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春波》采茶

78、第 78 章

　　邓灵毓是被拖上来的，唐进看了就一阵眼晕。唐锋等人唯恐唐进看到遍体鳞伤而怪罪，临时给换上一套黑色的衣物。

　　“谁让你们这么打他的？”发声暗哑得很，唐进的嗓子尚未全然恢复。

　　屋中所有人一时间都心惊肉跳起来。只有唐锋毫无惧色：“是您。”

　　唐进被他这么一堵反而无法发作，自己虽没大手一挥道：“给我打！”但关押审问的话的确是自己说的。如今若怪罪唐锋，就跟自己如小孩儿耍赖似的。

　　但看到邓灵毓，唐进实在恨得很。这人利用自己的纵容和宽松，用这种方法来报复自己，而且还恃宠而骄，摆出一种你喜欢我我偏要作贱自己的姿态，当真可恶得很。

　　但他却还非要着道儿。唐进看着邓灵毓奄奄一息的模样，虽然讨厌，但却偏生还要心软。唐进想着什么时候自己竟变得如此妇人心肠了。老二生死不知不都是因为这个人，他如今卖弄卖弄可怜，自己又要巴巴地赶着上去，可不叫他得意么。

　　可这番思想连唐进自己都要鄙视自己。明知邓灵毓也并非什么卖弄可怜。但唐进就是十分之与自己对不过。看邓灵毓这样他心里万分难过，偏偏还要憋着一口气，像是证明自己从没输过，邓灵毓如此这般不过是咎由自取。

　　“把他叫醒。”唐进皱眉道。

　　唐锋不敢在唐进面前放肆，亲自上前摆弄邓灵毓，用边上人奉上的凉茶轻轻拍脸，无奈邓灵毓就是醒不过来。只好趁衣衫宽大遮掩视线，悄悄拿指甲在邓灵毓伤过的手指上硬刮搅磨一番，果然十指连心，成功弄醒了人家。

　　邓灵毓看唐锋的眼神相当怨毒，这眼神落入唐进眼中，又让他对邓灵毓平添厌恶。唐锋不动声色地退开。

　　邓灵毓看着满屋子的人：“颖国公这是要亲自审我了？”

　　唐进神色极其复杂地牢牢看着这个人。

　　邓灵毓微咳了两声，也盯着唐进。

　　“跪好。”唐进出声。

　　他料如今破罐子破摔的邓灵毓肯定是不肯听的，他不是让自己难堪么？自己就让他更难堪好了。

　　谁知邓灵毓却真的挣扎着跪了起来。

　　如此一来，不知为何唐进心里反而更加暴躁焦虑，只面上不能表露，眉头皱得更深。

　　他原就是打算成全邓灵毓的，但现在却又下不去手。

　　他自己是从没有被人这么阴过，面子上实在过不去。何况邓灵毓还算计唐作。唐府总共就他们兄弟两个，竟都被这个人摆了一道，说出去真是好大一个笑话。

　　他就不能太平些么。留在自己身边就这么难受么！

　　这本身又是拍了唐进一记耳光。

　　唐进沉默了好一阵子，才对边上人道：“拿一根板子过来。”又对邓灵毓缓缓道：“如果你挨得过我三棍，从此以后我不为难你。”

　　照理说，邓灵毓已经这样了，再砸他一棍子就差不多能送他归西。但唐进自己本身正乏力，三棍能打出什么威力来是很不可知的。唐进是真的心冷了，也罢，他撑得过去就撑，撑不过去就算，以后不管在阴在阳总之和自己是没关系了。

　　可唐进不知道，邓灵毓身上的伤比他想的要重，这种行私刑的板子比公堂上那种杀威棒好不了多少，不管唐进有力无力，只要他能挥起来，三板子下去，邓灵毓必丧命无疑。

　　唐进掂着手上板子的重量，心中闷得喘不过气来，问邓灵毓：“你还有什么要说么？”

　　“唐进，我求你两件事。”

　　一言既出惊讶满堂。求唐进两件事？

　　唐进自己更是吃惊，不知为何倒泛了些渺茫的希望起来。

　　“你说。”

　　“帮我养邓慈。”

　　唐进心凉了一半，冷声道：“就是这样吗？”

　　“还有第二件事。”邓灵毓抬起头直视着唐进：“你娘现在在城西朱雀大街十里的一座宅子里，是唐作安排过去的。你娘和你女人该是差不多时月临盆，她是你母亲，你别伤她。”

　　唐进眼前一黑，脑中嗡嗡一片已听不清邓灵毓说辞。他手上的板子也脱力落到地上，一边原本躲得远远不敢看的小麒麟立刻过来扶他：“公爷公爷，你没事吧？”

　　唐进扶了小麒麟的肩，勉强稳住，下令道：“把他给我打死了扔到街上去。”说罢便和小麒麟出了屋子，回东阁去歇息。

　　唐进才刚走，邓灵毓忽然哇地一声呕出一滩血来。唐锋要执行唐进命令，这时外头进来的唐修何却制止他。

　　唐修何道：“不能杀他。”

　　唐锋不解。

　　“若杀了他，大少爷回头一定后悔。他不过是在气头上。”

　　“那国公的命令怎么办？”

　　唐修何擦了擦汗，哎了一声，对唐锋道：“大少爷那头有责任我来担，总之先别动他。”

　　邓灵毓却道：“唐叔您这是何苦？”

　　唐修何狠狠瞪了邓灵毓一眼：“我不是为了你。”然后又交代几句，匆匆走了。

　　唐锋旁边的人问他怎么办。

　　唐锋道：“那就先扔到街上去，他这个样子活不了。现在打死他反倒便宜了，慢慢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