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红尘》烟靡靡

45、第四十五章 同样的一晚

　　同样的一晚夜色，照在海上，是了尘怀香抱玉的患得患失，照在宫闱，则是洪威心有悔恨的孤单难耐。
　　宫里面的混乱已经平息了，该捉的和该杀的都已经处理好了，全宫上下人心甫定。皇太后因为突然而来的混乱，吓出了病，幸好只是普通的受惊，没有什么大碍，洪威刚刚安慰完皇太后，从她那里回来，回到了物是人非的寝宫。
　　寝宫里面依然是灯火通明，而却好像没有了人烟，秋儿等宫女缩在在寝宫正厅的一处角落里，排成一队，小心翼翼等待着失职的责罚。
　　洪威的注意力却没有在她们身上，而是随手打开一本神教的经书，翻到经书的主人之前读到的那一页，慢慢地看了起来。
　　殷黄的纸张上面轻轻地烙着暗色的墨迹，洪威有心读上面的内容，却无心知道那些读到嘴里面的东西是什么。
　　就在洪威坐在椅子上面心不在焉地读经书的时候，裘业走了进来，施礼之后，边跪在了洪威的面前。
　　“罪臣裘业，想陛下请罪。”
　　洪威抬起头看着他，问道：“宫里的事都处理好了？”
　　裘业答道：“回陛下都处理好了。小臣特地来请罪。”
　　洪威神情模糊地笑了一下，说道：“哦？你请的是什么罪？”
　　裘业不知道洪威是真糊涂了，还是装糊涂。他偷眼看了看洪威脸上古怪的表情，又赶紧把头低下说道：“陛下让小臣照看好戒尘师傅，小臣却没有做到，因为臣的失职，戒尘师傅被神教的贼人给掳走，所以请陛下给小臣降罪！”
　　这时，一直躲在角落里的秋儿等一群照顾戒尘的宫女也来到裘业的旁边，跪下，秋儿说道：“请陛下降罪，我们也有照看戒尘师傅不力之罪！”
　　大家都以为洪威失去了戒尘一定会勃然大怒，会给他们每一个人一个狠狠地惩罚，但是出乎大家意料，洪威从平息叛乱到现在，并没有一丝整治他们的意思。
　　洪威轻轻合上手中的经书，把它尽量地放回原处，然后从椅子上站起来，说道：“如果他想留下，一定没有那么容易被神教的人劫走，如果是他要走，纵然是铜墙铁壁也关不住他。他这样伙同神教之人一起逃离，也不是一次了，他是神教的人，叛乱自然也摆脱不了干系。既然是他摆明了要与我为敌，那么——”洪威转而对裘业说道：“裘将军，将神教的二弟子戒尘列入叛贼名单，捉回来见我，不论死活！”
　　“可是陛下——”裘业自然知道洪威对戒尘的感情，他迟疑着不敢接下他的旨意。
　　“陛下，”这时一个脆生生的声音突然冒出来，秋儿用膝盖向前移动几步，急急地说道：“陛下，戒尘师傅确实是被打晕了劫走的，并非伙同神教之人逃跑！当时我们几个也在场，看得清清楚楚，戒尘师傅也用剑抵抗那些僧徒的！请陛下明察，不要冤枉了戒尘师傅！”
　　洪威威严的嘴角轻蔑地一扬，说道：“哦？那你说说那打晕他劫走他的僧徒，是什么样的人？”
　　秋儿心里虽然也忐忑，但是为了戒尘不被误当成叛贼，还是鼓起勇气说道：“为首的那人非常的高壮，嗯，混乱之中，我看的也不甚清楚，只记得那人的脸上有许多些，好像是面颊上面受伤了——”
　　“哼，我就知道！”洪威冷笑着说，他转头不再理会秋儿，而是对裘业说道：“按我刚才说的去办，搜寻包括戒尘在内的神教叛乱分子，如果不能活捉，立即处死！”
　　裘业还是微微迟疑，洪威又说道：“裘业，你想再次违反君命吗？”
　　秋儿顾不了许多了，她大声对洪威说道：“陛下，戒尘师傅不是神教的叛贼啊！请陛下不要——”
　　洪威一道寒如冰剑的眼神射到秋儿的身上，秋儿喉咙里为戒尘说情的话，立刻被冻僵了，吐不出来。
　　洪威冷冷地说道：“寝宫相关人等也脱不了干系，在寝宫之内好好悔过！如果再有人求情，立刻当做神教同党囚入大牢！”
　　“陛下——”秋儿小声地哀叫了一声，随即被旁边一个小宫女捂住了嘴。
　　洪威烦躁地挥挥手，一般宫女们散去，只剩下洪威和裘业两个人。洪威想着此刻不知道那戒尘被了尘掳到了哪里，在做什么，向来冷静的他，心头如乱麻荆棘繁生，又乱又痛。他看到裘业还在，知道他有事要说，心中一动，掩饰不住急切的情绪，问道：“还有什么事？叛贼了尘他们有下落了？”
　　裘业说道：“回陛下，没有他们的下落。”洪威心里一下子泄气了许多，说道：“那还有什么事？”
　　裘业说道：“虽然没有了尘的下落，但是臣却查出了这次叛乱中，边关老将苏将军也有参与。”
　　洪威点点头说道：“这个我早就料到了。苏家世代是神教虔诚的教徒，现在神教遇到此事，一定会叛主。”
　　裘业说道：“还有一件，不知——”
　　“说！”洪威失去耐心地说道。
　　裘业小心翼翼地说道，“当今皇太后也——”洪威一双闪着鹰隼般光芒的眼睛，立刻对着裘业迎头劈下来。
　　“太后怎么了？”洪威问道。
　　裘业沉了沉气说道：“太后也一直暗中支持神教的叛乱！”
　　“嗤——”洪威陡然笑了，说道，“我知道，太后也是神教虔诚的教徒。不过背着儿子帮助别人叛乱，也真是——立刻增兵太后寝宫，保护太后安全。”
　　“陛下！”裘业声音沉沉的。
　　“还有什么？”裘业眉头紧锁，说道，“据臣刚刚从宫里被捕的神教的内应口里得知，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洪威眯起眼睛来：“内应？什么样的内应？”
　　裘业说道：“是一个半疯半痴的老宫女，虔信神教，神教打入宫中的时候，居然偷拿了御厨房的刀具到处砍杀宫中之人。”
　　“现在此人何处？”
　　“押在大牢。”
　　“带来见我！”

　　神教叛乱朝廷被镇压，死伤许多人。因为怕受到什么不必要的牵连，承伊被两个哥哥送到了都城郊外的一处大宅里面。虽然整体被囚禁在家里，但是承伊也从黄九等人的口中，听说了一些外面的事。他隐约听说了尘在叛乱失败的时候逃脱了，但是依旧担心他的安危。本来可以在大哥不注意的时候问问二哥具体的情形，然而偏偏在这个时候，承绪被承希给派出去押送货物了。
　　表面上安稳，实际上去心急如焚，承伊恨不得就这样冲出去，跑到神教那边看一看情况究竟。然而他这样的想法，当然早就被承希吃透了，所以看守他的家丁换了人，完全不认识，根本无从逃脱。
　　这天晚上，承伊面对着一桌子精心准备的饭菜愁眉不展，丝毫没有吃东西的念头，只是呆呆地坐在桌子旁边。
　　黄九看到他这个样子，拿起筷子往他手里面递，说道：“三爷，您就吃一点吧，您什么都不吃，到头来倒霉的还是我。昨天因为您没吃东西，大爷就已经用藤条抽了我好几下了，现在还痛着呢！而且大爷还说了，只要是您不吃东西，我就不许吃东西，从昨天晌午到现在，我什么都没吃呢！三爷，您就开开恩吃点吧！”
　　承伊叹口气，说道：“我也不是为难你，我是真的吃不下啊！也不知道了尘现在怎么样了！”
　　黄九带着委屈的腔调说道：“了尘师傅怎么样我不知道，如果您不吃东西，我一定不是被抽死就是被饿死！”
　　承伊无奈地看了看他，接过筷子，又把筷子递给他，说道：“黄九，不如你吃一些吧，就对大爷说是我吃的！”
　　黄九看着一桌好饭咽了咽口水，说道：“您还是饶我一命吧！”
　　承伊说：“你吃就是，反正现在屋里就你我两人，没有别人知道。”
　　黄九往窗外看了看，突然嘻嘻笑了，夹起桌上的好菜就吃起来。承伊看着黄九偷偷摸摸地吃相，忍不住露出一丝苦笑，轻轻嘱咐道：“慢点吃，别噎着。”
　　像黄九这样心里干干净净地多好！上天为什么要让他遇到那个让他不能拥有，却总是牵肠挂肚的人呢！
　　就在主仆两人各自怀着心事的时候，房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高大身影带着一股杀气冲了进来。
　　“大，大爷——”黄九含着一嘴没来得及咽下去的饭菜，恐惧地说道，手里面盛了米饭的碗哐啷啷落到了地上。
　　承希走上前来，不由分说，一个千斤重的巴掌就打在黄九的脸上，黄九一头栽倒在地上，脸上好像地打烂了似的疼，哎呦哎呦地在地上叫着。
　　承希上前一步，要抓起他来再打，被承伊拉住了衣袖。
　　“大哥，”承伊说道：“大哥不要打他，是我让他吃的。”
　　承希看了看他，笑道：“你让他吃的？你有什么权利让他吃！你难道不知道这个家里谁做主吗？”说着，又往黄九身上踢了一脚。
　　黄九怎么说也只是个半大的孩子！承伊心里忿然，但是他知道如果硬碰大哥的话，黄九会被修理地更惨。他想到他现在还一点了尘的消息不知道，便硬是压下了熊熊的心头火。
　　承伊看着承希，突然对他淡淡的一笑，虽然他知道他的小伎俩是哄不了大哥的，但是他毕竟没有别的办法了。
　　承伊说道：“大哥，黄九一个孩子，这事就算了，如果大哥真的关心我，不如陪我吃一点？”
　　承希心里非常明白这个三弟所想，但是当那秋霞似的脸蛋上露出笑容的一刹，他的心还是无条件地屈服了。
　　承希假装平静，冷眼看看他，又看看地上的黄九，说道：“还不滚下去！”

作者有话说

……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