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第 57 章 ...
-
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
凌翠的慈儿就此被带回镂月园,由钱照云看着,唐进又让张嬷给配了个有经验的奶母,不至叫钱照云当成小玩意儿胡乱折腾了去。
是夜凌翠突然呕血,惊起了一堆丫头,去唤张嬷,张嬷本就对凌翠生厌,睡得正熟如何肯起。凌翠倒很镇定,神智也清楚,让人扶她起来,给她装扮过,穿了最好的衣服,要往镂月园那儿去。
众人觉得她这情形不对,看着有些像回光返照,以为她要去看女儿最后一面,都说让她呆着,把孩子给抱来,凌翠执意不肯。众人无法,只好把她给搀了过去。
钱照云这边得了消息,也很吃惊。让奶娘做了保暖,把孩子抱出,在院门口等凌翠。谁知凌翠进来,只看了眼孩子,就说要见邓公子。钱照云吓一跳,边上的丫鬟和他耳语了,他颇为困惑地去找邓灵毓。邓灵毓这时已披衣起来了,跟钱照云出了屋子。凌翠正好到了他门口。
邓灵毓见凌翠这样打扮,也不知何故,只觉得晚风有些凉。陈亮正好从里头给他拿了件衣服出来,盖在他肩上。凌翠见了越发眼红。
邓灵毓郑重道:“你有话说?”
凌翠道:“邓公子,慈儿就拜托给您了。”
邓灵毓点点头:“我知道。可你是她娘,要随时过来照看她。”
凌翠却摇摇头,忽然说了句不相干的话:“邓公子,您能抱抱我么?奴婢就快死了,平生就这一个愿望。”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转而一想,这要求虽无理,但此情此景下倒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且看邓灵毓如何反应了。
凌翠是这个心思:如果他应了,他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应了,他冒着触犯唐进的险应了,自己就原谅他。自己微末如萍没有关系,也不求他爱,只求他尚存一丝怜悯就可。只要一丝就够了。
可邓灵毓依然不惊不怒,神情都没有变,依旧只是略带关切地看着她。良久,道:“不行。”
凌翠忽然笑了。
众人只见她点点头,好像很高兴的样子。她向邓灵毓道:“那我在下面等你。”说完竟一头栽倒下去。
凌翠就这么死了。
这是陈亮第一次见到邓灵毓哭。或者说,真哭。
邓灵毓把自己关在帐子里,但陈亮知道他在哭。
他才发现,原来邓灵毓真伤心的时候,他是半点话都插不进去的。又或许邓灵毓根本就不需要他。
但陈亮依然一直守在外屋。他不是不为凌翠的结局触动,但他觉得,凌翠是误解邓灵毓了。
临死了居然还那样咒人。小毓他一定很委屈。
半夜邓灵毓出帐倒水,见外屋灯还点着,就叫陈亮进来。问他凌翠姓什么。陈亮说不知。邓灵毓叫他第二天去打听。
结果第二天也没有打听到。大家都说只知道叫凌翠,一婆子说好像姓王,又有人说就姓凌,单名一个翠字,七嘴八舌。
话传给邓灵毓,邓灵毓就拍板道,那就和我姓吧。
邓慈这孩子,他到底是认下了。
唐进不醋,自然有不醋的理由。
这日奶娘刚给孩子换了尿布出去洗,慈儿又尿了,钱照云自作主张,开始给孩子换尿布。又嫌脏,翘着手指弄皱着脸弄,冻得慈儿哇哇大哭。唐作正好进来,一看这情形,大加嘲笑道:“好大一只饭桶啊。”
钱照云一见是他,将那尿布一甩,把光屁股的邓慈往桌前一推:“你来。”
唐作心里一声哀嚎,但面子还是要的。只能强装无所谓,心下一横,一边道:“这有什么难的。”一边大刀阔斧地捏了脏的尿布,揉作一团,用尚干的地方给慈儿擦了屁股,又拿过干净尿布一阵乱捆,再给穿上裤子。往桌上一放,豪迈道:“这不就行了?”
钱照云这下可没话说了,只好犟嘴道:“行,你最行,就跟奶娘一样。既然你这么行,把这尿布去洗了吧?”
唐作恶狠狠地跟他亮了亮牙,换到钱照云一个白眼。钱照云抱着孩子要去里屋,唐作忙追上去,问:“我嫂子呢?他不在房里?”
钱照云回头给他一个假笑:“谁是你嫂子?”
唐作连忙道:“可否劳烦贤弟告知在下,邓灵毓邓兄此刻在何处?”
钱照云也给他一个灿烂的微笑:“兄台找邓公子请问何事啊?”
唐作故意拉下脸:“这与你无关。”
“哦!”钱照云做恍然状,抱着孩子要走。唐作赶紧拉住他:“哎,问你正经的呢。”
钱照云也不高兴和他闹,直接答他:“去你娘那儿了。”
唐作一愣:“又在那儿?”
钱照云很严肃地看他:“什么叫又在那儿?你们兄弟自己去看她吗?她那儿出大事了你知道吗?”话又不说完,唐作逼问,钱照云只老大不乐意地让他自己去看。
唐作心里疑窦丛生,准备去桐明居看一下。
他真不是很乐意去他老娘那儿。他老娘性子挺怪,屋里头又有着一股子厚重的檀香味儿,闻得他头晕,老觉得暮气沉沉的。
结果他刚走到半道上,就碰上了邓灵毓。
“哟,嫂子,正找你!”说完把身边的小厮都打发了,又瞪着陈亮。邓灵毓便让陈亮先回去,自己跟唐作往边上的花园里去。
唐府有两个湖,一大一小,大湖由辖苑连到唐府外,小湖挖在唐府中心偏南,湖上三座三曲桥,等角连到湖心塔。
邓灵毓和唐作走到一座三曲桥上。唐作问:“我娘那儿出了什么事?”
邓灵毓看着自己手上不知哪儿撞出的一块青,看了半天,抬头问他:“谁和你说的。”
唐作立刻就供出来:“照云说的。”
邓灵毓搓了搓手指,转过身压住栏杆,朝湖水对岸望去:“他可什么都和你说。”
“我娘怎么了?”唐作益发莫名其妙。
“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得,还是不告诉他!
唐作头疼地觉着,邓灵毓和钱照云某些地方还真他奶奶的有异曲同工之妙。缴械投降地不再问,开始从袖子里掏东西,掏了半天,掏出来一个小瓶。邓灵毓伸手接了,问唐作:“还是老价钱?”
唐作哎哟一声:“别他妈的提钱了。我说爷爷你成不成啊,这药还打算用到几时去?”
邓灵毓立刻瞪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唐作一顿脚:“你们咋一个个都这么不识好歹,爷这不是关心你么!我说嫂子,虽然咱叫你一声嫂子,但你毕竟是个男的。你这药再用下去,是真不想当男人了?”
邓灵毓还是那句话:“我当不当男人关你什么事?”
唐作咂一声,转身也扒住栏杆,凑到邓灵毓边上:“你就这么恨我哥?我哥这人呢,废是废了点,其实还是不错的。还有男人和男人打井儿这事,虽说不正派了点,乐趣还是很有的。你这么搞有什么意思呢?害你自己不说,就我哥那操行若知道了还不得拿刀杀你?好,退一万步讲,他舍不得杀你,那我也完蛋了,他这火肯定得发我头上。我说哥哥你何必呢,反正腿也张了,索性就放开性子爽一爽,你好我好大家好。皆大欢喜。”
邓灵毓朝着他下身就是一脚,唐作猝不及防,噢哟一声将捂不捂,疼得快团到地上去,跳了半天才缓过来。
“我操,嫂子你这可是货真价实的断子绝孙脚。合着不是你自个儿用的你不心疼是吧?” 还是死不悔改嘴里要讨邓灵毓的便宜。
邓灵毓冲他弯了弯手掌,示意他靠近些。唐作警觉地看着他:“做什么?”
“有话和你说。”
唐作狐疑半天,还是凑了过来:“什么话?”
邓灵毓一把捏住唐作的脸,下狠手捏,捏得唐作龇牙咧嘴,末了甩一个清亮的耳刮子上去。“行了。”
唐作抱着脸嚎叫了半天,突然摆正了表情道:“算了,咱好男不和兔子计较。”他这也是动了真气了。就算玩笑,邓灵毓来一下也就够了,这么接二连三地损他面子,就算唐进他也是照样要翻脸的。
邓灵毓觉出唐作的态度变化,忽然一笑。
转了身子面向他,问他:“那子善弟弟对我这只兔子,有没有兴趣呢?”
唐作目瞪口呆。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