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春波》采茶

43、第 43 章

　　邓灵毓再进来时，宋祺天冲他笑了笑，唐进也正看着他，邓灵毓一垂目重新就座。许芝提筷道：“好了好了，咱们继续，莫伤了和气。”

　　宋祺天赶紧接上：“就是，这可是给许先生接尘啊，咱们接着请许先生说些此行遇到的好事儿吧？”

　　许芝笑起来：“陛下玩笑了，哪儿来的好事哟。”

　　唐进这才缓和了神色，提了杯子站起来：“先生，我敬你一杯。”许芝连忙也拿杯站了，宋祺天起哄道一起来一起来，于是整桌都起来头尾碰过一圈，互相敬了。昕小阮刚才那出便算完了，不再计较。

　　有丫头给唐进新上了筷子，给大家依次换过碗和帕子。宋祺天对那兴致低落的唐作道：“子善，下个月的春蒐你也来吧？”

　　唐作才愣道：“今年又有春蒐？”

　　宋祺天笑道：“是啊，朕被老四老六他们真真是念死了，吵了大半年的，算怕了他们。”

　　唐作这才高兴些，欣然点头：“好啊！”说着又撇了唐进一眼道：“不过我说了不算。皇上您先与这位说一说，他克扣我克扣得厉害，巴不得我烂在家里头呢。”

　　唐进正夹了一片笋，闻言停了筷：“我什么都没说。”

　　宋祺天扑哧一笑，又和邓灵毓说：“晚之你也来。”

　　邓灵毓去看唐进，唐进低头吃菜，邓灵毓无奈，只好道：“不用了，我也不会玩。”

　　宋祺天在桌下踢了唐进一脚，唐进便向邓灵毓道：“本来也是难得的，你扫什么兴。”

　　宋祺天便笑得很开心，点点头：“晚之，回头朕还有些话要同你单独说。”说着斜了唐进一眼，唐进当做没听见，宋祺天便敲敲碗，高兴道：“就这么定了。许先生，说故事！”

　　慢些宋祺天回宫，一行人送至府门口。宋祺天临上车，拉了邓灵毓手道：“你大哥已经找着了，他好得很，你莫担心。明日你进宫来见他罢，另外朕也有话与你说。本来今天要说，可是天晚了。”

　　邓灵毓一怔，找到了？

　　邓灵毓的长兄梁静大他八岁，乃邓文隽在外私出，邓灵毓之母刘氏生性泼辣，故梁静不能得名份，只随母姓。到十二岁上，梁母逝世，梁静才被领回邓家。宣荣四年，邓文隽给梁静捐了一个丽水县的主簿职，不出一年，户部浙江清吏司郎中吕松风倒卖官盐案被捅出，梁静牵连其中被一并发往肃州充军。临行时邓文隽倒是塞了许多钱银予他，只是这一举动，却不知是福是祸了。

　　邓灵毓此番求宋祺天为他寻人，动的也并不是兄弟情深的念头。他只道这世上到底还有个人与他半分血脉相同，他不爱梁静，他父亲却是很爱梁静，这番父亲走了，能让梁静去父亲坟上磕个头，认回邓家，也算他对得起父亲了。

　　只是邓灵毓没想到，这一找，居然还找到了。他原先觉得若是宋祺天忘了这事，或说没找着，或说梁静已死了，都比找着了更不让他吃惊。

　　邓灵毓谢过宋祺天，宋祺天又与唐进两兄弟招呼过，上车走了。杨仪捷冲唐进拱手道：“国公不送。”

　　唐进也马虎揖了下：“杨大人走好。”

　　杨仪捷笑了笑，就着边上人正好牵来的白马，披着晚光一翻而上：“国公、二少爷、邓公子，告辞！”然后便掉头策马，追着前头的车銮而去。

　　唐作拿手背敲了敲后脖子，打了个哈欠，转身往门里走。邓灵毓也想跟着一起进去，却忽然被唐进拉了手腕子，回头看他，却见唐进嘴唇微动，并没出声。邓灵毓认出他说的是：“跟、我、回、房。”

　　宋郦苹回屋换了常服，卸了妆容，坐到梳妆台前又重上淡妆，预备着晚上唐进或许过来。过了三更，她神色如常地问随嫁过来的女婢：“国公今晚在哪里？”

　　女婢迟疑道：“在东阁……”

　　宋郦苹停了抚鬓的手：“有人陪寝么？”

　　女婢咬了咬下唇，极小声地答：“是邓公子……”

　　宋郦苹便彻底滞住了动作，盯着铜镜中自己美丽的影像，看了许久，直到先前说话的女婢有些害怕地来与她搭话：“郡主？”

　　宋郦苹一回神，侧转了身子看着那女婢：“那昕小阮呢？”

　　女婢答：“不清楚，似乎在她自个儿屋里……”

　　宋郦苹最后理了理头发，站起来：“走，我们去看看她。”

　　“国公爷不会不高兴么？”

　　宋郦苹轻笑：“他敢。”

　　芙蓉锦衾十丈软红，唐进汗微微地揽了邓灵毓在胸前，手向邓灵毓身下探去却被打开。唐进哑声问他：“你这个竟还没好，上次到现在？”邓灵毓一掌按在他脸上，顺手推开他，盖了衣服从床上下来，到桌上倒了凉水，自己喝过，又给唐进拿过来一杯。

　　唐进接了，又拉他上来，轻喝：“我问你话！”

　　邓灵毓道：“是又怎样？你赔我？”

　　唐进深深皱了眉，喝了那杯水，将杯子随手丢了，拉过邓灵毓吻他。邓灵毓觉着热，便将衣服从肩上扯下，揉了一团扔在一边。深吻中两人转了位，唐进放开邓灵毓，问他：“有没有想我？”

　　邓灵毓假笑一声：“子云兄，咱们没这么熟吧？”

　　唐进也笑：“随便问问，别放心上。”又去吻他，邓灵毓偏头躲开，笑道：“你媳妇要吃醋了。”

　　唐进仍是执着地吻上去，模糊道：“我媳妇就是你。”邓灵毓将脸一错：“你怎么不去死一下。”唐进埋头轻声道：“舍不得你。”

　　邓灵毓推开他：“你在搞什么？”

　　唐进张开五指，合着邓灵毓的手掌插进去，交扣了十指，道：“握手言和，好不好？”

　　邓灵毓偏头，想了片刻，道：“好。”

　　一句谁都不信的谎话，也不太重要。邓灵毓压下唐进：“我要在上头。”

　　唐进笑道：“会痛的。”邓灵毓一巴掌抽在他肚子上：“要你操心？”

　　梁静双膝并拢坐在椅上，离本朝皇帝不过十来步距离，如坐针毡。该问的话皇上都已问过他，他也答了，此时无话。皇上在吃核桃仁，也招呼他吃，梁静取了一枚，大冬天的觉得有些冒汗。

　　宋祺天的人找到他时，梁静仍然在肃州，但混得不错，竟然做到了县丞。也是当年他父亲给他藏的钱隐秘，他又会装，不致半途遭人抢劫了去。他自己又是个会来事儿的，几年下来竟除了军籍，在当地安身立命，连媳妇和娃娃都有了。

　　这一天晚上梁静在家，正与当地几个文人闲看花鸟故作风雅，却被报县太爷来访。心中疑惑地出去一见，县太爷竟是领着几名陌生官爷来的。县太爷不知为何十分激动，让梁静屏退下人，这才神秘兮兮地介绍了来客身份。竟是京里来的人！

　　接着梁静便如做了一场大梦般平调入京，先在官驿里安排了两日，后又领到了自己的住处。此刻他坐在宫中，见着一个大活人的皇帝，仍觉得自己在做梦。他不比他的父亲兄弟，从小身份卑微，是没有见过大场面的，饶是在那巴掌大的小县城中混得如鱼得水，到了皇城还是有些发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