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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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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狼?”那是什么,薛鹇还是第一次听说。
“不知道,只清楚当年师父收忍冬为徒的时候她还小,就是成天嚷嚷着人狼人狼,半夜也不敢睡觉,过了好些年才慢慢遗忘这些记忆。”
那一年,师父把叶忍冬带回来的时候叶忍冬还不到大人们的腿高,她总是会在半夜里高声惊叫有人狼。刚开始全镖局上下都可怜这个孩子,日子久了有些人也就烦了,他们很严厉地告诉叶忍冬这世上没有人狼,那不过都是她的幻想。
“可是,”叶忍冬忍住哭腔,“可是我真的见过,它的眼睛红红的,它要抓我。”从那时起天华锦就一直护着她,作为镖局的大师兄,他不许其他人在叶忍冬面前提人狼两个字,再后来渐渐的叶忍冬自己也就忘了。
“忍冬说,人狼是他们家乡的一种怪物,长得像狼但是直立行走,眼睛是血红的。小时候家里大人会跟孩子们说如果他们不乖,人狼就会出现,和孩子们捉迷藏,等孩子们躲好父母就会跟着人狼走了。过不久孩子们回到家里发现父母不见了,人狼早已经带着他们的父母走远了。”虽然现在看来这不过就是父母吓唬小孩好让他们听话的传言,但叶忍冬深信不疑。
染亦:“那叶姐姐?”
天华锦:“啊,是啊,忍冬说她小时候见过人狼,人狼和她捉迷藏后,她的父母就不见了。”年纪尚小的叶忍冬只记得躲避人狼时的恐惧和那双足够让她再也睡不安稳的红眼睛,她一个人发了疯一样在山路上一边哭一边喊,希望父母不要跟着人狼走,她会乖乖的再也不淘气,可是她的父母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
薛鹇:“到底发生了什么?”
天华锦摇头,“也是过后的几年里我找时间去过忍冬的家乡,那里的人不记得叶忍冬了,但是提起父母不见家中就剩了个孩子的事,有些人还有些印象。”
“你说叶家的那个女儿啊?哎哟小女娃遭孽了,父母都被杀了,就她一个人躲在柴禾堆里捡回了一条命唉。”叶忍冬家乡的人如是说。
染亦:“叶姐姐的父母是被人杀的?!”
天华锦:“是啊,恐怕忍冬……还目睹了父母被杀的过程,受不了这个刺激才选择把父母的去世幻化为人狼的传说。”说到这里他有些说不下去了。最后,杀害叶忍冬父母的凶手也没有被缉捕归案,按官府的说法恐怕是外地来的异乡人流窜作案,杀了人早就跑了。
就如同传说中的一样,等叶忍冬意识到时,人狼和父母早已不见。
“那么叶小姐今晚见到的人狼又是?”薛鹇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天华锦收起那点悲伤的情绪,神色变得正经起来,“在我上来之前,甲板上除了忍冬外,再没有任何人了。”
……
今夜这么一闹后半夜是不用睡了,但染亦也不敢一个人呆着。她踱步到薛鹇房门前,发现薛鹇也没睡,他正抱着臂在思考着什么。
“你干嘛呢?”染亦好奇地问。
“叶小姐说她看见人狼站在船舷边,可是我刚才去检查了船舷上,并没有被利爪抓过的痕迹。”薛鹇道。
“哎呀你是不是傻,人家天大哥说了本来就没有什么人狼,那是杀害叶姐姐父母的坏人。”染亦嗔道。
薛鹇当然知道,“但是,今夜一定是出现什么东西,让叶小姐想起了过去才会令她大受刺激的啊,到底是什么呢。”
“会不会是,”染亦幽幽地说,“这样啊?”薛鹇闻声望向她,却被染亦吓了一跳。只见她把油灯放在下巴前,昏黄的油灯从鼻梁下方照射过去,染亦上半张脸就隐没在了黑暗中,显得阴森又诡异。
染亦:“天大哥说了他上去的时候甲板上除了叶姐姐没其他人,难不成还能有鬼啊。”她照例想要白薛鹇一眼,却慢慢收起了开玩笑的模样,因为后者好像真的在考虑她说的话有几分可能了。
“当然不会是鬼,但至少说明,这条船上混进了什么别的东西了。”
他话音刚落,染亦就直觉黑暗中无端多出了一双眼睛在窥视着自己,她猛地回头,身后空空如也。但只要她再次转身,又陷入了被盯梢的不适感。染亦头皮发麻:“你觉不觉得,这个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啊?”
……
如此,染亦就像一条小尾巴一样寸步不离地跟着薛鹇熬到了天亮,天亮后船工放下筏子把裂了口的船帮补好,食水已经补充完备,他们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青羊港呆了。
“咦?”一名船工怪到,“怎么这船上的裂口好像变了位置,昨天看的时候感觉高一些的啊。”他自言自语,又乘着筏子沿船绕了一周,这才惊觉问题所在。“这、这船的吃水深度怎么变深了?”他诧然发觉船在不知不觉中下沉了两寸有余,船工盯着船只似乎是想要弄明白好端端的船怎么忽然变重了,却没有发现身后一双通红的眼睛正从阴影中冒出来向他走来。
叶忍冬醒了,昨夜的事她一点也不记得,染亦他们也很默契地没再提过这件事。吃过饭船只起航,一名船工把缆绳绑在船舷上,他穿着一件退了色的粗麻布衫始终低着头,甚至不小心撞到了旁边正忙的人。
“喂,你看着点路啊!”旁边人不满,那名船工只是把头低得更厉害了,“抱歉。”说着就要离开。
“你等等。”天华锦收起扇子,从刚才起他就一直盯着这名船工,他似乎笨手笨脚的一点没有长期跑船的人那种利索和轻盈,而且,从天华锦注意到他开始,他从来没有抬起过头。
天华锦招手,“你过来。”那名船工却不肯挪动脚步。天华锦收起玩世不恭的笑容,“你知道我没有那么好的耐心。”平日里虽然叶忍冬看上去更凶,但通源镖局的人其实更惧怕这个整天嬉皮笑脸的大师兄。
船工转身想跑,天华锦翻手就是一扇子,船工应声倒地。他走过去把人翻了过来,果然是一张陌生的面孔。与此同时,最下层的船舱里,一个灰袍人踹开脚边的尸体,他粗略地把刀在尸体的衣服上擦了擦,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一个也别留。”他嘱咐其他人,众人称是,提着刀从船舱中走了出来。他们离开后船舱里只剩下一地鲜红的人体,有些睁着死不瞑目的眼睛,有些还在睡梦中,只有满墙壁的猩红在诉说着这地方在前一刻是怎么样的人间炼狱。
一群穿着短衫的船工慢慢围了上来,可天华锦却一个也不认识。“让我猜猜,我们的船工现在是去见阎王了吧?”他们本想让船再行驶一段后动手,只可惜天华锦早早看出了蹊跷。
薛鹇握紧手中的太何剑,“小染,回你的房间去。”染亦听话地转身锁上了房门,薛鹇顺势挡在门口。
为首的灰袍人狞笑:“要怪就怪你们运气太差,误闯了鼠神驾临的现场,现在鼠神要你们死,那就没办法了。”
“哦,明白了,果然那个怪里怪气的鼠神有问题,我还以为是水贼来劫镖了呢。”天华锦换上调侃的语气,灰袍人一听自己说漏了嘴,怒急攻心赶紧改口,“你胡说什么,鼠神大人是上天派来拯救我们的神明,他才不会滥杀无辜,一定是因为你们是有罪之人!”
“拯救,是指他撒给你们的纸花?”薛鹇从胸前掏出一朵纸花,正是那日拜祭鼠神时散下的。纸花有芍药大小,淡粉色花瓣单层花瓣像圆齿一样排开,最诡异的是,花蕊黑黄相间,拼凑在一起看上去竟像是一张又哭又笑的人脸。
“这是什么花?”薛鹇问道。
灰袍人再次嘴瓢,他恨得牙痒痒,“这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不过是普通的乡间野花罢了。”说着就要去夺薛鹇手上的纸花,被对方轻松闪过。
“原来真的有这种花,我还以为只是普通纸扎而已。”薛鹇收好纸花,道。
灰袍人:“……”
杀手们:要不你就别说话直接开打吧。
一名杀手挥刀砍向看上去最弱的叶忍冬,从刚才开始她就一直处于懵懂状态,杀手见她出神,率先发难。却不料手还未伸到叶忍冬身边,手腕上就是一疼,叶忍冬抬起头唇角微翘,随后鞭子一卷,杀手的腕子被拧了个对翻。
见一个同伴倒地,剩下的杀手全扑了过来,薛鹇一剑挥开银光乍泄,剑气森然迫得众人不敢靠近。他并不下狠招,可两丈内无人能逾越,逼得这些杀手不得不变了手段,甲板虽空旷但毕竟地方有限,杀手们将三人团团围住,刚才舱底的单方面屠杀已经让他们杀红了眼,此刻看上去就像嗜血的凶兽,一点也不好惹。
听着外面乒乒乓乓染亦心惊肉跳,还好笑房间里安全,作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作精,她不上去添麻烦就是最大的帮助,还是安心呆在房间里为好。毕竟薛鹇他们赢了也就没自己什么事了,如果他们输了,也没自己什么事了。
激斗的刀兵相击“叮当”作响,几乎是不间断地在染亦耳边炸起令人牙酸的碰撞,在这嘈杂的噪声中,染亦目不转睛盯着门口的动静,身后的柜门却逐渐打开。
先露出的是尖尖的长鼻子,然后是裸露在外的牙齿,再是被撑开皮肤,最后,那双发红的眼睛,从黑暗中缓缓显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