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魔教贴标签》苯是铜根砷

8、第 8 章

　　这一晚染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会来的，她听到薛鹇连喊了她三声，她才懵懵懂懂地抬起头：“啊？”

　　“你怎么了？”薛鹇有些担心，傩戏早已散场，后面的部分他们也不关心了，鼠神出来后他的婢女从莲花座后钻出，对着台下的人大喊：“赐花。”台下之人就像着了魔一样仰起头带着僵硬的笑容跟着高呼，“鼠神大人万岁，鼠神大人万岁。”

　　眼看着气氛越来越诡异，几个人趁着众人都去抢台上散下来的纸花时偷偷溜了。“这不对啊，我看的傩戏不是这样啊，傩戏不是驱鬼的吗？怎么还拜起妖怪来了。”

　　听到“妖怪”两个字染亦又是一抖，终于叫出声来。“妖怪，真有妖怪啊，是鼠妖。”染亦神经质地抱着薛鹇的手直摇，“真的是妖怪，真的是，他刚刚看到我了，他看到我了。”

　　薛鹇握住她的肩膀安慰到，“世上没有妖怪，你别怕，我在这里。”叶忍冬也向染亦道，“染姑娘，你要是害怕就和我一起睡吧，咱俩好有个照应。”

　　因着染亦的不安，最后四个人还是返回了船上过夜。染亦和叶忍冬并排躺在卧榻上。染亦脑海中仍然是刚才看到的鼠神的样子，“你说，这世上真的会有人长得像老鼠吗？”

　　叶忍冬想了想，“这也说不定，毕竟世间之人千奇百怪，有一两个天生异相的也不算什么。”她宽慰染亦道，“要知道，这种异人异相最容易被拿来装神弄鬼了，因为世人都没有见过，所以才会信以为真，你以后江湖跑多了就自然会明白的。”

　　染亦赶紧点头，她感激地看了叶忍冬一眼，然后闭上眼睛……睡着了。叶忍冬失笑，感情她这是情绪高度紧张导致精神衰弱，这好不容易放下戒备马上就能睡着。“果真还是个小姑娘啊。”叶忍冬笑着，也合上了眼睛。

　　染亦眯着眼，外面天光大亮，她听到叶忍冬正在骂人，“你们把契单丢了，怎么不把自己的人也丢了？不对，你们现在已经很丢人了！”

　　两个小镖师畏缩地低着头，“忍冬姐，我们真的记得睡觉前曾经把契单收好了的，就，不知道怎么不见了。”天华锦在一旁扯劝，被叶忍冬一起也骂了。

　　染亦迷迷糊糊的，“怎么了？”

　　薛鹇：“好像是他们保的镖的契单丢了，现在船不能开，只能等他们把契单找回来。”

　　染亦一边听着叶忍冬花式骂手下人一边慢吞吞收拾自己，日上三竿她吃了米粥和卷饼填饱肚子，依然没有听到契单找回来的消息。

　　“真他奶奶的见鬼了，那几个小子非说收好了，船工也说没进过他们的船舱，那契单是自己长腿飞走了？”叶忍冬气呼呼地坐在染亦旁边，喝了一大口水润润骂干了的嗓子。

　　染亦很想说长腿是不会飞的，不过看叶忍冬现在这气得不轻的样子她很聪明地把到了嘴边的话吞了下去。

　　戌时二刻，大戏再一次开幕，然而出几人意料，这一次却是正经的傩戏。叶忍冬也怪道，“那昨夜怎么会有鼠神降临？”旁边人听她咕哝，也很是莫名，“姑娘你说什么呢？咱们青羊港一直都是傩戏出名啊，怎么会演什么别的神的戏？”

　　叶忍冬不信，她拉来染亦，“我们昨天几人都看见了那什么鼠神降临了，不信你问她。”染亦点点头，然而周围人更加疑惑。“这不可能，我们青羊港从古至今信奉傩公傩母，从没听说过什么鼠神。”

　　“你不会是睡糊涂了吧，姑娘？”一个镇民打趣到。

　　“是你们失忆了还是我失忆了？”也许是叶忍冬这一嗓子喊得太响亮，连戏台上都停了下来看着她。鼓乐声停了下来，饰演傩戏的人物也停了下来。起初叶忍冬身边一个两个纷纷侧目，接着三个四个……慢慢的所有人都依次回过头来，某种东西在人群中蔓延。他们脸上没有表情，好像在看一个喝醉酒发疯的人一样，冷漠、不屑又带着点厌恶。没有人说话，一时间台上台下寂静无比。

　　天华锦一敲扇子，“哎呀师妹，你这是累昏头了吗，说了不要这么辛苦嘛你瞧你，都生了幻象了。”他强行夹住叶忍冬，在她再一次开口前将她拖走了。染亦也跟着薛鹇低头快步离开，她没有回头，否则就会发现所有人依然望着他们，直到四人完全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那些人也仍旧没有扭过头去。

　　“这分明就不对劲！”叶忍冬回到船上越想越气，当即就要冲下船去找青羊港的居民理论，什么叫她睡糊涂了，她清醒得很。

　　天华锦一改往日的轻浮，沉下目光，“我们今夜就必须启程，不要再管契单了，大不了派人回镖局去对账。”薛鹇同意他的意见，叶忍冬还要说什么，却被天华锦严肃的目光镇住。

　　船起锚扬帆，趁着月色通源镖局的大船离开了青羊港准备起航，然而行驶不到半里，船工咋咋呼呼跑了进来，“不、不好了，船侧裂了个口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弄的，这大晚上的怕是修补不了。”昨天明明都还没有，唯一一次所有人离船，就是被叶忍冬赶下船去找丢失的契单。

　　叶忍冬大怒，“是不是那帮玩意儿弄的，看我不削死他们。”她冲到甲板上，却见船港边灯火通明，层层叠叠的人正举着火把围在港口边。为首站着的正是刚才否认叶忍冬说鼠神降临的那个男子，他看着有三四十岁的样子，一件土灰的麻布衫罩在身上像是罩在了一副骨头架子上，面黄瘦削头发稀疏胡乱在脑后扎了个髻。明灭的火把下他阴沉着脸，似乎正在等他们返回。

　　“停远一点。”天华锦下令。“可，可是……”船工有些犹豫，但对上天华锦充满威压的眼神，也只能咬牙照做。

　　叶忍冬却不答应，“怕他们作甚，大不了打就是了，通源镖局什么时候这么怕事了？真是败坏通源镖局的威名。”她不满天华锦的退让，天华锦却直摇头，“打得过吗，怎能打？明天官府来了咱说什么，就说因为对戏剧的意见不同就把人家青羊港的居民给揍了？那才真的叫败坏名声。”

　　叶忍冬不说话了，天华锦瞧她气鼓鼓的，也软下了口气，“好啦好啦，大不了我今天陪你睡……哎呀。”他被叶忍冬揪住耳朵给踹了出去。

　　岸上的人只是举着火把并不靠近，见他们似乎真的没有其他动作叶忍冬和染亦也安心睡下了。后半夜，一曲空灵的歌声自海面上响起，叶忍冬睡眠浅，她竖着耳朵坐起来听，染亦还在睡梦中抱着被子咂吧嘴呢。

　　歌声时远时近，叶忍冬披上外袍走出船舱，后半夜月亮从海上升起，只有安静的潮水和清澈的月光，一切静谧得如同另外一个世界。岸上的火把熄灭了大半，只有少数还在闪烁。轻盈的风声中，叶忍冬转头，巨大到近乎触手可及的月亮就挂在船边，叶忍冬瞪圆眼睛，一只人狼背着月光，正站在船舷上。

　　人狼鼓着通红的双眼与叶忍冬对视，后者僵立在原地，人狼口中呼出的带有腥臭的白气喷到了叶忍冬脸上，可她却连躲都不躲，只是呆呆地看着人狼。

　　“红眼睛的……人狼。”一滴泪从叶忍冬眼角划过，她好像没有知觉，任由泪水流到了腮边，又落到了甲板上。人狼斜睨她一眼，转身跳进了月亮里。看着融入月亮中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小，叶忍冬急迫地跟了上去。

　　“别走！你别走。”叶忍冬急得大叫，她打心底里害怕人狼，尤其害怕它那双通红的眼睛，被人狼的红眸盯着，她就再也动不了了。

　　但不知何故看到人狼离去，叶忍冬身体里某个角落也涌出了一种什么东西正在离开她的恐慌，她要抓住人狼。月亮又圆又大，白得刺眼，叶忍冬任泪水一行行冲刷着脸颊，她翻过船舷，跟着人狼一起跳了下去。

　　“忍冬！”一只手飞速前探捉住了正在坠落的叶忍冬，天华锦发出一声痛鸣，强忍着手臂被剧烈拉扯的酸痛，咬着牙把已经半个身子探出船舷的叶忍冬拉了回来。

　　“人狼，师兄，真的有人狼，”叶忍冬吃力地呓语，“它来找我了，我小时候见过它，一定是它来抓我了。”这一折腾动静不小，染亦醒来见叶忍冬不在身边，也和薛鹇一起跑到甲板上来。此时甲板上已经围满了人，通源镖局的镖师和船工看着叶忍冬状如痴儿一般又哭又闹，也不由得愣了一愣。

　　天华锦像挥苍蝇一样挥着手，“走走走，回去睡了看什么热闹，你们大师姐做噩梦呢有什么好看的，小心她待会儿清醒了要扒你们的皮！”甲板上的人瞬间少了大半，只剩染亦和薛鹇还担心地看着他们俩。

　　叶忍冬终于睡着了，也不知天华锦劝了多久，看她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染亦小心地替她轻轻拂去。

　　“这到底怎么了？”薛鹇问，很显然天华锦说叶忍冬做噩梦是糊弄不了他们的。天华锦叹了口气，“忍冬说她小时候见过人狼，而刚才，她又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