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狐隐天追忆篇——情动》碌碌茗

8、寻踪 火红色的眼

　　空空荡荡的水月光华殿，华丽的摆设，清清冷冷的气息，……不会有干燥的沙尘飘进屋，不会有吱吱呀呀的桌椅的声音，不会出现讨厌的蠢狗的气味，不会出现脏兮兮的狗毛，也不会出现……十樱快乐的笑声，娇痴的询问，坚定的宣告，无助的哭泣，伤心地流泪……清静的世界啊……好像好久都没有享受到了……

　　修长的手指缓缓抚过雕花的红木椅背，触及到硬实冰凉的木头……微微用力，木屑纷纷而下。
　　缓缓在大殿中来回走了十几遍，心里只觉得微微的空虚微微的烦乱，……喝茶，煮酒，吹笛，……却是一点也没有办法完全的冷静下来。

　　心不静，无法铸弓。

　　心为何不静……

　　为何不静……

　　“姊姊……你闻闻看是不是很香哦？”少女认真地问。

　　“……十樱要和隐天一起，就这样生活下去，一起，一起！”少女坚定地说。

　　“你……为什么要骗我？……”少女怔怔地问。

　　“……你怎么可以骗我？……”少女眼泪一道一道地流了下来，大声问道。

　　“……只要，只要你说你刚刚说的都是骗我的，不是真的，十樱就原谅你，我们再一起生活下去，就像原来那样好不好……”少女哭泣着哀求着。

　　…………

　　一点一滴，十樱的音容笑貌哭泣哀伤，涌上心头。

　　风微微的吹着，已经进入秋天的徐徐凉意随风传来。

　　水月光华殿曼纱飞舞。

　　非风吹纱。

　　只因心，不静啊。

　　*** *** ***

　　找，找找找找找找找找！

　　一定要找到他！！

　　少女背上包袱，带着小狗妮妮一步一步的走在乱石岗上。

　　“他不可以这样子离开的……不可以这样子……”少女固执的说着。

　　“妮妮……闻到了吗？在哪里呢？……我们一定要找到他！……一定可以找到他……对不对？”少女抹去一把汗水，抬头看天，天色渐晚，渐渐远离白天热闹的镇子，渐渐进入有耐旱植物丛生的地带。

　　“找得到的……他不会就这样子丢下我们的……他说过的……会和我们一起生活的……对不对，妮妮？”脚下好痛，鞋子已经破掉，细瘦的脚上纵横交错的是被巨石的棱角割开的血痕。

　　“……”小狗妮妮无声无息近似哀怜的看着少女。

　　少女一不小心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绊倒在地。

　　咬着牙，拳头紧紧地握着，缓缓支撑起疲惫的身体，艰难的爬了起来。

　　一定……一定要找到他！

　　她的生命中最喜欢的人一个一个的离去，娘娘，荷花姊姊……她不希望在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离开“……忧离……忧离……即使你欺骗了我，我也……”咬着唇，再抹去一把汗水，一步一步在稀疏的针叶林中跟在小狗妮妮的身后向前走着。

　　*** *** ***

　　很饿……很渴……脚也很痛……

　　妮妮也一定很累，可是妮妮很乖，不会喊累……她也不要落后……

　　小狗的尾巴摇晃的幅度微微降低，不时回过头来看看十樱。

　　少女将包袱重新调整了一个姿势，抬头看了看天色，咬着牙跟在小狗身后。

　　一不小心被一个突起在地面上的植物的根系所绊倒，手心，胳膊，小腿，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背上的包袱一下子散开，露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绣着清风明月的月白色的斗篷。

　　……那个他啊，曾经缓缓将身上的绣着清风明月的斗篷解下来，就这样蹲下身子，系在她身上，柔声说：“……如果会要发生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是不会伤害你的……所以，请你不要害怕我。”……

　　如月光撒满峡谷的温柔的声音好象还在耳边一般，可是心情为什么是如此的难受？抬眸看着那美丽的华丽的布料，眼泪无声无息的流下。

　　疼痛如火烧般得渗进心里，想要站起来，却怎样也没有力气。

　　*** *** ***

　　找不到，找不到，怎样也找不到……

　　真的再也找不到了……

　　说不出来的痛苦和伤心，无望的寻找，绝望的少女将脸埋在手臂中失声痛哭起来。

　　月亮升起来了。

　　远离镇子的这里，乌黑乌黑的树木，寂静得可怕。

　　林间几只偶来的乌啼稍稍划破宁静。

　　少女悲伤的抽泣着的身影更加显得凄凉而无助。

　　良久……

　　少女吸吸鼻子，认真地告诉自己：“已经可以了，以后再也不要哭泣了……”

　　因为，即使哭泣也不能解决问题啊。

　　以后，一定要坚强起来。

　　一定要坚强起来。

　　*** *** ***

　　小狗妮妮的耳朵突然竖了起来，鼻子动了动，……熟悉的狐狸的气味……

　　顺着气味走过去，俯下身子，跳到较低的小树干上，再向高处跃迁。

　　准备……发射！！！

　　哼，死狐狸……你居然敢欺骗我家可爱单纯的十樱，我咬我咬我咬咬咬！！

　　“啊……”一身凄厉的尖叫。啊，不，是狗叫。

　　…………

　　“可恶……蠢狗……活得不耐烦了！！居然敢咬到你镜睿大爷的头上！！！你是想死是不是！！！”没有气质的少年的大叫声，火冒八丈的阴森森的大声冷笑道，“好久没有吃焖烧狗肉了……哼哼！今天就索性吃个痛快！！！”

　　啊呜咦呜哦……又拿着一招来吓我……

　　人家不要了啦……十樱救我啊！！！

　　“住手！！！”少女惊慌失措的看到自己的小狗妮妮，已经被人五花大绑得满眼含泪的挂在树干上，旁边已经添好了柴火，就等着点火了。

　　救我救我救我啊……

　　小狗看到救星感激涕零的只差没有眼泪鼻涕口水一起下了。

　　“你的狗？”正准备拔毛的少年，抬起头来问道。

　　火红色的眼眸，火红色的长发，火红色的衣衫，像火焰一样的美少年。

　　“你……是妖怪？”惊呆了的少女怔怔地问道。

　　哼……心胸狭隘的人类见到他这样的惊人的美貌向来都称呼为妖怪，然后尖叫一声落荒而逃。

　　“不错，我就是你们口中的妖怪……”笑得诡异而恐怖，“专门吃小姑娘……”瞥了一眼树干上闻声吁了口气的小狗，又加上一句，“……和蠢狗的妖怪呢！！！”张牙舞爪的龇牙咧嘴的做出很凶狠的样子企图吓退那个小姑娘。

　　谁知道……

　　“那么……妖怪叔叔，请问，你认识忧离吗？”

　　“啪”的一记，头一歪撞在了树干上。

　　“我不是什么叔叔叔叔……我也不认识什么有力没力的……”红发少年抓狂似的大叫起来。

　　对了，好像这个名字知道的人不多。

　　“就是那个……嗯……这件衣服的主人，你认识吗？”怀着小小的冀求的少女热切的看着少年的眼睛。

　　“啊……”这这这……不是！！！！！

　　那少女手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是一件绣着清风明月的月白色的斗篷。

　　一把抢过来，嗅了嗅，……特有的暗芷松香的气息，是去年姊姊进贡香料的味道。

　　南海的特产，香味淡雅高贵持久，是品位高雅的大人们尤其是隐天大人最适合的香型。千里挑一。

　　没有错！是他的衣服。

　　“呵呵呵呵呵呵……小姑娘，你这件衣服多少钱？卖给我好不好？”红发少年谄笑着。

　　“不要。”少女坚决的叫道。

　　啊……

　　还没摸上两下又被对方给一把抢了回去。

　　*** *** ***

　　传说中狐族最高祭祀法祭灵王殿下妖狐隐天大人的斗篷啊。

　　只要穿在身上就是妖狐隐天的象征，本族是不行的，大家都认识了，不过可以大摇大摆的去其他部族耀武扬威！

　　即使走在路上也会感受到多少妖的崇拜的眼神。

　　当下作了一个卑鄙的打算，就是欺诈拐骗，手段用尽也要把这件衣服弄到手。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和颜悦色地高傲的抬起头。

　　“我不想知道你是谁……我只想知道你知不知道这件衣服的主人……”

　　“你居然不想知道我是谁？……我偏要告诉你……我就是白狐族族长鹤知的弟弟，未来的白狐族长，未来的狐族的希望之星，未来的……”

　　“你叫镜睿是不是？”少女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自己面前了，触手可及。

　　“你……怎么知道？”愣了一下呆呆的问。

　　“刚刚你自己叫着说什么‘居然敢咬到你镜睿大爷的头上’的啊？”

　　解解解，把妮妮从树上解下来。

　　“……”

　　“我只是希望……如果你知道他……”少女将倍受惊吓得妮妮抱在怀中，咬着唇小声说道，“可不可以告诉我……他现在在哪里……我想找到他。”

　　好机会！！既然她漫天要价，他就着地还钱。

　　“是不是……只要我帮你找到他，你就把这件衣服送给我？”

　　少女垂眸沉思了一会，摇头说，“不好。……还是我自己找好了。”

　　“……你一个小小的人类，我就不相信你能够找得到隐天大人。……哼！”眼角在偷偷看一眼对方，见丝毫不为所动，将衣服抱在怀中，已经开始背上包袱了，不由慌了，大声道：“好好好……那我就再委屈一点……你把那件衣服借我穿几天，等找到了，我再还给你。这样总可以了吧？”

　　“……不好。”少女固执的摇摇头。

　　“哼，既然和你说不通，就别怪我无情了……我用抢的！！！”

　　红光一闪，少年已经从少女身边擦肩而过，停在几步远的地方。

　　风轻轻的吹来,带来些泥土沉砂。

　　“……好，好，厉害，连他的衣服居然都设了结界……”

　　火红色长发的少年一字一字的吐出僵硬的话语，摆着一个优美的左手前伸，右手后屈的侧马步姿势，然后“砰”的一声直挺挺的摔倒在地上。

　　“咦……”

　　少女不明所以的看着那个一阵风跑过来后摔倒的家伙，喃喃自语说道，“奇怪的人……我还以为他是要来抢呢……怎么，原来是特意去摔跤的吗……嗯嗯，大概是他觉得这个姿势比较好看吧……真是奇怪的叔叔……对不对，妮妮？”

　　“汪汪汪！！！”小狗妮妮愉快的摇着尾巴。

　　恶有恶报！！

　　摔死你！！

　　死狐狸！！

　　“等等……好吧好吧……我不用借你的衣服了……”被摔得灰头土脸的少年爬起来狼狈的大声叫道，“就让我带你去找隐天大人吧……完全免费的哦！”

　　哪怕只能在旁边看看，也是好的。

　　真是的……不识好歹的女人！！！

　　*** *** ***

　　树林深处，几个沙哑的声音在小声交谈着。

　　“那就是隐天大人喜欢的姑娘？……”

　　“不怎么样嘛……”

　　“环飞那家伙说了，只要抓住她，就可以用来威胁隐天大人，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总觉得环飞那条蛇奸诈邪恶，不是什么好东西，□□兄，会不会有诈啊……上次田鼠蜘蛛那帮家伙就是听了环飞的话去找那小姑娘，后来不知所踪啊……”

　　“是啊……这次环飞来找我们一定不会安什么好心的……”

　　“傻鸟……，那小姑娘身上不是带着隐天大人的斗篷吗……说明她和隐天大人关系暧昧啊……”

　　“傻你个脑袋……要是捡到的呢，你能保证吗？……再说，就算是，万一到了那时候，她并没有重要到让隐天大人放弃兵器呢……要是隐天大人反而因此被惹火了，你以为你可以逃得掉他的紫气流光啊……”

　　“……”

　　“那怎么办？”

　　“哼哼……先跟着他们找到妖狐隐天，到时候再想办法好了……”

　　*** *** ***

　　妖火流动，紫气环绕。

　　和普通的铸造兵器的人不一样，神器之魂所要的十件贡品是要用强大的妖火来铸造的。妖火则是强大的妖力集结到一定程度才可以形成的铸器之火。铸造兵器是一件极为耗神耗力之事。

　　尤其这第十件兵器——玥杳。

　　仅仅巴掌大的一块盈绿色如玉脂一样的质地，五行中却属土。

　　火生土，土生金。

　　按理来说，怎样也应该比属水的绯雪和素心更容易铸成，可是无论怎样调解火候，玥杳却丝毫不见动静。

　　风轻轻的吹来，四周垂挂的曼纱飞舞。

　　大殿中间紫色长发飘飞的美丽的少年，静静的垂眸。

　　事情微微复杂了呢……

　　看来这玥杳是被人施加了血咒而被封印。

　　除非滴在玥杳上的血的主人死去，不然封印无法解开。

　　心念电转，已经了然。

　　只要杀掉那个人……

　　就可以开启封印啊……

　　杀气渐渐浮起，长长的紫色的指甲暴长，紫色长发飘飞激荡，黑色衣袂飘飞，眼眸也渐渐呈现妖异的深紫。

　　…………

　　才垂眸，一眼看见身上那歪歪斜斜的针脚。

　　心底一股柔情缓缓升了起来。

　　眉目不再凝重，飘飞的长发缓缓的安静下来，贴在笔直纤细的背脊上。

　　那一刻，心静如止水。

　　如果可以就这样单纯的思念着她，不知不觉也成为了人生的一种幸福呢。

　　只是……这种幸福，已经没有办法在继续维持下去了啊……

　　*** *** ***

　　“大叔，你说你可以帮我找到他的，怎么转来转去在带我兜圈子啊……”少女闷闷的声音。

　　“这个……”总不能说，自己只是在拖延时间吧，诶……那么重要的象征之物，隐天大人也真
　　是的，怎么可以随随便便交给一个小姑娘呢……等等，“你这件衣服是从哪里拿到的……？”

　　“嗯？……”

　　“是你在路上捡到的吗……啊，我知道了，你是要去交还给衣服的主人才急着找他的对不对？”

　　“啊……”

　　“那样的话，早说嘛，交给我就得了，放心吧……我会帮你转交给隐天大人的。”正要卑鄙的伸手去拿人家抱在胸前的衣服，腿上一阵剧痛。

　　低头一看，不就是那只蠢狗正咬着他的裤腿不放。

　　“去！”下意识的一甩，一道弧线划过天际。

　　“啊……”长长的尖叫……啊，不，是狗叫。

　　惊天动地。

　　“妮妮……”少女着急得向小狗被甩出去的地方跑去，跑了两步，回过头来生气地说：“你真是个坏妖怪！！！居然欺负妮妮！！哼，我不要你帮忙，自己去找！！！”

　　什……什么？

　　这个女人有没有看见，是那只狗先咬他的啊……再说了，狐狸欺负蠢狗，天经地义。有那条规定说了狐狸不许欺负蠢狗的！哼！

　　没有他……她怎么也不会找到的…………

　　不行，还是要跟上去。

　　万一她找到了，那衣服就没有归他的一天了。

　　*** *** ***

　　树林深处。七个脑袋由上到下叠在一起。

　　“他们到底在干什么？”最高头的脑袋喃喃的问叠在下面的脑袋。

　　“我哪里知道？”最下面的小声嘀咕。

　　“啊……”一声小小声的尖叫。

　　“怎么了？”众妖吓了一跳回过神来。

　　“那只狐狸我认得……好像是白狐族长鹤知的弟弟……”话音未落便被其他妖按在地上乱打。

　　“废话……这种事情你是白痴啊……说出来干吗？就是要装作不知道……到时候鹤知问起来也好推托啊。”

　　“真是一只傻鸟……再废话！……把你烤了吃了先！”

　　*** *** ***

　　“你到底会不会啊……”少女大声问道。

　　“笑话……我可是三界之中最美丽最强大最优秀的妖啊……”林中深处的妖怪同时摔倒……“当然……比起隐天大人……还是稍微差了那么一点点……”总算是稍微有一点点自知之明的妖狐镜睿不情愿地说出这个事实。

　　“那……你，可不可以快一点……天，好像已经黑了……”

　　“哼……知道，哪，好了……”

　　“啊……”

　　就这样？将那斗篷平铺在地上，四角拉直，这这算什么啊……

　　“哼，看你的样子就不明白……这是我们白狐族特有的追击敌人的方式，只要将敌人的贴身物品拿到，通过九天遁地大法，就可以找到敌人的所在地，无论上天还是遁地……”他忘了说了，东西是拿到了，摆法也是正确的，就是施法的人必须妖力强大，而且在百狐族中只有族长才知道的方法。

　　“真的……”少女的眼眸如星星般明亮。

　　“咳咳咳……”这等货色他怎么会看上眼呢……可是为什么心要跳一下啊，“啊……那个……我现在就要施法了啊，你看好！”不知道偷看姊姊的施法之术有没有用，……算了，管他的，用了先！

　　红光微微浮起，却动不了那斗篷分毫。

　　少女抱着小狗看得不明所以。

　　红发少年的额头都微微出汗了，真是的，没事设个什么结界啊……妖力一上去就被震下来，手臂好酸，可是牛皮已经先吹出去了，姿势不摆不行。

　　“那小子……看来的确没什么本事……”

　　“这样吧……我们大家也一起发力，如果真能像他吹得那样，说不定可以马上找到隐天大人……如果能抢在第十件兵器铸成之前，那是最好，这个时候我们去抢兵器的话，妖狐隐天全部妖力都用在铸器上，一定无法阻止！”

　　“对对对……兵器抢到手里，咱们大伙害怕了妖狐隐天……大人不成！？”

　　*** *** ***

　　月白色的斗篷边缘微微浮起一点的紫色，渐渐淡去。

　　斗篷的边缘渐渐升起，缓缓腾空，离地约一尺高左右。

　　十樱惊讶的小声惊叹。

　　妮妮突然挣脱了少女的怀抱，一下子跃到斗篷上，居然只是微微下沉了一点。小狗稳稳得趴在斗篷上，虽是不敢站起来，却还是骄傲的叫了两声。

　　“嗯……好，我也上来……”少女丝毫没有考虑到那华丽的斗篷能不能承受，也跟着坐了上去。

　　斗篷又下沉了一点，反而立刻升得更高，缓缓缓缓的向后移动。

　　“啊……我居然办到了……我果然很强大啊！”红发少年惊叫着，没有注意到树林深处又是一堆人摔倒在地。

　　“等等我，我也上来！”挨了一个优美的起跳的姿势，猛地一跃，就在这一瞬间，斗篷飞也似地向前方驰去，引得少女阵阵尖叫。

　　“等…等…我……”被人抛弃的红发少年艰难的机械地说着这三个字，缓缓地从地上抬起僵硬的脸,吐出嘴里吃进的砂石。

　　望着那远去消逝的斗篷，沉默半晌，突然抓狂似的跳起来大叫起来：“可恶的女人，居然过河拆桥！！你以为…你以为…我这个桥是这么容易拆掉的吗？”

　　再次摔倒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