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第 35 章 ...
-
邓灵毓发觉了这个,心里反而也笃定下来。又陪着太夫人闲聊许久,到了饭点上才出去。
一出去邓灵毓便加快了步子,好离那地方远些。他觉得有些恶心。唐进母亲竟然是这样的人!之前就有些起疑,这下可是确确实实了。难怪唐进要厌恶她。
她方才种种举动,分明是在狎昵卖乖,勾引人了。他邓灵毓小她多少岁,她竟还能有这种意思。难说是她见邓灵毓在府上十分自如,猜测他于那事也是随意不羁,才动了这念头。
人心如此不测,他一时间颇有些心懒,倒觉得唐进也是可怜的。可刚想到此节,自己却又先嘲讽地笑了。当下摒弃杂念,也没去饭厅,而是回到了住处。
陈亮正举着一枚镜子,他跟前的钱照云就照着镜子,自己拿了一盒花式繁复的药膏涂脸。见邓灵毓进来,他恭谨地点头示意,算作打了招呼。
邓灵毓晓得他还是有些认生,能如此表现已属诚恳,也笑着跟他点了头。彼时钱照云差不多涂完了,邓灵毓便叫陈亮收拾东西。
陈亮不明所以,钱照云也不明所以,从陈亮手中接了镜子,呆着看他们。
邓灵毓向他道:“你先躺一下。”又转身去和陈亮说:“唐进叫我们让地方。镂月园那儿都预备好了,捡几件衣服搬过去就是。”
陈亮本想问为什么,见邓灵毓言语间平风静浪,丝毫不带感情,也看不出什么,便思忖着闭上了嘴。转头去理东西。
邓灵毓无事,就坐到了钱照云床边,向他道:“你这脸,看着是好多了。”
钱照云无言以对,低下头浅浅一笑,却是有些局促。
邓灵毓心道钱照云果然生得美丽。又想起方才唐太夫人说的话:也是我这张脸闯祸……只道自古红颜多祸水,女子如此,男子竟也差不多。
不禁开口问他:“你是怎么开始学戏的?”
钱照云一愣,想是没料到邓灵毓会问这问题。他生性豁然,也并无隐烁之意,大方地将自己身世略略说了。邓灵毓便也随口应付,心道果然天下还是有许多没心没肺的父母。
当下也无深谈。陈亮理完了东西,过来跟邓灵毓报了一声好了。邓灵毓便让陈亮随另一个小厮先把东西搬过去,他随后过来。陈亮听了话便和那小厮先去了。
钱照云这时轻声道:“这两日麻烦你了。”
邓灵毓捏了捏他的手,安慰道:“说什么客气话,你要麻烦我也麻烦不了多久了。”
钱照云吃惊地抬头看了他。
邓灵毓笑道:“那个千刀万剐的唐大少要轰你走。”
钱照云惊讶地微张了嘴,有些反应不过来。慢些问道:“什么时候?”
“吃过饭就去罢。”说着邓灵毓便站起来,顺手拉钱照云从床上起来。钱照云只着睡时穿的单衣,邓灵毓便照顾着把下人先前预备的衣服给他穿了。
钱照云喃喃道:“这么快?”脸上却是笑的,想必也很是高兴。这于他的确是个好消息。
邓灵毓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领他出去吃饭。邓灵毓晓得,他这一去,想必是很快还要回来的。只是这孩子现下高兴,也不必去泼他冷水。
用过晚饭,邓灵毓送钱照云上了唐府的马车。这一路由唐修何送去,备了些礼品。邓灵毓又塞了一个新买的手炉到钱照云怀里,帮他仔细放下帘子,缝隙都遮严了,才同唐修何打了招呼,准备回去。
谁知车夫还不及驾马,钱照云突然掀了帘子探出脑袋,邓灵毓一回头,就见钱照云望着他,突然道:“谢谢你。”
邓灵毓笑了,朝他摆摆手:“谢就不必了。下次见时,喊我一声哥哥吧。”
钱照云的脸更红了些,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没发出声音。好像是生自己个儿的气,一缩身又回了车厢,帘子倏地放下了。邓灵毓又帮他拉了一下,合实了。
马车才走了。
结果到了晚间,入夜刚不久,陈亮就推门进来了。邓灵毓正靠在床上看书,瞥了他一眼:“怎么了?”陈亮道:“唐叔回来了,钱公子也回来了。”
邓灵毓做了一个好笑的表情,将书合了扔到一边,坐起来:“人呢?”
“唐叔在和公爷说话,钱公子等在大堂呢。”
“晓得怎么回事么?”
“我也是听赭子说的,赭子说好像是那云老板避不见客,连门都没开,只让房子传了句话,说彩联历史清白,绝不放不干净的东西进门。”
邓灵毓脸色一变:“他这么说?”
陈亮也隐约觉得这事有些阴谋味道,点了点头。
邓灵毓揽了一条狐皮大氅披上,对陈亮道:“我们去大堂。”
去了那边,就见偌大的厅堂里灯火晦暗,只点了几处煤油芯子。邓灵毓跨槛进去,只觉得屋里冷得异常,竟是全然没有点过暖炉。
钱照云孤单单地坐在客座上,身后只远远站了一个姿态倦懒的丫鬟。此外,堂中竟再无一人了。这群猖狂世故的奴才!
邓灵毓赶紧让跟来的人把灯笼都亮上,自己走到钱照云那边。钱照云正捧着一杯凉掉的茶水,也不知觉,呆呆着看着前方地上。见有人过来,才抬头看上来。
邓灵毓一眼就望见他哭过了。
当下也不多说什么,只接了他杯子放一边,再拉他起身,道:“天晚了,还是先去我那里。”一摸他手上是冰凉的,骂了一句,把自己的手套子脱了给钱照云戴上,又解了狐皮披风也给他穿了。也不和那伺候着的丫头说话,匆匆领钱照云走了。
夜到三更,钱照云在隔壁屋里已经睡了。这间园子的好处就是房多,随便收拾了就是一间好的,距离近,照应也方便。
那钱照云房中灯是灭了,但邓灵毓料想他也睡不太着。方才也不敢劝,怕小孩子又想不通,那就以后再说罢。
和陈亮问过几句话,邓灵毓又出了门,这回是往西阁唐作的方向去。这位兄弟被他老哥关了禁闭,到现在也没吃上饭。邓灵毓也不管唐进,就拿了些适才留的吃食过去。
半路中,但见满天星月映出满地银辉,冬青的草木横斜疏影。邓灵毓走在碎石路上,天籁轻响,云静风凉,一时间他有些不晓得自己是谁,在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