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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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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些日子,天越发冷了。满地的各色花草早已谢去,林立的榆树、桑树、梧桐都秃了大半的枝头,黄叶落了满地。
邓灵毓大病初愈,很愿意到院中晒晒太阳。初冬的日头亦是孱弱的,照到身上有种清凉的暖意。陈亮给他找了张藤椅,又在椅面上铺了软被,等邓灵毓坐上去,身上再盖一层厚毯。毯上放一册闲书。
然后陈亮再蹲下来,给邓灵毓除了鞋,套上内里加了绒了缎面靴,系了缚带,把脚彻底包牢了。再压紧腿上的毯子不致漏风。等这些都张罗停当了,不经意一抬头,却见邓灵毓正眨着眼镜看着自己。
陈亮道:“待一会儿就进去罢,这边风大。”
邓灵毓却问:“陈亮,你多少岁了?”
陈亮一愣,答他:“二十三。”
邓灵毓算了算:“己丑年的?”
陈亮点头:“是。”
“几月?”
“八月。”
邓灵毓想了想:“那你是大了我两年又七个月,能算我哥哥了。”
陈亮一边在脑中算邓灵毓的生辰年月,一边站起将邓灵毓的藤椅又向阳光充足处拖了两步,道:“邓爷不好这么说,咱们做下人的,不能高攀的。”
邓灵毓笑道:“你这是骂我了。”
陈亮也冲他一笑:“哪里的话。”
邓灵毓又问:“那你在家有弟妹么?”
陈亮道:“家里我是最大的,下头两个妹妹三个弟弟。”
邓灵毓道:“难怪,看你是个会照顾人的。”
陈亮嘿嘿笑道:“弟妹都是我大妹带的,我才不管他们。”
邓灵毓也笑:“那你在做什么?”
“跟外头的人玩呗。”
“玩什么?”
陈亮停顿了一下,忽然笑得一龇牙齿:“打架。”
“打架?”
“你打过架没?”
“我?”邓灵毓睁大了眼看着陈亮,摇摇头。
陈亮见他有些惊讶的样子,玩笑的心起来:“那你快些养壮了身体,我教你打架好不好?”
邓灵毓扑哧一声笑出来,道:“好啊!”
这阵子话说完,陈亮没事可干,进屋搬了个凳子也坐到院中来。
邓灵毓把书放到膝头上,问他:“干什么坐在这里,想做什么做什么去。”
陈亮却犹豫道:“邓爷,你晓得凌翠的事么?”
邓灵毓微微蹙起眉:“怎么?”
陈亮就把凌翠被唐进配给木匠的事情简单说了。
他晓得这事要早几天,想去看看凌翠的情形又觉得到底该避避嫌,毕竟那木匠再委琐,也算是凌翠的男人,不能当他不存在。
他有心将这事说给邓灵毓,可那时邓灵毓心境不好,陈亮便也不敢同他讲,不晓得他会是怎个反应。
可就在昨日,陈亮竟听说那成木匠已被府上辞退了。他忙问凌翠是否跟着一并走了,才得知凌翠被府中管仆役的张嬷给留了下来。
原来,自那日成贵受了唐进指使,将凌翠破身了之后,却并未与凌翠真正结下夫妻之义。凌翠是个要强的,她在心中薄鄙了成贵,哪里肯真跟了他做媳妇。凌翠初夜给了这么个人,只悲愤欲死,恨成贵恨得抓心挠肺,见他一次就喊他滚一次。成贵性子懦,几回碰壁下来也是无可奈何,只得远远避开凌翠,不致使她更加气脑。
谁知昨日上成贵出了府,凌翠晓得后竟是悲然恸哭起来,恨唐府无情。原来,凌翠虽恨成贵、骂成贵,但毕竟是女孩家,处子身给了他,心里再不愿实际也认这回事。再哭再闹也只是一时气不过罢了。
谁知唐府竟将成贵赶了出去,而并不赶她,摆明了并未将她与成贵当做夫妻。若说唐进真将她许配给成贵,就算成贵再傻,那也毕竟是有头有尾的一桩婚。可如今这么一来,却是压根儿没把这当做一回事。凌翠毫无名份地失了贞洁,越发觉得受辱,闹起死活来了。
陈亮听说了这事,连忙去凌翠那里看她。因她房中还有些小姊妹在,因此陈亮得以不避男女之嫌进得屋内。
凌翠披头散发地坐在床上,泪流不止。一众的丫鬟劝也劝不住,有些感情好的也陪着红了眼睛。陈亮见情景凄苦,也坐不太住,待了一会儿,说了些安慰的话,便退了出来。之后便一直感觉心上如压了一块大石,不得宁静。
这会儿见邓灵毓精神不错,心里挣扎一阵,终于把话拿出来同他说。
邓灵毓原是不晓得自己出事那两天,凌翠、陈亮、李正友、葛益远那些努力的。他心中虽有此一问,却不知为何并未同陈亮提过,陈亮自然也不会说。
可眼下凌翠出了这般状况,陈亮不同邓灵毓说倒也并非不行,只是一来有些对不住凌翠,二来时间久了,邓灵毓自然也会晓得。
邓灵毓听了陈亮所说,半晌无言。
陈亮试探着问:“这要如何是好?”
邓灵毓靠倒在椅背上:“你问我,我又哪里知道。”
陈亮亦无言。
静了好一会儿,邓灵毓才对陈亮道:“你有空就去多看看她罢。”
陈亮虽然心中知道不妥,却还是忍不住问:“你不去看她么?”
邓灵毓缓缓道:“我去看她,她还可以更惨些。”
陈亮默然,半晌才道:“他们说,她先前还拿剪刀伤了颈子,幸好被人撞见夺了下来。”
邓灵毓呆呆地看着自己膝上的书册,问了句不相干的话:“陈亮,我问你句话,你老实答我……”
“你喜欢凌翠么?”
陈亮是很聪明的,一个问句就有些悟到了邓灵毓的意思。这要如何答,这能如何答?
陈亮前前后后将这问题琢磨遍了,才开口:“同事的情分,自然是很关心的。”
邓灵毓一边听陈亮说话,一边没感觉地刮着自己的指甲。他的指甲已有些长长,却并未及时剪去,只因当日唐进在床上的一句调笑。
他缓缓向陈亮道:“你去告诉凌翠,我能活,她就能活。”顿了一顿,又接了下句:“不能活就去死,早死早干净。”
陈亮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