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春波》采茶

79、第 79 章

　　唐府所处之地非闹市，然京城繁华，绕是清净地段晨起时分仍是往来者众。唐家人将邓灵毓扔出来时，路上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了动作止了步，相当好奇地望向这边。

　　邓灵毓只觉得周遭目光有如火烧针刺，但他自昨日起便没有进食，如今想来相当后悔。否则有这点力气，稍走两步到无人处也是好的，现在，总不见得叫他爬过去……

　　有妇孺路过，那小孩睁大了眼睛看他，那娘亲就一把搂紧小孩逃也似的跑了。邓灵毓觉得耻辱之致，摸遍全身也没找到什么可以用来自断的，总不能叫他以头抢地或嚼舌。万无他法，邓灵毓索性就地躺倒装昏。谁知他本就虚弱，他这一装，外加暑夏初阳渐高，日头晒了那么一晒，他便又真的昏了醒不过来了。

　　这唐府扔出来的人谁敢去动。就是唐府自家从门里出来走动的人也是装作看不见，匆匆过去。饶是再有路人正直胆大看不过眼的，也不过是相约上去几步将人拖到路边树下荫凉处，再问店铺里讨了碗凉水置于边上。再多的也不敢做。

　　唐进蒙大头睡了一觉，醒来屋门口站了两个人。头一个是小麒麟，说邓灵毓被人拖到树荫下，已经不动弹了，问要如何。

　　唐进早已知道唐修何阻拦之事，此时也说不上来该怎么办。想索性心软些将人救回来好好相待，但人家肯定是不领情的，自己也抹不开这个脸。就让人这么死了吧？总觉得现在到底还没死，就这么放任他慢慢忍受痛苦死去，将来必要难受。

　　另一个人却是小麒麟的爷爷，之前秘密派人去了邓灵毓说的朱雀大街，果然在那里找到了大肚子的唐太夫人。原来唐太夫人离了桐明居许久，可那里的日常作息人员派布与往常均无二致，邓灵毓也时常往那里过去说话，谁能知却早已是偷梁换柱，人去楼空了。

　　唐进得了这个消息，心中又默默吐出一口血。当即吩咐下去不准再有任何人接近邓灵毓。让人给他备一顶无府牌的小轿，他要亲自去看他那不得息的娘亲。

　　到了他娘那里，发现倒是一间很明亮的小院，摆设装布虽简单但也舒服。跟人进了屋，他娘已在那里候好，穿了一件无腰的的白色罩裳，正在哭哭啼啼。唐进一见就哎呀一声退出屋子，心中火气腾地一下冒了老高。

　　这事不能弄大动静，本就是唐修何亲自陪同过来，此外的家人都安排在院外，是决不让进的。可到底也知道，邓灵毓那话是当着众人的面说的，这破事儿估计也只能硬瞒，但肯定瞒不好。

　　一婢女正坐在唐太夫人脚跟下的板凳上给她敲干核桃吃，是个脸生的，想必此院服侍的人都是唐作临时找来的。柳儿等一干老人都还在桐明居做样子呢。

　　那婢女也并不知自己伺候的是什么人物，今儿此处忽然如此热闹，倒教她很是惊讶。唐修何赶紧把她叫出来。这姑娘就两手在衬裙上擦了擦，收拾了小盆小凳小锤，一面好奇地偷看唐进一边出去了。

　　若要她晓得她这些日子来伺候的是当朝颖国公那偷腥的娘亲，估计要直接将她吓回乡下老家了。

　　唐太夫人犹在哭。

　　唐进心烦意乱地走进去，默默在唐太夫人前头的椅子上落座。

　　他不说话，唐太夫人哭得越加伤心。

　　唐进觉得十分讨厌，便道：“哭什么，说话！”

　　唐太夫人今早还在睡梦里便被丫头叫醒，然后见到了唐修何，知道事已暴露，又从唐修何的问话和那些来人的只言片语里猜测了不少，晓得出了大事。

　　由是她开口第一句话：“作儿怎么样了？找到了吗？”

　　这话戳到了唐进的死穴。他不由地怒想你一个做母亲的毫不尽责，现在临出事了倒晓得来问我讨儿子？当下生硬地答：“没找到。”

　　唐太夫人抽噎一声，肩膀耸动，然后又问了第二个问题。

　　这个更要命。

　　她问：“你把邓灵毓怎么样了？”她问完还不明所以，但就觉得儿子的眼神瞬间就变了，变得阴凶无比。她还来不及想清楚原委，唐进已经一把掐住她的脖子，但动作太快，唐进突然感觉一阵头晕，想是那药效尚未过去。

　　又一想这是自己的老娘，这举动有弑母之嫌，只能悻然放手。唐太夫人仍是不在情况中，见唐进微微踉跄连忙扶他，看唐进无碍，忽然又放手捶膝大哭。

　　说唐进不孝，要杀她。

　　唐进被她哭烦了，欲起杀心而不能。想问话又不敢问，只瞪着他梨花春雨楚楚可怜的老母无可奈何。

　　临了终于磨尽耐心，大喝一声：“哭够了没！”

　　唐太夫人一个抽噎，气憋在鼻腔里，不敢再嚎。

　　唐进轻砸了三下桌子，终于道：“我问你，你这孽种是谁的？”

　　唐太夫人一扁嘴，欲哭不敢，一张俏生生的脸都憋变形了。

　　唐进见她答不上话，又问：“是邓灵毓的？”

　　唐太夫人立刻摇头如拨浪鼓。

　　唐进真想抽她两嘴巴。

　　唐太夫人道：“你莫冤枉灵毓啊。”

　　这下唐进想，弑母就弑母算了这人留着也是个祸害。他老爹当年怎么如此眼瞎就迷上这么个女的。这老婆好找娘却没法挑，真是件让人糟心的事儿。

　　他到底还不是个丧心病狂的人，没拿个枕头就地把他娘和他那未出生的弟或妹给蒙了。

　　出了朱雀大街十里，唐修何问他回不回唐府，他说不回。问去哪儿，又不知道。唐修何让自己的亲随跟好唐进，自己先回唐府，再顺便将小麒麟叫过来伺候。其余轿夫就扛着小轿满街乱走。走着走着离得宫门进了，唐进示意，索性进宫转转算了。

　　他才进宫，就在宫道上遇见一个官员。那冸姓的官员正从朝中下来，回家去取份折子，见到一顶无名小轿就拦下问问，谁知居然是颖国公掀帘看出来。

　　这下唐进才知道出事儿了。那东去平叛的大军里出了乱子，张永安将军睡到半夜被人一斧子劈去了半边脑袋，犯人竟还没抓到。皇上知道此事分外着急，担心瑞王安危，让瑞王先回来，另派武将前去掌军。

　　偏偏瑞王是个倔的，抗旨不从，执意要继续行军。这不早朝上正在商议此事。据说皇上昨夜得了消息后至今还没睡过。唐进觉得自己要疯了。

　　两天后唐进才回的家。

　　刻意打正门进，顾览四周不见某人，心中也知两天下来是决计不可能再在了。总不见得大夏天的留着尸身发酵来熏过路人。

　　但心中却空空荡荡的感觉。又恼怒自己下令不许人动他，可居然他们还是将他移走了。可他两日未合眼，也无力生气。问守门的侍卫邓灵毓人呢？

　　答曰竟然被路过的和尚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