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红尘》烟靡靡

46、第四十六章 黄九从地上

　　黄九从地上爬起来，袖子摸摸眼睛，头也不敢抬地溜了出去。
　　承伊看到黄九灰溜溜逃走的样子，颓然地有些难受。其实在哥哥们的眼睛里，他又和受了委屈连吭都不敢吭一声的黄九有什么分别呢？只不过黄九承受的皮肉苦多一点，他承受的精神苦多一点罢了。
　　承希看到承伊痴痴地望着黄九的背影出神，故意清了清嗓子，承伊这才回过神来，用力挤出一个笑来，对承希说道：“黄九一个小毛孩子，大哥不要因为他生气，不值得。”
　　承希吩咐人重新拿来了一副碗筷，摆在承伊面前，英气逼人的脸上金刚似的，一点表情都没有地说道：“为什么不好好吃饭？家里的饭没有外面的香？”
　　承伊有点讨好地笑着说：“怎么会！家里的饭当然是最好，外面再好的厨子也比不上家里的，大哥是天下首富嘛！再说，现在外面那样混乱，估计饭馆也都关门了吧？”
　　承希摸过来桌上的酒杯，自己给自己倒一杯香茶，慢慢呷了一口，说道：“嗯，外面是乱得不成样子，连家里的生意都受了影响。这些神教的教徒，有好端端的经书不念，没事了造什么反！”说着，把桌子上那双筷子拿起来，递到承伊的手里。
　　承伊本来一点胃口都没有，不过这个时候，也不能惹大哥生气，只好接过筷子，夹了一些菜放到嘴里。菜是什么滋味，好像完全被麻木的舌头忽略了，他心里只是盘算着怎么向大哥开口问了尘的事。
　　承伊胡乱吃了几口饭，说道：“我听说皇帝已经下令全国的盐都变成官营的了，是真的吗？”
　　承希叹了口气，说道：“没有了盐，虽然我们生意上损失很大，加上神教这一闹腾，朝廷各各通路都查得紧，民间的生意萧条得很，我们家其他的买卖也受到了影响。”
　　承伊说道：“朝廷为什么查得紧？是不是还有神教的余党没有捉住？”
　　承希呵呵一笑，把杯子里剩下的一口酒一饮而尽，然而倒了慢慢一杯，拿到承伊的面前，说道：“承伊，这酒味道不错，是上好的杏花酒，味淡却很醉人的，你不喝一点吗？”
　　承伊用袖子轻轻一挡，说道：“这几天心口烧得慌，还是大哥自己用吧。”
　　承希依旧端着酒杯，没有动，脸上的表情却骤然阴沉了下来，沉默不语。
　　承伊看到他这个架势，只好说：“既然大哥坚持要我喝，那我就只喝这一杯吧。”说着伸手去接那只杯子，而承希却把手往回一撤，承伊抓了个空。
　　承伊不解地看着承希，不知道这个恐怖的大哥在想什么。他不敢吭声，小心翼翼地看着承希。
　　承希自己把那杯酒一饮而尽了，他放下酒杯，轻轻地咂了一下嘴，说道：“刚刚让你喝一杯，你不肯，那好，现在你把桌上这一壶都给我喝干净了！”
　　承伊本来还想打听一下了尘的事情，却没有想到，他只不过不肯喝刚刚那杯酒而已，这样一点小事，就把大哥给得罪了，暗暗怪自己刚才没有顺从他。
　　承伊拿起桌上那壶酒，想用承希用过的那只空酒杯喝，然而那酒杯却被承希给一把护住，他嘴角轻轻一撇，说道：“就用酒壶喝！”
　　承伊被他刚刚的那个一撇的表情惊了一下，因为那表情实在是像极了了尘，想来如果了尘现在没有死，也没有被捉的话，一定是在过着一种颠沛流离的生活。想到这里，承伊一双清秀的眉不禁微微一皱。
　　耳边传来男人厚实的声音，承希冷嘲道：“怎么，不想喝吗？”
　　承伊赶紧把笑堆上脸颊，说道：“不是不是，我这就喝。”其实他一点都不想喝酒，这些天日夜的牵挂，让他一点食欲都没有，看到吃的东西就恶心，不要说喝酒了。但是他还是拿起了酒壶，轻巧的美唇伏在了酒壶的壶嘴上面，慢慢地倾斜壶身，让那灼热的辛辣随着喉咙流下去。
　　承希喜欢承伊漂亮的嘴唇，那样优美的颜色，那样诱惑的唇形，可以勾起他全身凌虐的欲望。
　　承希伸出一只手抱住承希的脖子，另一只手按在承伊持酒壶的手上，大力地倾斜壶身，将酒灌入承伊的口中。
　　承伊没有预料大哥会有这样突然的举动，完全没有提防，被动地大口吞咽着突然加速流入口中的酒，并轻轻地抗拒着，发出呜呜的声音。
　　那灌入空荡荡的腹腔的根本就不是酒，而是一把暴虐的火，不容分说地，不可抗逆地烧痛承伊的每一根神经。
　　看到白皙的脸蛋已经完全涨红了的承伊露出痛苦的表情，承希感到说不出来的痛快。承伊的另一只手想推开承希的压迫，却完全没有用处。
　　承希在他头顶冷笑着说道：“你拐弯抹角地问这问那，是想知道了尘的下落吧？”
　　在痛苦中挣扎的承伊听到这里，手上的反抗突然停止了。而他的停止，却激怒了承希。虽然他也知道弟弟心里所想，但是看到承伊这样的反应，还是让他怒火中烧。
　　承希夺过两人一同握着的酒壶，哐地一声，把那无辜的物件摔在了地上，酒壶碎成几半，壶中剩下的一些淡黄色的酒，洒了一地。
　　被呛地不住咳嗽的承伊惊恐地望着黑着脸的承希，隐隐预感到将会有暴风雨到来。
　　承希却好兴致地拿起刚才承伊用过的筷子，夹了一筷子菜，送到嘴巴里面，漫不经心地咀嚼着，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似的。
　　承伊小声地说道：“大哥——”
　　承希扬起脸来看了看他，随后又撇过脸，仿佛不愿意搭理他。
　　承伊知道自己就这样问出来，今天一定会被大哥修理得很惨，但是如果不问，他就会永远不安心，于是他还是沉了沉气，问道：“大哥，您知道了尘现在怎么样了吗？听说他并没有被捉——”
　　“想知道你那小情郎怎么样了吗？”承希打断他的话，承伊轻轻点点头。
　　承希放下筷子，说道：“你看到地上的酒了吗？舔干净，我就告诉你了尘现在怎么样了。”
　　地上的酒已经污了，虽然黄家的地都有专门的仆人来清扫，但是承希刚刚从外面回来，还是带回了很多泥巴。酒就洒在那些薄薄的尘土之上。
　　承伊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跪在地上，俯下身，伸出柔软的粉红色舌头，去舔地上沾了泥巴的酒。
　　可是还没等他的舌头接近地面，用力的手就发疯似的拉住了他的头发，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你，你还真的舔啊！”承希喘着粗气说道，他恨不得立刻就把这个忘恩负义的弟弟给宰了！
　　承伊明知道说出来会让承希更生气，但是他还是忍不住说：“只要你告诉我现在他怎么样了，我什么都做！”
　　承希向前一推，放开了才承伊，说道：“早知道你这样流连那个僧徒，就不应该把你赎回来！白白浪费了我那么多银子，让他跟你一刀两断，你心里却还是惦记着他！”
　　承伊趴在地上，轻轻地站起来，低头不语，默默立在承希的面前。
　　承希伸手把他扯过来，拉到自己的怀里，望着他因为失眠而微微发红，却依然美得夺人心神的眼睛，心里发恨。那美丽的面孔下的那颗心，根本不属于他。承伊这次回来，他已经对他比原先好了很多，可是他还是想着了尘，难道他做什么，他都无动于衷吗？
　　承希恨恨地吻上承伊因为刚才的杏花酒而微微苦涩的嘴唇，他凶残的舌头在他的口腔里面乱扫一气，直到他呼吸都困难，他才放开他喘着粗气的小嘴。
　　承伊垂下眼睛，轻轻地说：“大哥，怎么样我都无所谓，求你告诉我他怎么样了，我不求别的，知道他现在怎么样就好。”
　　承希本来打算发火，然而却生生地忍了下去，他放开承伊，微微地笑着说：“承伊，大哥给你准备了一份很好的礼物，一直还留着没有给你呢，想不想要？”
　　承伊有心说不要，但是这不要一旦出口，说不定会真的让大哥惹毛，而不肯告诉他了尘的现状，既然今天问不出来，那么也只好等他心情好的时候再说了。
　　承伊温顺地点点头。承希满意地笑了，说道：“那你现在先在这里多吃一点东西，我这就去把那礼物带来，你看到了我那礼物，一定会高兴得把那僧徒给忘了的！”
　　说着，承希大踏步地出了门。
　　因为神教的叛乱，都城暂时不好住了，黄府上下在混乱之中统统暂时搬到了这所郊外的宅子里面。凝怡自然也跟着大伙搬了过来。搬过来之后，就更加不见承希的人影了，凝怡想起她看到的那个容俊貌美的黄三爷，心里泛起了异样的感觉。
　　小玉和几个小丫头玩去了，屋子里只剩下凝怡一个人，她坐在梳妆台前面，用一把镶金的小玉梳子，百无聊赖地梳着自己泼墨似的长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面的花容，终究是一场美丽的雾水，没有人来疼爱，很快就会散去的。
　　她低下头，用力攥着手中的梳子，轻轻叹着气。
　　“为什么要叹气？”承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她的身后。
　　凝怡惊喜地回头望着他：“黄爷，你怎么——”
　　承希笑着拿过她手里的梳子，在她的头发上面轻轻梳理了几下，说道：“快，打扮起来，我要带你去见个人。”
　　凝怡根本没有心思去想他要带她去见谁，刚刚还那样绝望的她，忽然被他的几个小小的动作给快乐地抬到天上去了。
　　她望着他，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快点啊，”他温和地催促，“叫小玉来给你收拾一下，打扮地漂亮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