,徐唐解了绳子同时,陆廷认镫上马。
“应当是王妃派过来的。”想到小厮说起翠云如今被拨到顾砚柔身旁侍候,徐唐误以为是顾砚柔传的令。
“无妨,王妃一人应付得来。”
陆廷话音落下,徐唐仰首睨了眼后垂眸心想,这意思就打算放任王妃一人在府中招待?
不过主子的心思他也不好随意揣测,简单颔首应了一句,牵过另一匹马,有意识的主动落在陆廷身后。
陆演打马从另一侧过来,握着缰绳与陆廷并排骑行。
“皇兄,我方才听说,乌察来了?”徐致已经把事情原委和他说了大半,
“嗯,”陆廷沉声应道,他身姿挺阔,单手握缰绳,另只手攥着马鞭时不时摩挲。
“皇兄不回府?”
听着陆演略微疑惑的语气,陆廷勾唇低低笑了一声,而后侧首对着陆演看似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顾砚柔比我们想象中的聪明。”
他脑海中蓦然回想起那晚,顾砚柔误以为他睡后猜测乌察来楚的动机。
“那我们需不需…”
“不必!”陆廷抬手打断,泰然自若扔下一句,“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用不着额外费心。”
随即策马扬鞭,趁着雪天街巷空旷,四下无人,他少有的兴起一股跑马的兴致,马儿打了个响鼻,嘶鸣着狂奔离去。
银装素裹中,单单多出一抹墨色骑行人,倒不失为一幅美画卷。
*
乌察这个人,或许不太懂派人通禀这四字的具体含义。
他永远都是人在半路,才临时想起挑个人前去告知主人,打的所有人猝不及防。
来楚这次是如此,来晋王府这回又是如此,翠云派小厮去宫门外找陆廷,小厮前脚刚走,后脚乌察便到了晋王府。
同样刚洗漱过后的顾砚柔,早饭来不及吃一口,慌慌忙忙来到正堂会客。
她虽有满腔怨念,却也只能强颜欢笑,和乌察互相见过礼后,按照主客次位分别落座。
乌察拿起手边的茶盏,嘬了一口茶,道明此次来意,“雪天登门叨扰,妄请见谅。实在是昨日晚宴已经见过一面,今日再不拜访,真就是我失了礼数了。”
“哪里哪里,”乌察尚且有礼,顾砚柔只能更为客气的还礼,“太子言重了。”
“太子殿下不远万里来楚为我夫妻二人贺喜,是我们的荣幸。”
乌察听得顾砚柔的话,浅浅一笑,笑得恰到好处,“王妃也跟我太过客气了。”
“想来,咱们论亲也算是一家人。”
乌察这话说的没错,陈国长公主,也就是顾砚柔,顾砚禅的亲姑母,二十年前嫁给了现在的吴国君主。
乌察太子的母妃与他们的姑母一朝为妃,可惜二人都是天妒红颜,早几年前就双双仙逝了。
不过话虽这样讲,顾砚柔可没打算当真,乌察若真有心把陈国她二人当一家子,楚国来犯时,也不至于吝啬到几千兵马也不肯借。
她想起顾砚禅当时焦头烂额,为着向吴国借兵之事整日寝食不安,她现在面上的笑意就有些不太想再挂下去。
原本顾砚柔想不起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年事,一是陈国长公主嫁过去那年,她还没穿过来,就是这具身体,她也没出生;二是她远离后宫,常年在佛寺里待着,没人像乌察太子似的会冷不丁跟她提这件事。
乌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说了一句两家亲后,脸色也不如方才那般假情假意,面色不虞,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客套和顾砚柔敷衍两句,就领着人告辞离去。
顾砚柔细致如发,哪看不出最后乌察脸色不对。
“莫名其妙,他好端端的摆脸色给谁看?我连顿热乎早膳都没用上,我还没讲什么,他倒先不满意了。”
顾砚柔送走乌察,转头就往棠梨苑走,边走边跟身边二人抒发不满,“又不是咱们特地书信求他来,他自己突兀地来了,咱们做足了面上的功夫,他可好-”
她肆无忌惮得在跟翠云和白芷吐槽,完全不担心二人会把这些话传到别人耳朵里。
白芷是她在陈国回宫时顾砚禅送给她的,翠云是陆廷身边人,准确的说,他们几个现在是一艘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都是可以信得过的。
顾砚柔边走边腹诽,越想越气,乌察这种行为,和现代她家那帮子无语亲戚有何区别?不打招呼的来了,完成送你一肚子气的任务后,轻描淡写的走了。
可就算是亲戚,过年节下的,人家也带着礼品来!
--欸?对了,礼品!
顾砚柔脚步一顿,回身问翠云,“乌察太子应当不是空着手来的吧?”
翠云立马摇头如拨浪鼓,“挑夫抬礼时,还念叨着箱子比一般礼箱沉呢,依奴婢看,乌察太子备的绝对是厚礼!”
“哦~”顾砚柔挑了挑眉,抑扬顿挫拉长声调,提到礼,那她可就没那么生气了。
“礼箱呢?”她问,
“奴婢让管家先送到库房去,想着等王妃用完早膳再去清点。”
“不用等早膳过后,咱们现在便过去!”顾砚柔脚步一转,虎虎生风直奔库房而去。
白芷和翠云不得不小跑跟上,翠云不解道,“王妃刚才不还念叨肚子饿吗?”
“方才是方才,现在钱财都到了眼皮子底下,谁还想着吃饭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