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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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这日，唐进不在，被禁了足的唐作翻窗又逃出去了。邓灵毓照例去拜会了唐太夫人，拉了些家常，中午时分，陈亮过来找他，便起来告辞，回镂月园去。
路上遇见了一些热闹。
一处大院口正围着一圈人，像在争着什么事。邓灵毓缓了脚步，陈亮立刻晓得意思，过去看了是什么事，刚想回去告诉邓灵毓，却见他已经过来了。
那个平常唤作秦三儿的领着一群人在和那管丁役的孙老头求情。原来这些人都是河北同乡，老家今年闹了旱灾，颗粒无收，饿殍遍地。家乡还传了消息过来，说邻省出了一支起义军，正往他们那儿去。这群人一路放火劫舍喊打喊杀，同悍匪无异。他们实在担心家人安危，求着孙老头准他们回去。
孙老头叉着手站着，皱着眉道：“也不是不放你们走，咱也没有这么不通情理。只是这过年的当口人不好找，你们一去这么多人，让我怎么办？”
秦三儿等人便吵成一片，求孙老头放人。
孙老头又缓缓道：“非得走我也拦不住你们，只是你们得空手走，年钱是不会算给你们了。毕竟你们大多签的是十年契，年份不到就要跑路，算是破了契在先。你们回家心切，便也只能这样了。大老爷们的，爽快些！”说罢负起手，便打算离开。
秦三儿一众顿时愣了，年钱不算，这可怎么行？自己这一年，可就白干了？今年家里已经闹了灾，可就指着自己京城讨活的这点儿工钱，不给？一家老小过年喝西北风去？
连忙又是几步追上去，拦路的拦路，哭穷的哭穷。
邓灵毓蹙起眉，问陈亮：“这怎么回事，你们唐府还要吃下人便宜？”
陈亮凑近道：“唐府不差钱，是孙老头苛刻。”
邓灵毓瞅着那孙喜龙，的确是一脸干瘪刻薄的模样，暗里道一句果然是相由心生。
那孙老头又与他们纠缠一番，说什么不让你们赔钱便不错了云云，还是强走了。剩下一群人跺脚唾骂，咒起孙老头的十八代祖宗来。别的不相干的人也渐散了，秦三儿一块儿的有些人见留着无果，也走了，剩秦三儿几个特别苦的在地上空骂了半天，还是无法。
这两条路，都是不能选的。
留在这儿，家里不晓得会不会出凶事；不留这儿，没钱可拿，回去照样饿死全家。这样想着，还是留着过了年拿了工钱再说，家里那边，也只能先吊着心了。
只盼那什么狗屁义军的半路可以散伙，或者换个方向往别的县城去，别打他们家门过。不，还是赶紧给家里捎个话，让先逃出来再做打算。
几个人如此悲凉地商量了，互相安慰，才拔腿走了。走到中廊上，前头被人截住了路。
邓灵毓今日碰巧着了一身绿衣，清贵如雪，肤容明亮，青春最是年华。乍一看有些像临凡的仙家似的。
秦三儿他们一愣，倒是没想到会撞见这位。他们倒晓得邓灵毓待下人好像是很不错的，只是他们这群人干的都是粗活，平时遇不太上主子们，因此同邓灵毓也无交集。今朝这一拦，却不知是为何。
那望之若仙的人便问了：“几位可是河北人？”
秦三儿他们并不太喜欢邓灵毓。这群老爷们儿看不上邓灵毓这种的身份，也是自然。但人家问了，总不能不答，但心里总是不情愿的。当是自己从前说过邓灵毓的闲话，这会儿他正要拿自己这些人的倒霉来挖苦。
“正是。”这些人胸一挺，直来直去，倒也丝毫不晓得和对面那人说话要尊重些，亦许是他们不想尊重。
“大旱什么时候开始的？”
其中一个叫老马的便不乐意了：“邓爷，您这么问可不厚道，都不放我们回去，咱怎么晓得啥时候开始的！不如——”他回头和自己那几个同乡对了对眼，才自以为风趣接着道：“您做回好事，给公爷吹吹枕头风，放我们都回去罢？”
他们道邓灵毓这回总要生气，正预备着幸灾乐祸，却听邓灵毓道：“几位千万不要误会，只是我也有亲人在河北，心中很是担心。你们也晓得，我双亲姊妹今年里都没了，只剩些亲戚在老家。若是他们也没了……”他言至此处顿了顿，有些失语，复道：“小弟说话冒失，得罪之处还请各位原谅了……”
几人顿时不自在起来了。他们不敬邓灵毓，却反倒被邓灵毓给当成了人物。他们何曾被人如此文绉绉对待过，还是如此一位姿容绝代的俏人儿。更想不到的是，邓灵毓竟然还是他们同乡，有同病相怜的苦楚！邓灵毓神色很是黯然，这些大老爷们粗汉子对望了几眼，竟然都有些面红。方才他们竟还那样说了邓灵毓！
那老马张了张嘴，什么字儿也没蹦出来。倒是秦三儿道：“哪里哪里，邓爷别折杀小的们了。小的们得罪邓爷才是该死呢。”
“我也不求别的。”邓灵毓撩起宽大的锦袍袖口，露了手腕上一只蓝釉彩的镯子，摸了摘下来，道：“只请各位把知道的情况同我说说，这东西就做答谢之物罢。”
陈亮一惊，这分明是邓蓉儿的那只镯子！忙是在后头一拉邓灵毓衣襟，邓灵毓恍若不觉。
秦三儿等人面面相觑，应道：“邓爷问话我们答就是了，这……这东西……”
邓灵毓苦笑道：“这算是嫌我的东西不干净么？”
“没！不是！”
“你们放心，这东西是我妹子的，我妹子一生未嫁，干净得很。这本是我娘的嫁妆，我娘出身大户，这东西也是传了好几代的，里头是好玉，算得上器物，你们不信可以去鉴鉴看。”
“不，邓爷儿，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东西贵重，我们这些奴才怎么能要得起？”
邓灵毓道：“什么奴才不奴才的，大家都是一样的人，天灾之下没有分别。如今我身边也并无什么钱财，这东西还算直价，可惜我见了要伤心，不如给了你们。也算做善事，为自己积些德。”
那几人便有些不知所措。
邓灵毓拉过秦三儿的手把那镯子放进粗糙的手掌里：“这东西对我没用。”
秦三儿只觉到手上落了个温凉细润的柔滑触感，好像打了电儿。再低头，就见那只彩镯儿已到了自己手里，做梦一样。
邓灵毓淡淡道：“你们不是急着回家？那还有甚的好推辞。”
这几人这才反应过来，老爷们差点儿涌起泪花来。这下也不是主仆之分，同乡之意，纯是再生父母之恩了。
这镯子一见之下就是名器，就算不价值连城，抵他们这点人几十年的苦工是绰绰有余了。秦三儿等人又是激动又是尴尬，一时竟也忘了反应。
陈亮道：“既然收了东西，就好好答话罢。”
这些人才如梦初醒，点头如同捣蒜：“邓爷尽管问！尽管问！”
“找个地方说话罢。”邓灵毓理了理袖口，轻声道。
下午回到自己那儿，钱照云正在院中的小石桌上看戏谱，手指还打着拍，口中轻哼着，颇有些自得的腔调。见邓灵毓回来了，甜然一笑，远远道：“灵毓哥哥，你回来了！”
邓灵毓向他点点头，跟陈亮说了句什么，陈亮便向钱照云走来，邓灵毓自己一掀帘子进了屋。
钱照云奇怪地问陈亮：“灵毓哥哥怎么了？”
陈亮也在石凳上坐下来。石桌上白纸墨砚都有，陈亮近来开始学字，也常同钱照云在一处写写弄弄。这时便正好拿钱照云的几纸戏文过来看。
听钱照云问话，随口答：“他琢磨事儿呢，别去吵他。”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