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春波》采茶

67、第 67 章

　　按唐进的意思，钱未末连唐府都没有回，直接送到宫里去了。

　　唐作这回彻底歇菜。唐进安排了十来个人将他的屋子从里到外都站起岗来，盯着他一举一动。另外他也没法举动，绑还没松呢。

　　饿了一夜饭，到了第二天，麻烦事儿来了，这祖宗自己绝食了。

　　下人来报，唐进就说，他作死便让他作。

　　到了第四天，二爷还是不肯吃饭。

　　唐进就心疼了。他自己不好软下来，就让邓灵毓去劝一劝。他哪里知道唐作正恨邓灵毓恨得牙痒痒呢。

　　邓灵毓也真是个敢的，惹出这些个乱子竟还一口承应下来。虽然他自己尚是个病秧子，但觉得一个不肯吃饭的饿鬼是没什么威慑力的。

　　唐作见来人是邓灵毓差点没吐出一口血来。

　　邓灵毓让人把味道很大的烧鸡都撕开了，松松地铺了几盆子。邓灵毓过来前唐作被他哥下令给栓在床边上，防他抓狂伤人。然后邓灵毓也不劝他吃，就在满屋香味里跟他聊天。

　　唐作骂邓灵毓是幕后主使，肯定是他告诉唐进来抓人的。邓灵毓白了他一眼说你当我神仙么？我哪知道你俩这么能干还往城外跑。再说你把我大半夜晾床上的事我还没和你算账呢。

　　唐作说你他娘的太不要脸，明晓得照云半夜里会过来还要让我操你。邓灵毓说你才不要脸谁死皮赖脸要爬我床上的我还生病呢。你欠我二百两银子赶紧拿出来！

　　唐作说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照云待你多好你就忍心这么搞他？邓灵毓说我搞他什么了他不都跟你私奔了么？我不搞他你能跟他私奔么？至于奔不成功那是你自个儿无能。

　　唐作一口血噎在喉咙里差点昏过去。

　　邓灵毓喂狗一样送过去一盆鸡肉。

　　“可怜见的，三天都饿成纸片儿了。我看你还是吃一点吧。”

　　“你有资格说我！”

　　“好啦，别和你哥置气了。你信不信你不肯吃饭，他都快愁哭了？”

　　“我不信。”

　　“那你说要怎么才肯吃？”

　　“我不吃。”

　　“我这里有照云的手信，给你的。”邓灵毓刷地从袖口抖出一张薄纸：“你吃不吃？”

　　唐作的眼神也一抖。

　　“你哪儿来的这东西？”

　　“照云写的呗。你不吃不给你，好好听话吃三天饭，把肉长回来就给你看。”

　　说着在唐作如狼似虎的目光里又把纸折了藏好。

　　拍拍袖子，那动作与唐进平常惯做的如出一辙，道：“你看着办吧。”说完挥挥手，走了。

　　唐作倒回床上开始挠墙。

　　邓灵毓出到门口，看见等着的陈亮，说：“没事儿了，走吧。”

　　陈亮善心大发道：“你这么骗他……不太好吧？”

　　邓灵毓回头跟陈亮笑了一笑，甚至转回身倒走了两步，笑道：“我这是救他，哪能是害他呢？”

　　陈亮晓得邓灵毓心情好，难得这么青春活泼，也不自觉地笑了笑，又跟了上去。

　　过得三日，唐作酒足饭饱，问邓灵毓讨纸。邓灵毓做诚恳状：“对不起，照云想了想，又把信讨回去了。”

　　唐作双眼发红瞪着邓灵毓。耍人一次两次就够了，邓灵毓回回都来，偏偏他还都中招，耍猴儿也不是这样耍的！

　　邓灵毓做出害怕的样子，在唐作眼中毫无诚意。

　　“要不，我再找找照云，让他把信拿出来给你？”

　　唐作突然觉得没有和此人对话的必要了。这人就是个老妖怪，平常人的脑子和他说话一般都不太够用。真的假的假的真的，翻来覆去情势都是按着他想的走，你搞都搞不清楚。

　　既然如此，那就废话不说，直接叫你功亏一篑。咱接着绝食就好了么。唐作就这么和邓灵毓又宣布了，两腿一伸挺到床上去。

　　可老妖怪还有招啊。玩不过真是玩不过。

　　邓灵毓坐到了唐作床边，帮他拉开被子，仔细盖上，唐作负气地一掀，掀完自己都觉得自己幼稚得傻帽。邓灵毓只是好笑，重新帮他盖好，也不说话。起身离开几步，靠到一边的柜子上，看着他。

　　唐作为自己方才的举动有些红脸，但又隐隐觉得自己再次着道，遂平了心静了气，深深呼吸两次，转了正经腔调对邓灵毓说：“邓灵毓，你这样有意思么？”

　　老妖怪笑吟吟地看着他：“怎么讲？”

　　唐作也说不上来，他就觉得一切都是邓灵毓搞得鬼，但要细想的话很多关节却又说不通。他只好叹道：“你别问我怎么讲，反正你不是好鸟你自己承认吧？”

　　邓灵毓忍俊不禁。

　　掩嘴笑过后放下手：“我承认。”

　　唐作砸了个枕头过去：“别他娘的给我装！”

　　邓灵毓接了枕头，问他：“我装什么了？”

　　唐作想说装可爱，做些雅致的动作说些俏皮话，你邓灵毓压根儿就不是这样的人。但要他这么直说，他觉得说了也白说。邓灵毓决计不会因为被他这样揭穿而尴尬难堪什么的。

　　他烦躁地挠挠头，索性直捣黄龙：“装老娘们儿！”反正邓灵毓是挺恨人家拿这个刺他的。

　　可惜他面对的是这时的邓灵毓，早些日子邓灵毓或许还会被闷。邓灵毓无所谓地掸了掸衣襟，接了话头：“我不是你嫂子么。”

　　唐作又歇菜了。敢情从前他调戏邓灵毓都是人家让着他，不让他的话他就一蔫歪的小黄瓜罢了。唐作改变策略，从床上一撑而起：“邓灵毓，我信你有办法。帮我这回，我一辈子都会记着的。”

　　邓灵毓斜睨他，一边刮着自己指甲：“帮你和照云在一起？”

　　唐作赶紧伸大拇指：“绝对是聪明人！”

　　邓灵毓笑一笑，轻描淡写道：“你哥不会同意的。”

　　“你怎么知道！”说到唐进唐作就冒火，这家伙自己囚禁别人强辱别人就算了，他唐作明明两情相悦怎么还就不行了？“他妈的宫里还就差他一个人了？”

　　邓灵毓道：“认真就没意思了。你以为你有多喜欢照云？你再喜欢，你能娶他么？他能给你生孩子么？你和他玩一场，最后还是要成家立业，生一堆儿女。到时你把他放到哪个位置去？还是跟你家隔壁也弄个屋子，他也娶房媳妇生一窝娃，单日你们各自和各自媳妇过，双日让媳妇看娃，你俩凑一间房子里交流交流？”

　　唐作一时答不上来，想了一下才道：“我和唐进不一样，只要照云跟我，我终生不娶了。”

　　邓灵毓一怔，半晌后笑道：“这倒不错。”

　　唐作抓抓头发：“你到底帮不帮忙？”

　　邓灵毓道：“怎么帮？你哥发起火来我也受不了，我劝你最近还是安生些，反正来日方长。”

　　唐作知道邓灵毓说得在理，可心中还是不爽，赌气道：“是，来日方长，我活得比他长就啥事儿都好办了。等他死了我也用不着你帮忙了。”

　　邓灵毓摸了摸后颈，忽然道：“也不是不能帮你。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唐作狐疑地看着邓灵毓。上当的次数多了傻子也能成精，何况他唐作又不蠢。姑且听听看。

　　“你说？”

　　邓灵毓不急着说自己的条件，却道：“我先和你说明白，你和照云这事是你哥一个人拆的，我最多也就是故意让照云看见咱俩在床上，这也是凑巧的事，我总算不到他什么时候能半夜起来上我房间。所以此外别他的事你也莫冤枉我。这点可清楚？”

　　唐作敏锐地抓住了邓灵毓话中的漏洞：“你为什么要故意让他看见我们的事？”

　　邓灵毓笑起来：“你放心，我可不会说我是有意做恶人来撮合你两个。我自然是为了自己。”

　　唐作不依不饶，难得啊邓灵毓这么实诚。

　　“道理？”

　　“告诉你也无妨。”邓灵毓抿了抿唇角，看着是很明媚的样子，唐作顺着他话走就有些恍神，觉得这景象很美。

　　“要是他看到了就会进宫去，他进宫去你就会和你哥闹，这样你哥就头疼了。我就要他头疼。”

　　唐作有些头疼了：“你怎么就晓得事情会这样一步步走？你就不怕照云把咱们的事捅出去了？”

　　邓灵毓道：“你说照云那性子是个张扬的么？他就算单单护着你也不能够要说出去。至于你说我怎么晓得，我只不过随便想一下，就算事情走歪了也没甚大不了的。现在不就走歪了么？”

　　唐作皱眉道：“可你还是得逞了……”

　　邓灵毓便点头道：“所以说歪也歪不到哪儿去，都是九九归一的。”

　　唐作一阵恶寒。敢情他和他哥现在闹成这不死不休的局面还是着了邓灵毓的道，但你再想回来，还真怪不到他什么。也不是邓灵毓逼唐进棒打鸳鸯的，也不是邓灵毓逼他唐作恨死唐进的。难道说是邓灵毓运气比较好，常常能心想事成？

　　这么复杂地一想，唐作脑子就乱了。好在他还没晕，又捡了方才岔开的话题道：“你前头说要我答应你什么事？还有你打算怎么帮这个忙？”

　　邓灵毓道：“三年之内，我让照云一定回到你身边。这个条件怎么样？”

　　唐作的眼睛睁大了，严肃道：“你不开玩笑？”

　　邓灵毓倒是不太正经：“你不信我能做到？”

　　唐作直视邓灵毓良久，终于道：“我信。”

　　“所以，”邓灵毓走到唐作身前，伸手解了他扣子，又俯身到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唐作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邓灵毓连耳根都红了。

　　“如果我不答应呢？”唐作问。

　　邓灵毓声音就轻了，咬着嘴唇道：“那自然就算了。”见唐作还是不说话，邓灵毓很识相地微微点了点头：“那我走了。”

　　“回来！”

　　邓灵毓就停了，也不回来，静静看着他。

　　唐作乱成了一团。

　　“你能告诉我这是为啥子么？”

　　邓灵毓说他很好，想与他继续媾和……这又在动什么脑筋？

　　之前若说是为了做给钱照云看的，那这回他又打算做给谁看？唐进？那这记药可下猛了，唐进绝对会把他俩抽筋扒皮风干挂城门示众的。邓灵毓要这么找死的话也太迂回了一点，何况名声还难听。

　　唐作绝对是一着被蛇咬三年怕井绳，虽然他觉着邓灵毓此刻看上去也不像什么很有心机的人，但鉴于他的前科极其不好……还是要小心为上。

　　邓灵毓解释道：“就从照云这事来看，你比你哥强。”唐作一怔。邓灵毓又笑笑：“你对我误解也很深。你当我为什么要和你在一起？只为了做给照云看吗？我这边可是存着你给我的七十两银子，我说了被照云看见这次是巧合。那时我也没想很多，后来也的确觉得惭愧，就算我对唐进不满，照云和你都是很无辜的。但我自己……”邓灵毓一时间不晓得该怎么说。

　　他比了一个两手相合的手势：“你们成双成对，我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