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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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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你真的比你哥要好,和你在一起比较开心,坦诚给你也不会觉得难堪……”
唐作静静地看着他,然后道:“你这样说,唐进会很伤心。”
其实连唐作都很了解唐进。
“所以我不会对他说这个。”
“可是我自己……”邓灵毓低了头,抬起一只脚踮了掂脚尖,视线落在鞋面上。
“真的很难熬。”
唐作就不晓得自己能说什么了。
“我知道你讨厌我。我也知道自己有点不要脸。可是这脸要不要对我来说好像也没什么分别……”
“别说了!”唐作突然打断他,他觉得有点听不下去。一直以来邓灵毓都是得得意意地出现在他面前,不管什么时候。哪怕他把邓灵毓压在身下操弄,邓灵毓也一样指挥他。他习惯了那样的邓灵毓,那样永远有主意,不管自己身处何地都能对你呼来喝去爱理不理的邓灵毓。他好像也只有立场去讨厌那样的邓灵毓。
这个就算再受压迫也依然让他感觉危险的人。其实唐作自己都没发觉,他讨厌的是对唐进充满敌意的邓灵毓,他不喜欢有人对他的亲人怀有恶意。即使那只是蚍蜉撼树般微不足道的恶意。
可他现在能说什么呢。
邓灵毓完全没有说错。是唐进害他在先,难道还非得迫使他去爱唐进吗?
于是邓灵毓就不说了,给他外面叫了热茶,又满过水杯,叮嘱了几句不相干的。走了。
唐作颓然倒回床上,邓灵毓柔润的指腹触感犹似留在颈间。
唐作禁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邓灵毓的日子的确是不好过啊。别的就不去说他了,单说喜宁郡主肚子里的小孩再过得两月就该落地了。到时他哥做了爹,喜宁做了娘,他自己做了阿叔,邓灵毓却算什么?
小孩小倒也不要紧,要等稍大些懂起事来,必然是护着娘的。况且唐进的娃娃自然就是唐府的小主子,也必然是金贵得不得了。到时候要和邓灵毓作对,邓灵毓岂不是更加难堪。
而且这孩子小,遇上些磕磕碰碰的也难免,到时候说不好又要怪到邓灵毓头上。昕小阮那儿可是已经演了一出了,唐进是没信,可要是再来第二回,难说唐进不会操刀剐了邓灵毓……
唐作翻来覆去,觉得怎么就这么纠心呢!他倒是忘了自己个儿还要接着绝食的事了。
邓灵毓离开西阁就被人叫住了,说有人给唐老总管送了两只面盆大的百年龟,小麒麟拿给唐进去看,唐进也叫他去。邓灵毓对老乌龟毫无兴趣,觉得今日身体有些头重脚轻,就让人去回绝了。等到了自己房间,突然眼前一黑,差点瘫软到地上,幸好及时扶住了桌子坐下,又剥了一枚糖糕来吃。后伏在桌面上休憩了半刻,才慢慢缓过来。
再说钱未末入宫那里,真是吓倒了一片人。御戏班的几个老班主眼睛都直了。
那些年轻些的角儿或许还在议论这小哥儿与六殿下有点像,年老的却都看得清清楚楚:这孩子与当年的李姌李太妃,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不是要人命么?没事招个李姌娘娘在班子里,跟投胎还魂似的,不吓昏一群人么!
何况,若不说个神的鬼的,算上钱未末这孩子的年纪,还真难说他和李姌娘娘就没关系……
再问那钱未末一遍他的身世,说的还是那样,小时与爹娘走失了,让人贩子卖到了戏班子。一位姓施的班主盯着钱未末:“你可记清楚了?”钱未末点头:“嗯。”
“你爹叫甚,你娘又叫甚?”
钱未末摇摇头。
施班主叹了口气,和边上几个老家伙互相对了对眼。饭能乱吃,话不能乱讲。一个不小心,脑袋可要全都到地上去了。
钱未末这套说辞,是进宫时就有人教好的。他自己还没觉出什么,就觉得这边的人对他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也难怪消息不长脚却走得飞快,虽然御戏班严格交代下去不准乱嚼舌头,但有人还是马上知道了这事。
第二日班上就来了不速之客。
那人也是秘密来的,大热天里仍披了一件高领薄纺的斗篷,遮了半张脸。进到屋子里命人退下,钱未末见几位班主也是敬之甚恭,便明白了这肯定是哪位贵人。一时也不晓得对方品阶,不知该行什么礼。
那人脱了斗篷放到桌上,又在相邻椅子上坐了。然后点着边上的椅子对钱未末道:“来坐。”
钱未末就呆住了。
这是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人,眉目间和他自己竟长得如此相似。他蓦然忆起很久以前唐作好像与他说过这个。
你与宫里的六王爷长得真像。
这便是……六王爷?
那宋祥天之前听人传了话,实在吃惊得不行,非得亲自过来看看。这一看吃惊就成了震惊了,面前这少年当真与他死去的母亲长得如此之像。但他到底比钱未末城府要深了许多,震动并未摆在脸上,反而盯着钱未末一丝一纹的表情端详,像在审味什么。
钱未末局促地坐了,两手放到膝上。当初唐作说时他没在意,天底下相像的人多了去了,难道说他像王爷他就得觉得荣耀,跟上天感恩戴德么?但真摆个六王爷在他跟前,这就没法不叫人惊讶了。
宋祥天也没心思与他客套,开门见山地问他生辰年岁之类,钱未末谨记进宫时人家告诫的,一律说不知道。宋祥天只坐了一盏茶的时间,终于收了峻肃的脸色,与他笑道:“你我长得如此相像,也算是缘分了。”
钱未末道:“不敢。”
宋祥天道:“你知道我是谁?”
钱未末低道:“听颖国公二弟说起过。”
宋祥天莞尔:“也是个聪明的。”又问他脸上的伤是谁打的,钱未末本不想答,奈何就是有人通达敏锐。
“是唐子云打的?”见钱未末默认,又笑:“慢些我拿些好的药来搽一下吧。他那人就是这个脾气,暴躁得很,发起火来毫不留情面。那我也不扰你了,改日再聊。”
钱未末躬身行礼,外头的人就进来接了宋祥天。
再两天,钱未末竟然见到了皇上。御戏班本想捂着这件事,能小就小,可一个大活人摆在那里,哪里能捂得住了?
原来是宋祥天回去想了一夜,第二日就将这事告诉了皇上。他吃准了宋祺天是慈心仁气息事宁人的脾气。
宋祺天见过了钱未末,也大为震惊,但也没说什么。
这就保住了钱未末。
宋祥天自然不会信那些投胎转生之说,何况他娘死的那年钱未末早就生出来了。现在的疑问是,钱未末与他娘有没有关系了?宋祥天认为自然是有关系的。那就肯定了一点,钱未末必然是他兄弟。但钱未末是不是皇子,宋祥天觉得应该不是。否则平安年份怎能由着他流落到民间去?
这里头又有个大问题,便是他娘的贞洁问题。再者说李姌若是有孕在身一年,没道理宫中没人发觉。而且又有哪些男人能进内宫了?
不过这也不好说,他娘太厉害,活动范围可不止内宫。
若钱未末真是李姌背着先帝与别的男人胡搞生出来的,那这事可就是太丢皇家脸面了。若换了个人做皇帝,钱未末恐怕隔天就要被抹杀得尸骨无存,但皇帝若是宋祺天就不一样了。这位君主与世无争又爱惜人命,他若不追查钱未末的身世来历,别的人也就不必皇帝不急急太监了。
其实就宋祥天而言,他实在也很有理由消无声息地弄死钱未末,肯定比再往他死去的娘头上添一道可疑的罪孽要来得强。但一来这钱未末是唐进送进宫来的,不太好动;二来宋祥天从小都是与他娘比较亲,而他娘又深受后宫畏忌,故而他小时候同一干兄弟姐妹都没甚么感情。到他娘惨死,他与这宫里的所谓兄弟姐妹的情谊就断得更干净了。所以若钱未末真是他娘跟外面人生的——那这个兄弟他心里倒愿意认。
但宋祥天还是想差了一点。宋祺天再厚道,丢皇族脸面的事还是不至于不管。暗中让人去查当年记录先帝及妃嫔起居饮食的内宫志,可回话来说竟是当年内宫搬动时落掉了要查的几十卷,现有的那些都是后来让老宫人再凭记忆补的。
新补的那些卷看来看去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问唐进,唐进只说是钱未末自己想进宫,他不过就帮了个忙。再问钱未末怎么回事,钱未末说不想再叨扰唐府,是自己求国公推荐入宫的。
宋祺天就点头了。此事到此为止,深究无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