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红尘》烟靡靡

49、第四十九章 凝怡和承伊

　　凝怡和承伊这对黄承希“安排”下的兄妹见面的情况并不如想象中那样好。在承希对承伊宣布了身边的这个和承伊相貌极其相似的女子就是他的亲生妹妹之后，承伊的脸上有惊讶，有困惑之外，居然还有一点莫名其妙的蔑视，而最让满怀希望讨好他的承希受不了的是承伊的冷淡。
　　承伊淡淡地开口，好像是得到一份不喜欢的礼物之后，客套的应付似的说道：“谢谢大哥帮我找到当年失散的妹妹，承伊感激不尽。”说过之后，就不在吭声。
　　承伊当年在黄府门口乞讨，被带进来收养的时候，开始的确是曾经对两位哥哥说过自己有个亲生的妹妹，因为长途的颠沛流离失散了。从那时起，承希就深深地记住了这件事，但是他查了许多年，也没有查到承伊口中的这个妹妹。于是为了讨好他，也就只能这样先找一个相貌相似的代替了。
　　如果看了承伊和凝怡惊人类似的相貌，说他们是亲兄妹，也不会有人奇怪。当日承伊被洪家父子所掳而失踪的时候，在小酒馆里，连了尘都认错了呢！
　　其实承伊当年并没有说实话，今天也没有。他确实还有一个下落未知的手足，但是并不是个女孩子，而是个男孩。
　　凝怡呢？她本来是打扮地好好地，希望见到黄家一个什么重要的长辈之类的人物，而她的心上人也就在今天把她好好地正式给她一个名分。然而，作弄人的是，她不但没有得到她想要的，反而却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个哥哥。就算承伊模糊自己的身世，但是凝怡却并不糊涂，她当然很凄楚地知道，自己从来就没有这样一个兄长。
　　承希看到承伊态度冷淡，心沉了下来，但还是说道：“凝怡，这是你失散多年的哥哥，叫哥哥呀！”
　　凝怡抬起一双楚楚如秋水的眼睛，幽怨地看了看承希，承希知道她心里在难过什么，但是他又怎么会在乎。
　　凝怡转过视线去看沉默地看着他们的承伊，这个男子的相貌确实与自己很像，而他们最像的，不是那使人怜爱不释手的美貌，而是那掌握在别人手中，如同泥丸般被人把玩的命运。
　　“哥哥——”凝怡轻轻地叫了一句。
　　一声“哥哥”，叫得承伊心头一颤，承伊当然听出了凝怡声音里的不情愿，看出她眼神里面的绝望。对这个相貌与自己极似，而处境和自己相同的女子，心生怜悯，他温柔地看着她，仿佛她真的是她失散多年的妹妹似的。
　　承伊微笑里泛着苦味，说道：“凝怡，没想到这么多年没有见，你都出落成这样标致的姑娘了，哥哥真高兴。”
　　凝怡也看出来承伊对这场相认的态度，却依然自定地做戏给承希看，于是也挤出一个笑容来：“哥哥，我们今日的重逢真是多亏了黄爷，黄爷真是我们的大恩人啊！”
　　承伊应和道：“是呀，没想到我们兄妹还能重逢，真是多亏了大哥！”他转向承希，拉着凝怡跪下，给承希磕头，感谢他让他们团圆。
　　即使不了解凝怡，承希也自然十分懂得承伊的性情，他知道自己的这一番举动，并没有得到承伊真正的感激，也许正相反，在他的心里，不知道怎样看不起他的作为！或者，他已经看透了他存心讨好他的伎俩，正在嘲笑他也说不定。
　　难过被愤怒代替，但是在凝怡面前，承希还是压着火。既然这场被所有人都拆穿了的闹剧被当事人很好地演下去，那作为整部戏的操控的承希，也就没有理由逃走。
　　接下来是为兄妹重逢而庆贺的小小的一桌酒席，再然后是在承希监视下的，两个陌生人长长短短地“回忆”和“叙旧”。
　　承伊在承希面前表演惯了，一点也不觉得为难，不过是今天表演的是一个重逢妹妹的哥哥，这个角色比在承希面前的好弟弟，好演多了，而且凝怡也十分乖巧十分配合，使得承伊都希望她真的是他的妹妹。
　　凝怡的心里却一直是痛的，自己爱的男人，居然这样作弄她，之前一点明白的话都没有告诉过她，让她白白地做了那么多的好梦，而且女人敏锐的直觉也告诉她，她的心上人和她的这个“哥哥”是一段什么样的微妙关系。
　　他用她来讨好他。
　　他的心也真狠！难道他就不怕她不认这个三爷是她的哥哥？
　　他当然不怕，她不敢，因为他把她从烟花之地救了出来，因为她希望他喜欢她。
　　一场尴尬的喜剧直到入夜才散场。
　　承伊亲自把凝怡护送回她住的小院，才自己折回来，承希并没有和他一起去送她，而是一个人坐在屋子里面等承伊回来。
　　承伊磨蹭了很久才回来，承希都有点不耐烦了。看着他刻意放缓了步子往屋子里蹭的样子，承希再也忍不住一把把他扯进卧室，按在门口的墙壁上。
　　他阴霾的声音如猎人的罗网一样笼罩住了他，承希沉声道：“怎么样？帮你找到了妹妹，你要怎样感谢我？”
　　承伊突然觉得在生意场上驰骋的哥哥，此刻却显得特别的愚蠢，明明知道自己的把戏根本没有奏效，还硬要腆着脸来要感谢。他本来想狠狠地讥讽他，但又想到如果承希生气，无辜的凝怡会受到怎样的待遇，而且了尘的下落也就无从打听了，于是只好作罢。
　　承伊朱红的嘴边绽放一个明艳的笑容，承希本以为他会揭穿他，色厉内荏的他，心中正抑制不了地忐忑——他甚至都想好了等他揭穿他之后，他怎样惩罚他。
　　然而承伊却只是微笑着说：“真没想到，这么多年没有相见，妹妹出落得这样水灵了，大哥日后一定要给她找个好婆家，承伊服侍大哥一辈子，也就心甘情愿了。”
　　承伊温柔的声音，好像一柄冰冷的刀剑，狠狠地刺入了承希的胸口。承希突然觉得自己很愚蠢，为什么要给承伊找一个假妹妹来让大家都尴尬呢？承伊的心是那样体恤人，如果他之前对他好一些，根本就不需要用这样的办法来弥补。
　　承希压着承伊的手松开，无力地垂在身体的两侧，好像做错了事的孩子，脸上堆满惭愧的表情。
　　硬汉的承希从没有像今天这个样子，在承伊面前露出示弱的样子，承伊看在心里，也不禁觉得有些难过。
　　而且，承希难过的神态，为什么和了尘这么像呢？承伊记得，了尘总是在提到戒尘的时候，露出难过和无助，其实他们都在神院，了尘用暴力得到戒尘并非难事，而他想要的却不止是简单的身体上的占有，所以他才难过。
　　承伊一直觉得大哥承希只是用他来发泄，他在承希的面前，根本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玩物，承绪隐约之间还能稍微对他有一点情感，而承希，完全没有把他当人看。他至今还记得自己十六岁的时候企图逃跑，未果，被承希捉回来，按在床上折腾了整整三昼夜的事。
　　而今天，承希在他面前的示弱，却让他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也许承希之于他，就像是了尘之于戒尘，明明在身边，却就是得不到。
　　承伊伸出手，轻轻地抱住了承希粗壮结实的腰，头轻轻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胸膛里有力而脆弱的心跳。

　　载着了尘和戒尘的船最终停靠在了一个小小的景色优美的海港里面。也许因为这里地理位置的偏僻，所以这里的海水特别的蓝，好像是一池会呼吸的蓝色琉璃，在温暖的光照之下，露出少女般惑人的娇媚之态。
　　戒尘发现这里的海景和神教经书里面叙述的神教的至境中的美景有十分相似的地方，虔信神教的人到了这里，简直就是到了天堂一样！
　　这个地方是一片不怎么发达的海边渔村，虽然也有此起彼伏的建筑和热闹的集市，但是村民们看上去都十分地好客和纯朴。戒尘本来以为他们会逃难到深山老林里面去，过一种怕被别人见到的生活，然而却没有想到，居然还可以在这样的地方落脚，而且，这里的老乡们对他们异乎寻常的友好和热情，这也让戒尘觉得很高兴。
　　了尘告诉戒尘这个地方叫泊木，就是飘在海上的木头的意思。而且告诉他这里和安全，洪威绝对不敢来这里找他们麻烦，因为这里是苏老将军的领地，也是天下神教教徒最多的地方——这里的每一个人，从男人到女人，从老人到孩子，统统都是神教的教徒。
　　戒尘只知道呆在神院里面读经，竟然不知道天下还有这样的地方！不禁吃惊不已。这才想起来的时候看到泊木美丽的海景与神教经书中相似的事。难怪这里聚居了这么多神教的人！戒尘心里暗暗感慨。
　　他们所到任何地方，都得到了如同神明般的待遇。
　　承绪把他们送到了地方，就要反身乘船回去，却被了尘拦住要求他在这里住些日子。因为这里港口地理位置的特殊，所以不会有人注意到黄家的货船停靠在这里。
　　承绪再三推辞，最终却还是决定在这里留下住两日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