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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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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进坐桂明仕带来的轿子进宫去了,这边陈亮立刻要进唐进的屋。
凌翠也想跟进去,陈亮死活将她堵在门口,说她女孩家不方便,凌翠就急哭了。陈亮实在无法,心中又忧心邓灵毓,恰好这边来了其他几个下人,忙叫他们帮忙把凌翠拉走。
陈亮一进去,就觉得房中飘着一股奇异的香气,恐有催情之效。他便赶紧将左右两面的四道窗户全推开,再重新放下帘布,这才奔到床边,将帐子猛地撩开。
邓灵毓裸身侧伏在床上,被单从腰部斜向上缠住身体,盖了脸,只有瀑布般的长发从被单下散乱而出。裸露在外的肌肤上遍布各色痕迹,腿上还有干掉的血渍。
这一幕着实凄惨,陈亮一时不防被狠吓一跳,当邓灵毓是死了。第二念反应过来,连忙拉开覆住邓灵毓的被单,将他翻转过来。邓灵毓闭着眼睛痛苦地唔了一声,并未苏醒,气息却突然紊乱起来,仿佛喘不过气般,手在床上乱拽。
陈亮赶紧拍他的面孔,想让他醒来,邓灵毓挣着醒不过来。陈亮四下环望,见着桌上的壶,连忙拿了过来,在邓灵毓脸上拍了些水,又往他口中灌了些。
邓灵毓喝不进水,人又乱动,水呛了食道,竟然咳醒了。
“子云……”
陈亮连忙把头凑到邓灵毓眼前,关切道:“邓爷,是我!”边用袖子帮邓灵毓擦脸上的水:“还认得我么?”
邓灵毓费力地睁眼,片刻后眸色逐渐清明,看了眼他复又将双目阖上,皱眉道:“是你……”之后便不再说话,看着好似静了些。
陈亮先马虎把邓灵毓身上擦了擦,又给他套好衣服。这才从外头叫人。他将邓灵毓从床中抱出,好让别人收拾床铺换新褥子。谁知那床铺尚未理好,邓灵毓却突然抖了起来,陈亮只觉自己的小臂突然就被邓灵毓抓紧了,且越抓越紧,连忙低头看向邓灵毓。
邓灵毓倒是不出声,只抖得厉害,人是往陈亮怀里死命钻的。陈亮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对着停下手上动作的整床小厮道:“去请许大夫,快去。”
许芝大夫是早年先国公打仗时救下的边民,随军多年,战后便同先国公一同回来,很有些资历摆在那里。先国公当年过世时,唐进告之不必继续留在府中,可凭心意自由天下。许芝虽有扶危济世之心,却再三衡量后还是决定留在府中,侍其子孙以报先国公恩德。
许大夫到时,邓灵毓正缩在床铺一角,不许别人靠近他。那几个下人都近着床看他,手足无措的模样。邓灵毓颤得厉害,连结实的床架都被带着微微晃动。
见许芝到了,陈亮便狠了狠心走到床边拉邓灵毓:“许大夫来了。”邓灵毓还是听得进话的,并不同陈亮作对,可陈亮的手一触及他,邓灵毓便是一记抽搐。他咬牙不让自己出声,转眼竟咬了一嘴的血出来。
许芝见状连忙让陈亮让开,自己上前给邓灵毓迅速地诊了脉象,又察过眼、口。转头叫陈亮几个过来,将邓灵毓从头到脚都压平了,使丝毫不能动弹,自己从随身的医箱中取出一套针灸。将邓灵毓的衣服褪了,仔细行起针来。
半个时辰不到,许大夫收了针回去,邓灵毓早已昏厥过去。许大夫便让陈亮再给他穿衣合被。
“大少爷给他用的什么药,你们可知道?”许芝问。
旁边的小厮连忙递上一包东西:“该是都在这儿了,许大夫您看看!”
许芝见那临时裹出的包袱皮里滚落着一堆各式瓶罐器具,很是皱了下眉。伸手随意取了个小瓶,倒了些淡绿的油膏出来,在自个儿手背上抹开,凑到鼻尖闻了闻,又轻轻舔了下。
陈亮他们紧张地看着他。
许芝把瓶子重新放回那小厮捧着的包袱皮里,让他将包袱打结毕交给自己。随后,他嘱咐陈亮等须让邓灵毓静养,他先出屋去开方抓药。
陈亮叫住了许大夫,追了几步上去,问即时邓灵毓能否入浴。许芝也晓得这会儿邓灵毓身上不太干净,但仍道:“还是先搅帕子擦一擦,包括那地方的伤。回头我熬了药让他喝下了,先睡一觉,其余的晚上再说罢。”
陈亮还想说啥,许芝却已经匆匆走了,可没走几步,又退回来:“你要好好照料他,他现□□内药性所致的热毒甚猛,偏又遭了风寒,外加纵欲使脏器虚损,这回必是要大病一场的。切记寸步不要离他,我去去就来。”说罢提着包袱带着徒弟衣袖带风地跑了。
陈亮被许芝说得发愣:竟这么严重么?又折回屋内。
半个时辰后许芝熬了药遣人送过来,陈亮催醒邓灵毓喝了,又再扶他躺下去睡。陈亮不懂医术,就觉得许大夫挺神奇,那一通针扎下来,邓灵毓倒是能睡安稳了。
等许芝负着双手再来查看时,陈亮便由衷地谢了他。谁知许芝摸摸脸道:“他这是中了毒了。我刚研究了那些春药,琢磨着他怕是把外用的给内服了,过量了许多。那些东西烈得很,我只各沾了丁点儿,此刻舌头都有些麻,身上觉得有点儿窜邪火。”
陈亮立刻钦佩地看着他,以身试毒,人格巨伟。
许芝摸摸短短的山羊胡:“你看着我作甚。”陈亮摇摇头,转开脑袋去看邓灵毓,许芝便拍拍他的肩:“你倒是个忠仆。我先走了,晚些时候过来再给他下一付针镇镇药性。”
唐进入宫,宋祺天正在弋泓殿的暖阁中等他,屋中还坐了另一个绛衣的青年公子。
唐进拾阶而上,步入暖阁内。宋祺天正陷在案后的软椅中,闻声垂下手中的折子抬头望过来。
那绛衣青年站了起来,朝唐进揖了揖,并不躬身:“颖国公。”
唐进扫了他一眼:“沈大人。”
两人算是彼此招呼过。
宋祺天站起身走了过来:“子云,你好大架子,朕请你还请不动么?”说话间是带着气的。
唐进不比他淡定多少,冷哼回去:“请我?这难道不是绑我过来的么?这么多年我可是头一回接到圣旨,你可真有做皇上的样子。”
“颖国公这是什么话,皇上就是皇上,什么叫做有皇上的样子!”一旁的沈思南闻言忍不住拿话戳对唐进。
唐进压根儿懒得睬他,找了个椅子坐下,顺便拍了拍裤腿掸去微尘。有宫女上来给他看了茶。
“找我什么事?”
沈思南见了他这模样,表面上八风不动,内里怒得肝火大旺。他本是通政使沈飚之幺子,近年来司御前大臣一职,时常随奉宋祺天左右。这唐进对宋祺天向来无规无矩,可宋祺天偏又宠信他,沈思南每见之下都要对唐进生出愈多的厌恶。
宋祺天的脸正红。他此前的确从未给唐进下过命令,今日下旨一是受了沈思南的挑唆,二是他心中也的确气不过。
他对邓灵毓是很有些好感的。这好感源于愧疚之情与欣赏之意的叠加。邓灵毓进入唐府实在有他助纣为虐的一份功,此为愧疚之所以。那日一同喝过酒,对邓灵毓的人品样貌起了珍惜之心,此又为欣赏之所在。
愧疚之情添欣赏之意,欣赏之意又助愧疚之情。这宋祺天虽贵为天子,倒也是分了一缕心思来牵挂邓灵毓。他原道唐进欢喜邓灵毓,终归会待他好,时日一长邓灵毓为其所感,两厢情愿起来倒也不失为好事一桩。他就当自己做了回红娘,也不算干了什么缺德事。
谁知这前头心思刚笃定,后头言官的密折就上来了。他本是不看这些劳什子的玩意,结果沈思南却看了,拎着折子晃到他面前:“颖国公似乎又做了些了不起的事。”
宋祺天那时正在喂一只画眉鸟,他晓得沈思南向来同唐进不太对盘,因此并不往心里去,只随口问:“又怎么啦?”
沈思南便开始念那份葛益远连夜写的奏折,念完了,看见宋祺天丢下画眉鸟正瞪着自己。沈思南摊摊手,意味深长道:“邓司正是忠臣啊。”
宋祺天终于跺脚去召唐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