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春波》采茶

47、第 47 章

　　走了一会儿，草地边缘尽了，前方是一线的林子。再进林子，顺水走了片刻，遇到祥王的一位亲随，再领他们过去。

　　终于在一处浅洼地赶上了热闹。单这一片地方，就聚了宋礼天、宋禧天、宋祥天、宋祉天四位王爷，别他的闲杂人等更是一应俱全。

　　唐作看来是做了件无比英勇的事。

　　宋祺天他们一到，自有人与他们宣传事情始末。原来，唐作与几个同伴一起进了这林子，四处随逛，也猎了些小东西。及休息时，唐作一时犯贱，看中了某棵高树上一只小红果，向人道，看我们谁先射它下来。说罢搭箭拉弓，很是敏捷。

　　谁知箭矢甫一射出，树上枝叶立刻大抖，唐作还在发愣，却说时迟那时快从树上猛地窜下来一只硕大的灰熊，张牙舞爪扑着唐作就过来了。

　　一扑之下唐作被熊压倒，边上几人赶忙来搭救，可是唐作与熊缠成了一团，不好下手。本来唐作也被吓傻了，可混乱之下倒也有些本能，摸了腰里的长刀，朝着熊没头没脑的就是一扎。没料想，这一扎很是扎对了地方，那熊狂吼一声，按爪的力道就轻了。唐作用力推开它，它便滚到一边，抽搐嚎叫着，边上的兄弟们赶紧给补上了几箭，将它钉死了。

　　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发生得极快，到过了唐作还不及回神，瞪着那熊发愣，边上的人这才发现唐作肩上的衣料里正渗开血来。剥了衣服一看，肩膀竟是被那牲畜的利齿咬了个对穿。

　　唐作一看自己的伤势，这才白了脸，开始觉得疼。之后便是几个同伴分行，两个守着唐作，其余的狂奔去喊人。唐进与邓灵毓先赶到，邓灵毓凭他那三脚猫的行医基本功，用干净的布料把唐作胸口向上缠成一只大粽子，胡乱止住了血。之后太医才赶到，给他治伤。为了方便用水，已把唐作挪到了溪边，由是仍在这块儿围着死熊议论的都是些闲得发慌的无关人。

　　宋福天走近那只熊，伸手按了它腹部的伤口，又有些血同内脏翻出来。沈思南也跟了过来，弯腰看了看那伤。宋福天问边上人，哪棵树下来的？边上人指了指。沈思南又走到树下，摸了摸树皮，抬头望上去。那是棵根虬交错的老树，约要两人才能合抱起来。沈思南看了一会儿，才走回宋祺天身边，微微皱着眉。

　　宋祺天悄声问他怎么了。沈思南也轻声回道，声音很是忧虑：“皇上，我觉得这林子有些凶，不大吉利，恐怕今日还有别的事。咱们还是快些去白云山吧，去了再用晚膳不迟。”

　　沈思南之父沈飚时任正三品通政使，进可参预朝纲，退可封疏驳奏，上通下达，实权甚大。另沈飚之妹又恰好是宋祺天乳母，因而少年时沈思南得以侍读宋祺天左右，及弱冠，得从二品御前大臣封授，倒比其父还略高了半阶。只这是一个虚衔，纯属皇帝大人感念其多年陪伴，一时慷慨友情奉送。

　　沈思南有个特点，就是喜好钻研鬼神之说，从小通习周易、玄学、堪舆等杂学。但其人本身并不神棍，也从不搞测卦算命，而且似乎也不是很信那些前人捣鼓的东西。宋祺天好奇心大，比较相信他，因此听了沈思南这话，神色也有些凝重起来。

　　不料边上却突然窜出来一个人，对他们道：“要去白云山就要过这道林子呢。这道林子本就是山林沿到了地上，白云山就在这林子南边儿。”

　　两人轻声说话被偷听去，顿时吓了一跳，才发现是宋祥天。宋祥天拍了拍沈思南：“司命星君又下凡了么？辛苦。”

　　沈思南微变了脸色，袖下的指节抖了抖，握起负于身后。

　　宋祺天见四周不见唐进，便问起他人在何处，别人答他是跟唐作在一块儿的。宋祺天这才想起唐作伤势，要叫人领过去看。那边远些的地方得了消息，才传话回来，说是伤口理好了，那群人已向白云山过去了。于是宋祺天这边也稍作了停留，等整拾完毕，加强了护卫，才朝白云山方向前进。只剩些侍卫放了烽烟，又出马去寻，召回那些在草上跑疯了的好猎手。

　　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到了林中新辟的马道，沿马道再行了十里，在山脚下赶上了唐作一行人。宋祉天顽皮，一定要去看唐作，有小太监领他去先头找唐作的马车，没一会儿却又回来了，闷声不响。往宋祺天边上一钻，虎着张小脸。

　　宋祺天摸摸他脸，问咋了，小家伙才说唐进凶他。结果越说越气，哭出来了。宋祺天无奈，搂了小孩子在怀里哄，沈思南又拿了糕点过来骗，才把小人儿给安顿好。

　　过了一会儿邓灵毓从前头过来，给宋祉天送了一只小的虎纹金指套，说是唐进的赔礼。宋祉天起初还板着脸不要，邓灵毓就笑，和宋祺天、沈思南再稍说了两句唐作的情形，把指套放到沈思南手里就走了。沈思南向宋祉天道：“你不要就给我了。”宋祉天到底是小孩子，一把抢过：“你又戴不下。慢点我去扔了它。”宋祺天大笑，抱了宋祉天在身上：“这可是你说的，一会儿下了车朕看你扔，可别舍不得。”

　　向山上又行不久，马车一顿，车门从外头被人敲了敲。服侍的宫人开了门，探出头去说了几句，又钻进来道：“皇上，八殿下，沈大人，白云观到了。下车罢。”

　　宋祉天早已睡着，宋祺天放下了窗帘子，和沈思南一同叫醒小弟弟，给他加了衣服。宫人抱过宋祉天，往车下去了，沈思南也扶了宋祺天下来。

　　那边杨仪捷从前头过来，向宋祺天行了个礼：“皇上。”宋祺天莞尔一笑：“怎样了？”杨仪捷点点头：“进去就能吃饭。”宋祺天点点头，跟他向前走。

　　白云观落在一个小山头上，从下马车的地入白云观还要步行一条上延的蜿蜒小道，道观取曲径通幽的意境，到了上方便是开阔平整的石台。白云观主门就设在这石台上。

　　此时，白云观中的道人子弟已在观门口列了队，恭迎圣驾。

　　十来名侍卫走在前头，然后是皇帝，杨仪捷紧跟在他身边，再后是沈思南同无数人马。

　　本来也就几十步的路了。

　　上头的老道长已然迎到石台沿上，还不及问好，却突然看见先头已来过的杨大人电光火石地抽了刀，向他身边着龙纹黑衫的青年公子砍了过去。

　　道长大惊失色，砍皇帝？行刺？

　　前后众人都被刀出鞘的金属声一惊，定睛一看，发现杨仪捷的刀下居然是一条小蛇。不，他刀下只剩了一截被砍断的小蛇身……

　　再一看，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那蛇的上半截竟还挂在宋祺天裤腿上，蛇头正死咬着宋祺天的小腿！

　　杨仪捷再次出手如电，将那只蛇头揪了起来，宋祺天呜哇一声吃痛落地。他一眼见到杨仪捷抛到地上的蛇头，变了脸色。杨仪捷脸色铁青，一箭步冲到宋祺天边上。

　　沈思南脸白如纸，人都吓得抖起来。立刻有人大叫：“传太医！！快！”

　　众人都认出来了，尖头扁颈，这是条有剧毒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