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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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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兄名唤梁静,动静之静。不知五年前户部浙江清吏司郎中吕松风倒卖官盐一案,陛下还记得么?家兄时任浙江丽水县主簿,在那一案中被罚革职夺俸,充军肃州。起初一年还曾寄回过家信,之后便再无消息。”
宋祺天自然是不记得这回事的。他对政事不仅毫无兴致,于这等刑责管罚之案更是厌恶无比。这案子当年经没经由他手也未可知。
“这事朕记下了。”
“谢陛下。”邓灵毓只淡淡道了声谢,也无感恩戴德要伏地山呼万岁的迹象。宋祺天却丝毫不以为意,反倒说:“朕回头让太医院的人来过来替你看看,也不知宫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药材能不能用上。总之你要快些好起来,也少了朕一块心病。你哥哥的事,朕一定帮你找他出来,你放心。”
“谢陛下。”
“那你便好好歇息罢,朕不扰你了。朕还要再去看看子云,这人不知又跑去了哪里,故意躲朕也不一定,让人好生恼火。”说着要站起身。
邓灵毓却忽然拉住了他的衣袖,目有忧色:“陛下,求你别再同国公说我的事。”
宋祺天皱了眉:“你管你养病,莫操心这些了。有些话朕是必要同子云说清楚的,不然朕心中也不痛快。”
“就当为了我,别说了行么?”
宋祺天哎呀一声又坐了回来,无可奈何地瞪着邓灵毓:“你这又是何苦?”
邓灵毓幽怨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两天我反反复复地想,终于想开了。唐进横竖只要我顺从他,我顺从他就是。人活着没那么多骨气不骨气,一辈子不过就这么回事罢了。先前我亦有不对,总反着他心意做事,他自然要生气。”话说到此,喉口忽然又起了一阵腥呛,咳了一阵,总算没再见血。
皇帝亲自又给他掖了被子,微蹙眉头听他讲下去。
“说来不怕陛下笑话。少年时,我是很看他不起的。他整日天真玩笑,好逸恶劳,就等着他爹死了世袭爵位给他,还动辄要卖弄自己同陛下的关系。此等纨绔,天下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用不着来做我邓灵毓的朋友。而如今想来,他也并未做过什么错事,一直以来,竟是我太骄傲了。可笑的是,如今想来都不知那时在骄傲些什麽。他贵为公卿,我不过一介平民,他有心结交我,我还总是三推四让,实在太不识抬举。以至最后伤了他面子寻我麻烦,也都是自找,怨不得别人。”
“如今随他爱我也好,恨我也罢,多少总会念着昔日同窗的一点情分,只要我今后我顺着他意,好好待他,他也不至要害我。”
“那你不是太委屈了么?”
“想穿了就不委屈了。一个人,你若要待他好,就要真心诚意地待他好。逆着心骗自己,到头来也只是自己难过。我父母姊妹虽因他而亡,但到底不是他举的刀,要怪也怪我父亲性子太刚烈,妹妹又年少冲动……”
宋祺天打断他:“这不是你心里的实话。”
邓灵毓笑了笑:“是不是实话又怎样,我自己信了就是。既然我不想死,总得找办法活下去。世人说我冷血不孝也罢,说我没心没肝也罢,横竖都是那么一回事了。为了让自己活下去,我都不能去恨唐进,而要去爱他。”
宋祺天深深地看进邓灵毓眼里,却只见到波澜不惊的平静。他想哀莫大于心死,跟着自己也添了些无能为力的悲伤。
李正友瘸着腿来找唐进的时候,唐进正在花厅里同一位朋友嘀嘀咕咕。等那位朋友告辞了,李正友才一瘸一拐地过来。
唐进眼都不抬地用杯盖拨了拨漂浮的茶叶,问:“领过罚了?”
李正友低头道:“领过了。”
唐进不冷不热道:“有偷巧么?”
李正友忙道:“没没,二十板子,足的。”
唐进放下茶杯,悠哉道:“那就好。那女的呢?”
“您是说凌翠么……在柴房关着,要带来么?”
唐进站起身:“不必,你领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