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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   宋祺天说到做到,还真跑来了。他这回换了件青衣穿穿,依然是那个神秘兮兮的宋三爷。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杨仪捷义不容辞地再当了回家丁,全程陪护。

      唐府的管事唐修何狂擦了两把汗,这事搁的,早不早晚不晚,偏偏又是国公爷不知所踪的时候。

      这倒不能冤枉了唐进整日有家不回。他此次是故意不在的。

      他消息也灵通,晓得宋祺天今朝要过来。他沉思了半晌,既不能把家门堵上,也不能将宋祺天轰回去,于是还是自己走了为好。一切全为避嫌二字。

      要说唐进这两日在家中有无回过自己那屋,答案是没。他老人家指使人往书房中搬了一张榻,又往上堆了无比松软的铺盖被头,似是打算在此长住。

      这事干得并不太地道。那厢邓灵毓被他整死整活,这边他倒无事一身轻地视而不见。当然邓灵毓的情况他倒是会一日三遍地询问,有时也找那许芝大夫聊聊天。旁人一时也莫不清他怎么个想法,只好闭嘴了事。

      今日皇帝要过来探望邓灵毓,唐进觉得自个儿在场有些不尴不尬,索性跑了。

      宋祺天一见邓灵毓,就吓了一跳。

      那邓灵毓不过几天不见,整个人瘦得似乎缩水了一圈,倚靠在床头宛如一缕游魂。脸色苍白如鬼不说,一双手从被中探出搁于被上,是全然没有血色,皮下筋脉青得可怖,一路上延到中衣的袖口里。

      这也罢了,偏偏那白青青的皮肤上还生了零星的许多红疹子。

      邓灵毓也瞧见了宋祺天,然而不待他说话,却突然咳了起来,用手掩了口再放开,竟是一掌面的血!

      这场面如斯骇人,宋祺天还未及反应,杨仪捷已暗暗扯了宋祺天衣袖,不欲他走过去。

      其实这叫做少见多怪。

      邓灵毓这两日已不知咳过多少回血,用许芝大夫的话说,这血吐得好,不吐你就不会好。浅俗些来说,这些就是聚在你五脏六腑内的毒,我拿药替你逼毒,你多吐几次血,吐干净了,血脉自然就清畅了。当然吐血之类的终归不是好事,肯定于腑脏有损,故而要多多调理,渐次进补。

      但这看在不明白的人眼中就不是这么回事,咳着咳着就吐血了,想来一定是病入膏肓了。

      杨仪捷看着邓灵毓那身疹子十分戒备,唯恐是什么染人的病疾,因此立刻凑到宋祺天耳边,悄声请他千万别过去。宋祺天是万万不能出状况的。

      然病如西子胜三分。虽然邓灵毓此刻不人不鬼,还发了一身奇怪的疹子,但因底子实在生得太好,如此一望中仍然有着十分灵异的美相。何况神乏无力之下又透着一种别样的柔弱,令人见之不忍。

      宋祺天虽非贪色之辈,也无龙阳之兴,但却天生心肠慈软,见不得人受苦。他心内受了很大震动,越发同情了邓灵毓,也不顾杨仪捷劝阻,仍是走近了去。

      邓灵毓便挣着要旁人扶他起来给皇帝行礼。

      这就是个样子,但不做不行。大家心里头都明白,宋祺天若是能看着邓灵毓这副样子给自己下地行礼的人,也就压根儿就不会来这一趟了。

      宋祺天果然立刻制止,让人拖了把椅子到床边,默默坐了,又默默看着邓灵毓。

      他看了半日,看得邓灵毓无从是好地低垂了眼帘,两手惨白修长的指头绞起来。

      宋祺天有种上当受骗之感。

      那封葛益远所书的捅事之奏里,大部的篇幅均用于痛责唐进专权犯上等罪,并不新鲜。而有关邓灵毓受辱一事则言辞隐晦,匆匆带过。宋祺天只当唐进不顾邓灵毓本意强占他。可今日一见下觉得并不止如此,这分明是折磨得人快要没命的架势,同恩爱情分已无半点关系。

      宋祺天有些心凉。

      他道唐进总是喜欢邓灵毓的。他道唐进只是一时负气之举。难道竟是他想错了么?

      当年那个整日在自己耳边叨念着邓晚之的子云,那个虽性格霸道却依然善良活泼追着邓晚之跑的子云,那个被人泼了一身水却仍在邓宅门口吹了一夜凉风只求邓晚之出来说句话的子云……

      转身之间,竟可以做了这样一名侩子手。用最残忍的法子伤害最心爱的人。

      还是原本就没有爱?

      子云,你竟是如此心狠之人么……

      宋祺天千头万绪,不觉中已伸了手去拉邓灵毓的手,这般状况下他不知该说甚么,只能以此为抚。谁知邓灵毓识相地将手向后一让避开,算是躲过了杨仪捷的眼刀。

      也不知是不是宋祺天自感十分强壮无忧,见邓灵毓瑟缩避让,竟再伸手,执着地抓了邓灵毓的手起来。一握之下,只觉邓灵毓双手冷如冰块,不由得转头对边上的下人道:“就不晓得拿个手炉过来么!”

      那下人呆道:“府上一向没有用手炉的习惯。”他这是爹妈实在没给个开窍的脑袋,竟会跟皇帝顶嘴。还是边上另一个小厮机灵,连忙说:“府上大约是有的,小的这就去找。”说罢拉着那呆子就跑了。

      邓灵毓在皇帝这儿得了隆恩恤暖,轻唤了一声陛下,竟然低头间两点泪珠直落下来。宋祺天顿时慌了神,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连忙安慰着莫哭莫哭,一时找不到手绢,竟用自己的袖子给邓灵毓擦了泪。

      邓灵毓偏偏头道:“这东西或许不干净,陛下不能碰的。”

      宋祺天问:“知道这发的是什么疹子么?”

      “大夫说大约是热毒。”

      “能好么?多久能好?会留疤么?”他一问连着一问,想是口中所说跟不上脑中所想,实是关切之极。

      “该是能好的,劳陛下挂念了。”

      宋祺天拍拍邓灵毓的手,叹了口气道:“都是朕的错,朕于你有愧。当日若不是朕给你妹妹指婚,若朕及时制止子云,今日你同朕必不会如此相见。”

      邓灵毓眼圈又泛红,反握了宋祺天的手道:“陛下何有此言,折煞草民了。”

      “朕是真心同你道歉。朕不该信了子云的话,他说这是他同你的事,可原来竟将你伤成这样。若朕听了他的话,还要眼睁睁看着你死么?”

      这回邓灵毓是真哭了。他的哭不似别人家的嚎啕,并不如何出声,只是涌泪水,情难自抑,连肩都抽动起来。

      宋祺天知道他心里必然是委屈万分的,当下也甚感断肠,好言劝慰个不停。邓灵毓几回生硬地想抑住泪水,均是徒劳。宋祺天待他越好,不知为何他眼泪便流得越凶。

      宋祺天劝了一阵,知是邓灵毓需要宣泄,也便由他去,过了会甚至伏身过去抱了邓灵毓,拍拍他的后背以表抚慰。

      这动作狎昵至极,然在宋祺天做来则亲幼自然,想是他本性纯善天真之故。

      顷刻后邓灵毓终于止住泪,却对宋祺天说的是如此一句话:“陛下。国公的话很对,这终归是我同他的事,与陛下并无干系。”

      这便是传说中的不识相,连弯都不拐地骂皇帝多管闲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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