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第四十八章 一个鬓发凌 ...
-
一个鬓发凌乱、衣着肮脏的半老宫女被侍卫带了上来,像一个装了重物的破旧麻袋一样,咚地丢在了洪威的面前。一股因为长时间没有洗澡而发出的酸臭了,立刻钻入洪威的鼻孔。
老妇人趴在地上抬起头,布满了可怕的疤痕的脸上,一双枯涩的黄眼睛盯着洪威看了一会儿,竟然兀自地嘿嘿笑起来,向洪威的脚边爬了几步。
押送她上来的侍卫看到这疯疯傻傻的老宫女对陛下不敬,立即在她的腰腿上踹了一脚,不让她靠近洪威。而那侍卫年轻力壮的脚法,这老妇人怎能受的住,她口里啊哟地叫了一声,伸手揉了揉自己被踢痛的后腰,又对着洪威笑了一笑,然后继续向洪威的脚边爬去。
刚刚的那个侍卫刚要抬起腿来,再踢她一脚,洪威却伸出手来摇了摇,侍卫小心翼翼地退到了一边。
老宫女看到了洪威替她挡住了侍卫横空的一脚,抬起头,高兴地对着洪威笑了,两片长满黄疮的嘴唇张开,里面没有牙齿,却是一片黑洞。灰白色的头发粘在她嘴巴边流脓的疮上,她的眼睛里面却是充满了孩童般的笑意。而那双眼睛,洪威能猜测出来,也许在很久之前,一定是一双明媚动人的美眸。
这老宫女原先也许也是像秋儿她们那样美丽青春的宫女,而锋利的岁月和不为人知的经历却让这个老妇人变成这样一幅样子。
洪威叹口气问裘业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神教在宫里的内应?”
裘业点点头:“是的陛下。”
洪威一脸不满地看着自己信任的部下说道:“我看她不过是一个疯掉的老妇人!你到底有没有查清楚?你看她这个样子,可能做内应吗?”
听了洪威的责难,裘业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他:“陛下,这老宫女并非常人,据说,呃,据说——”
洪威不耐烦地催促道:“到底怎么样?不要吞吞吐吐的!”
裘业看了看周围的侍卫宫女,不言语。洪威只好挥手把周围的人都遣散下去,只留下洪威、裘业和地上那个疯傻的老宫女。
这时,裘业才开口道:“陛下,其实这个疯癫的老妇人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宫女,她是当年先皇宠幸一时的曼妃。”
“什么?”洪威早就听说过这个曼妃。这个曼妃和洪威的母亲皇太后——也就是当年的唐妃都是先皇宠幸之极的两个妃子,因为当年的皇后无出,失宠被废,所以先皇就在自己两个宠爱的妃子面前许下,说是二人谁先诞出了小皇子,日后谁就可以册立为皇后。所以唐妃和曼妃也是使出了全身解数来讨好先皇。
这一场女人间的明争暗斗的结果就是两位妃子同时怀上了皇子,而且先后地生下了洪威和另一位小皇子。虽然洪威是先生出来的,但是因为母亲的关系,先皇似乎有意立曼妃的儿子为太子,这就让唐妃嫉恨在心。
后来,因为边关有重大的叛乱发生,先皇赶赴边关平定,一去就是一年有余,而当时的神教虽然没有现在这样大的势力,但是却对朝廷比较忠心,于是先皇也就安然地将朝中之事交给神教的大法师处理。
而当时的神教大法师,并不是景空,而是景空的师兄景宁法师。景宁法师对朝廷忠心无二,把神教也管理的井井有条,深的先皇信任。
但是,当先皇在苏将军的得力辅佐下,平定了边关叛乱,回到都城的时候,后宫的形式突然大变了。
先皇深爱的曼妃居然和他深信的神教大法师景宁私通,并且在他出外打仗的时候,还生下了一个孩子!先皇是一国之君,治国有道,万民敬仰,怎么能忍受这样的事!
虽然曼妃频频喊冤,景宁也一口咬定全都是自己的不对,是自己强迫了曼妃,求先皇饶了曼妃,许多人也出来求情,就连当时的唐妃居然也站出来给曼妃说情。但是被妒火烧红了眼睛的先皇不听任何的辩解,便杀了对国家有忠有功的景宁,并且把曼妃关在了冷宫。
那年冬天,冷宫的一场大火,烧尽了一切冤屈和真相,也将曼妃和她的两个儿子掩埋在灰烬之中了。
当先皇看到覆盖在冷宫断壁残垣上的茫茫白雪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做错了。虽然找不到曼妃和两个儿子的尸体,但是还是厚葬了他们。
随着先皇的归去,这一段往事似乎已经没有人再提起了。
然而今天,裘业居然将这个后宫传说中已经死掉的曼妃,活生生地带到了他的面前!
洪威看着地上渐渐爬到他的脚步的那个如活尸般的老宫女,震惊地张口结舌。
老宫女慢慢地爬到了洪威的脚边,突然伸手抓住了洪威的皇袍,口里面发出来自神教地狱中一样的声音说道:“陛下,臣妾给您请安了!”
英武的洪威也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先后退了一步。
洪威愤怒地看着站在一边低着脑袋的裘业,大声说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把她带到来见我,究竟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裘业开口,老妇人突然趴在地上呵呵呵地笑起来,抬起那张如鬼魅般的脸,看着洪威说道:“陛下,神教叛乱是因为我啊!是我的儿子替我报仇来了!我们母子要杀了唐妃和他的那个小杂种!陛下,我真的是冤枉的!景宁的那个儿子,那个儿子已经被我给溺死在莲花池里了!陛下,陛下,我才是皇后!”说着,老妇人用力地抓着洪威的衣襟,几乎要爬到洪威的身上去。
裘业过来一把拽开她,洪威跌坐在椅子里,看着对他张牙舞爪的老妇人。
她说神教叛乱是他的儿子替她来报仇了。难道那个了尘,是当年的那个在冷宫大火中失踪了的皇子?
老妇人被侍卫带了下去,一路往外走,她还一路喊着“陛下,冤枉。”喊得洪威心里乱作一团。
洪威凶狠地看着裘业,说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说不清楚,以戏弄君王治你的罪!快说!”
裘业走过来双膝跪下,对洪威说道:“刚才的老妇人确实是当年的曼妃。这老宫女本来是在柴房里面捡柴烧火的,但是前几天突然冲出来说神教要叛乱了,说她的儿子要给她报仇了。因为众人都以为她不过是一个宫中疯掉的老宫女,所以也没有人理她。但是谁知才过几天,神教就真的叛乱了。而且,叛乱的时候,这老宫女还不知用什么办法,偷了御厨房里面的菜刀,出来见人就砍,还说什么神教,什么报仇,虽然因为混乱,也没有砍到什么人,但是事后臣听说了这件事,便暗中调查,才知道她是原先冷宫中的人,坏了相貌,所以才在柴房里烧火。”
洪威听了他的一番话,似乎明白了什么,但是心里却更加混乱了,说道:“你怎么敢断定,这容毁貌坏的老宫女,就一定是当年的曼妃呢?那她的两个儿子到哪里去了?莫非那了尘真的当年失踪的那个皇子?”
裘业说道:“臣也不敢下定论,只是当臣审问这老宫女的时候,她自己说是当年的曼妃,所以臣想,也许她只是因为发了疯,所以才信口胡说的,所以才带她来见陛下,请陛下定夺。”
洪威沉默不作声。
也许这个老妇人真的是疯子,所说不可信,而她说的神教叛乱也可以想为是一时乱说却给说中了,那么一个疯子,为什么会那么清楚地知道当日宫中大乱,一定是神教的叛乱所致呢?还偷了菜刀出来给神教的僧徒们助阵,做内应。
倘若她真的是当年的曼妃,她又说神教的叛乱是她儿子给她来报仇了,那么那神教的了尘,那个令人厌恶的一身流氓气的了尘岂不成了他嫡亲的兄弟?那他,岂不是在和自己的弟弟在争戒尘?
那戒尘又会是谁?难道是——
洪威不敢再想下去,他抬起手揉着额头,想让自己混乱的心绪平静一下。
裘业看着洪威说道:“陛下,这件事要不要我继续查下去?”
洪威眯着眼睛看着站在自己跟前,一直被自己深深信任的心腹之臣,似乎想从他的脸上找些什么出来,但是一无所获。洪威淡淡地对裘业说道:“依你的意思呢?你认为我应该继续查下去吗?”
裘业偷眼看了洪威一眼,说道:“臣,不知。”
洪威微笑着站起来说道:“一个疯老太婆,不管她是不是当年的曼妃,都与现在的时局无关。我们现在要做的,一是安抚民心,恢复神教叛乱对都城的损害,再是剿灭神教剩下的匪徒,一个不留!”
“是!”裘业答道。
洪威看了看裘业,裘业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又接着说道:“一个不留,知道吗?不管是谁,尤其不管了尘是谁。”
裘业领命下去了。聂将军从一扇翠玉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洪威对他说:“你都听到了?”
聂将军说:“是,陛下!”
洪威说:“你继续去查这件事,”他顿了一下,说道,“顺便在裘将军身边添一个不起眼的小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