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春波》采茶

28、第 28 章

　　唐作急忙跟着那人跑回去。

　　远远就见那儿乱成一团，提着水桶进进出出的都有，但屋子里还是在往外闪火光，黑烟白烟从门窗冒个不停。

　　唐作跑到近前，拉住一个小厮问：“人呢？”那小厮苦着一张脸，快哭了：“还在里面。”

　　唐作呆了一呆，突然拨开面前的人就往里冲。有平时跟着他的人警敏，立刻抓住不让靠近。开玩笑，二爷要是出事他们就都别活了。

　　唐作换掉了嬉笑菩萨的神情，恶狠狠地转头瞪了一眼，就把两个拽他的人瞪得放手。唐作再要往里跑，又有反应快的挥起手中满桶的水朝他的背影奋力一泼。回过神来的众人统统学样，唐作一时之间被背后纷来的水花淋得从头湿到脚。

　　一路冲进去，还没到内间就已经走不进了。这屋子年数老，不禁烧，不知怎搞的房梁都倒下来，横在门口。唐作就美心切，飞起一脚竟踹飞了燃着的障碍。

　　到得里间，四处都是散火，黑烟大得辨不清方向。唐作脑中一片空白，直着摸向床的方向。床那头已经是熊熊一团烈火，唐作也没觉得自己就算过去也救不活人，只能摸着一只烤鸡，仍是奋力往那儿跑。帐子早已烧化，唐作便拾起一根烧得只剩半截的帏杆，往床上燃烧的织物里倒腾。捣了半天，火苗都烧着手上了，外衣烤干得差不多也起了火，才发现床上别说人，连鬼都没有。

　　到底在哪儿！

　　唐作呆了。他转身，前头全是火，辨不清门的位置了。

　　一只手忽然拉住了他的手，他茫然回头，隐约看见一张燻黑的面孔，只有一双眼睛是黑白分明的亮，像极了黝黑的苍穹盛满夜明珠的光。

　　唐作无端觉得心头有些湿润。

　　钱照云动作飞快地拨了唐作燃火的外衣，唐作讷然道：“你怎么……”钱照云冲他吼：“别说话！”又将手中不知哪里摸来的茶壶掀了盖，在唐作和自己头上马虎倒了些水，再扯起唐作往火里冲。

　　唐作拽紧了那只手。

　　守在外间泼水的下人们就见里头冲出来两个火人。大家一拥而上，泼水的泼水，抽布条的抽布条，新仇旧恨一顿狂揍，立刻把火给灭了，还原了两截炭头。

　　两人都受了些烧伤，唐作有湿衣护体，伤得轻些，钱照云重些，但都不是很要紧。轿子已在屋门口备了，众人把两人扛上轿，一路向许大夫那儿疾奔。

　　轿中，唐作拿冰袋捂着钱照云有些烧焦的手，说不上来话，半晌叹气道：“真吓到我了，我见到那床烧的，还当你死了。”

　　钱照云垂了眼轻声道：“你不二愣子地跑进来，我是打算死的。”

　　唐作想问那你怎么又变主意了，再一想这问题着实太傻，遂闭嘴了事。

　　这日在西苑的弋泓殿，唐进同沈思南就河南大旱的救灾事宜抬了半天杠，宋祺天头疼，拽了沈思南去看他某老婆做的花灯，把唐进一个人抛那儿替他批折子。

　　唐进搞了半天终于弄完，问小太监：“皇上现在在哪儿？”

　　小太监凑上来附耳说了几句，唐进皱了眉，瞥他一眼。小太监郑重其事点点头。

　　唐进心中觉得可笑。

　　“好，你领路吧。”

　　国公爷的轿子停在了祥王的丘德宫。

　　祥王年少，至今不过十七。他皇兄不务正业也不听下臣劝谏，弟弟们封王的事一个也没落实。于是这票人也就照原样，以皇子规格住老地方，呆在宫中。

　　因而祥王不是封号，只是他名字中有个祥字，人们也就按方便如此叫了。

　　祥王正在园子里同几个人研究腊梅树，见他过来了，远远地就挥手：“子云哥哥！”他这种没规没矩的叫法也不知已叫了多少年。

　　唐进走过去，也招呼道：“六爷好兴致啊，大冷天在外头吹风。”

　　宋祥天笑靥如花地点点头：“这树要开花了呢，子云哥哥，你看这个，是不是苞？”

　　唐进看了一眼：“八字还没一撇呢。今年气候有异，正月里怕也是不会开的了。”

　　宋祥天收了笑，嫌弃地看了唐进一眼，孩子气道：“讨厌！扫兴！”

　　唐进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莹白如玉的脸孔：“好好好，明儿就开花，行了吧。”

　　宋祥天佯装生气地斜眼看他，唐进心里一动，想起了另一个人，一时间有些怔忡，无言。宋祥天身边一人拱手道：“国公爷。”

　　那是几个官宦人家的子弟，一直同宋祥天玩在一处，唐进也是熟的，遂点了点头。

　　宋祥天等他们都跟唐进见过礼，灿然一笑：“我们进屋去吧，屋里暖和，冻不死咱们龙血凤髓的子云哥哥呢。”

　　彼时唐进已转身迈了两步，听了这话，哼地一笑：“说你自己吧。”宋祥天一撇嘴腻了上去。

　　落在他俩之后的几人互相对看了几眼，沉默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