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昏》肉沫落苏

2、忍冬

　　镇西侯舍不得女儿早早出嫁，将婚期定在三年后元宵佳节。想趁这三年再多疼爱一些女儿，同时也将对准女婿再多加考验一番。若不如他意，再换也来得及。

　　二小姐自从知道将来夫君貌比潘安，只觉得三年时间太长。早早就开始绣起了自己的婚服。婚服上戏水的鸳鸯，饱含着二小姐对未来婚姻的期待。

　　修修改改，婚期前三个月，二小姐终于对自己的婚服满了意。偷偷在房里试穿，一圈又一圈地在落地镜前欣赏自己这个待嫁的新娘。

　　金线绣成的鸳鸯晃花了乌望夏的眼。

　　乌望夏十七岁了。乌云在一年前寿终正寝，现在她做起了二小姐的二等近身丫鬟，负责二小姐的衣食起居，晚间还要上夜。

　　二小姐出嫁，除了压月，另有三名大丫鬟陪嫁。本想给乌望夏指个有头脸的小厮，乌望夏不愿意，二小姐念她多年尽心伺候，不争名逐利，便格外恩准，许她自由身，待自己出嫁后便返还卖身契，让她回家去。

　　乌望夏没有哪刻向现在这么开心。

　　她终于可以重获自由，不用卑躬屈膝，不用刻意逢迎。在这个时代，她可以属于她自己了。

　　婚期将近，镇西侯却愁得睡不着觉。这三年来，对准女婿霍之汝，他可谓是满意非常。这几年南平王风头正劲，朝中支持者已远胜于他，平定南疆父子俩用兵如神，南疆各族见霍字旗如见黑白无常的勾魂索。镇西侯对此非但不生半点嫉妒之心，反引以为豪，虽与南平王政见不合，但两家已结儿女亲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夫家越强大，女儿嫁过去才能过得更好。

　　准女婿霍之汝，文能作万字策论，武能上阵杀敌，相貌人品俱是万里无一。但有一点，镇西侯派出各方探子眼线，都没能打探到关于霍之汝房中事的信息。

　　他是否有难言隐疾，是否有特殊癖好，镇西侯都无从知晓。这让他坐立难安。事关女儿终生幸福，事关两家后嗣，镇西侯不可不急。

　　又熬到深夜，镇西侯想起了老祖宗的旧俗。试婚。

　　无人知晓，他便派人去试。

　　将二小姐的衣物叠好，放进衣柜，小丫鬟雀儿来叫她，“望夏姐姐，老爷在书房，让你过去呢。”

　　老爷叫自己何事？难不成是二小姐婚事将近，老爷要提前将卖身契还给自己？

　　乌望夏欢欢喜喜跑到书房，镇西侯让她进去，她进了书房，垂首跪在书桌前，等着镇西侯放卖身契。

　　等了一盏茶的时间，仍不见镇西侯发话，乌望夏不解地悄悄抬头看去，只见镇西侯眉头紧锁，似是有非常为难之事。

　　“望夏，你来侯府多久了？”

　　“奴婢十岁入侯府，至今已有七年。”

　　“侯府待你如何？”

　　“老爷夫人对奴婢恩重如山，小姐更是厚待望夏。”

　　“现今，我有件难事，需得你去做。”

　　乌望夏嗅到了一丝不妙的气息，还不等到她答话，镇西侯接着说，“小姐婚期将近，需一人前去南平王府试婚。你温婉聪慧，是最佳人选。”

　　乌望夏震惊不已，一时竟忘了尊卑，只吃惊地看着镇西侯。

　　“你放心，侯府不会亏待你。我会认你作干女儿，到时候你一起嫁去南平王府，世子会纳你为妾。”

　　乌望夏简直像是白天见了鬼，她怎么能？

　　“奴婢，奴婢不愿，请老爷明鉴。奴婢身份低贱，不能担此重任。”乌望夏俯身磕头，颅骨和地板磕出一声闷响。

　　“你不愿？”镇西侯感到意外，思索片刻，“南平王世子可不是谁想嫁就能嫁的。”

　　乌望夏再次磕头，仅两下相碰，额头就磕出了血渍。

　　“老爷，奴婢眼皮子浅脊梁薄，承受不起王府的泼天富贵。奴婢只愿平平淡淡，清苦一生。”

　　镇西侯见乌望夏不松口，转而威逼，“听说你弟弟前些时日摔断了腿，没钱治病可是件难事。”

　　乌望夏的弟弟翻墙偷看人家姑娘，被发现后跌下了墙头摔断了腿，王素清哭哭啼啼来找了乌望夏好几次，拿走了她大部分的积蓄。乌进和王素清虽算不上她的父母，但到底也养育过她，乌望夏这些年能帮的都帮了，她自认不亏欠乌家的，更不欠这名义上的弟弟。

　　“生死有命，钱财恐无计可施。”乌望夏红着眼，倔强地看着镇西侯。她不能认命了，她不能被关进笼子，她不能做别人的小妾。

　　“好好好，侯府的恩情你不顾，自家兄弟也不管，父母主子，这些年就教了你忘恩负义？”

　　“侯府给我月俸，我在侯府做活，两厢折抵，互不相欠。父母自小教导我，众生平等，人人生而自由，我虽卖身为奴，却不卖身作妾。”乌望夏站起身来，看着镇西侯，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腿跪久了站起来直打摆，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此时，她是邬怀秋。

　　“自由？你一个贱奴谈什么自由？”镇西侯震怒，“来人！把她关去西厢房！”

　　乌望夏被拖走的时候，镇西侯看着她，一字一顿的说道，“由不得你了，干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