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怀秋 ...
-
乌望夏被噩梦惊醒,掀开被子,赤脚下床,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是睡前泡的,现已凉透,乌望夏几口喝完,仍觉口渴,又倒了一杯喝尽。
床上的霍之汝在乌望夏下床被噩梦所迷之时便已清醒,他看着黑暗中的乌望夏起身床,动作丝毫不收敛,一点不留意自己。
四年了,乌望夏果真如她自己所说,毫不贪恋这王府的富贵。也毫不贪恋他。
解了口渴,乌望夏又回到床上,瘦小的身体钻进被窝,缩在床沿,离床里侧的人远远的。
霍之汝一把将她锁进怀中,用自己脚去捂她的脚,知她肠胃不佳却喝了冷茶,一只手隔着中衣放在腹部,缓缓揉动。
乌望夏伸手去推他的手,脚也向前,避开他的脚。霍之汝又将她抱紧了些,威胁她,“不想睡?那做点别的?”
听了这话乌望夏果不再挣扎,浑身僵硬,像被谁点了穴道。
霍之汝额头抵着她的后脑勺,轻轻吻她的发顶,“睡吧。”
一直等到天放亮,霍之汝都没睡着。他睡不着。自从试婚当日他强迫了她,乌望夏就好像被谁抽走了灵魂,凡百事不动心,不管他对她有多好,她都不在意,她不想和他有任何牵扯,甚至不要两人的孩子。
霍之汝宁愿乌望夏恨他,好过他进不了她的心,也进不了她的眼。
第二天是个阴雨天。乌望夏坐在窗前看雨。
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阴雨天,乌望夏发现自己怀孕了。起初,她惊恐不安,她不想要霍之汝的孩子。但日夜相伴,乌望夏仿佛能感受到肚中的胎儿展开双臂,无比依恋地拥抱自己。
它会是她在这个时代唯一可以倾心的人。乌望夏的血都要沸腾起来。等它出生,男孩女孩都好,她会教给它,在自己的时代,人与人平等相处,没有谁是谁的附属品,女性独立,丈夫婚姻不再是衡量女性是否有价值的标准。她会教给它,人生而自由,没有什么比自由更珍贵难得。
但有人不想让它出生。
“若你生下男孩,长子而非嫡子,会生多少非议。”二小姐,不,现在是王府少奶奶,端坐在首位,盯着乌望夏的肚子,“宠妾灭妻,这罪名可不好听。”
乌望夏忽然觉得很难过。她也落入宅斗了,对象还是相识多年的二小姐。出嫁前听闻镇西侯要让自己去试婚,认作干女儿一并嫁往南平王府,二小姐就将她视作仇敌,多次拿话挤兑她,话里话外不忘提醒她只是一个小妾。
乌望夏也不和她争辩,她觉得没意思。不管是二小姐这个正妻,还是自己这个小妾,都不过是南平王世子的附庸罢了,世子将来功成名就,那她们就是锦缎上团簇的花卉,世子若功败垂成,那她们就是红颜祸水,扫把星,丧门精。靖康之耻,宋钦宗之妻女尚不能摆脱被折辱的命运,更何况于她?
想到此,乌望夏觉得二小姐说得有道理。她不该生下这个孩子。若它是个男孩,纵有才干,总免不了染上时代的习气,成为它父亲一样的人。若是女孩,那更是不妙。
雨天路滑,乌望夏执意去散步,脚滑摔倒。那孩子没了。
霍之汝冒雨赶来,质问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乌望夏,“为什么要去散步?”
乌望夏扭头不看他,轻飘飘说道:“我不要和你的孩子。”
霍之汝一脚踹烂了房门。
医疗技术有限,乌望夏的一脚滑掉了和霍之汝的孩子,也滑掉了自己以后的所有孩子。她的身体留下了病根,畏寒怕热,夜间盗汗多梦。
乌望夏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在这里的十余年,她好像什么都没做好,什么都没能拥有。唯一对不起的,就是这身子的原主人,她占用了她的身体,却没走好她这辈子的路。
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乌望夏闭上了双眼。
她觉得好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