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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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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龙不能无首,褞教也必须有新的教主,暗八仙来信一切由他们自行做主,而鱼肠和红腹锦却推荐了从来不爱出风头的程长老接任南知意的位子。
染亦找到了鱼肠,“为什么?”
鱼肠啜了口茶,“什么为什么?”
染亦很清楚程长老平日里就不爱掺和在这些事中来,连褞教落难他也只能跟着教众一起奔逃,还是前些日子才重回教中的。虽然他年事高辈分大,但以他纯良的心性和不够活泛的脑子,怎能处理得好上上下下这许多事务呢?
“你这是在害他!”染亦不服气,“原先不是一直由你代劳吗,为什么如今偏要推他出来挡枪?”老好人像个皮球一样被踢了出来,染亦不能接受。
鱼肠放下杯子抬起眼皮撩了她一眼,“你莫要多管闲事,再过几日你就和薛鹇回须珩山去吧。”染亦万万没想到鱼肠会这样同她说,他竟然是在赶她走。
“鱼肠!”
她急了,可鱼肠只是转过身去不再搭理她。染亦无法,只能又去找程长老,她想要劝说他不要接受教主之位,而令染亦没想到的是,曾经慈眉善目的人,如今也变了副模样。
程长老一改平时的和颜悦色,他不怒自威,“染亦,你求见教主就是这番态度?看来是先教主把你惯得无法无天了,鱼肠也不知道好好管教于你。”
“你若再是冥顽不灵,本座就只能把你逐出褞教了。”
染亦讷讷不言,三番五次想要开口,都被程长老堵了回去。“你下去吧,本座要休息了。”
来的路上染亦跑得很快,也不觉着路长,回去的时候她拖着沉着的脚步,竟无端觉着这条长长的廊道似是走不完一般。
她胸口闷到说不出话来,不知不觉间又转到了鱼肠的门外。
“怎么,被拒了吗?”
“……”
染亦走了进去,鱼肠还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似乎知道她会碰壁一般。“你怎么知道程长老不会搭理我?”她很难接受,南知意在的时候程长老根本就无心权术,他每天宁可去白姥山上寻找罕见的鸟雀也不愿意呆在圣贤堂听其他人念叨。
南知意尸骨未寒,他为什么忽然就变了个人?
“你走吧,褞教不是当初那个褞教了,你和薛鹇走了我反倒放心一些。”鱼肠摸摸她的头,旋即将人请了出去。
教主之位争来夺取,原本艾虎是最有希望即位之人,可惜他死在了那场大火之中。随后鱼肠短暂掌权,最终教主之位却旁落他人之手,只有红腹锦一直置身之外,仿佛这些弯弯绕绕与他无关一样。
染亦看不透他。
一个月后,暗八仙的密信再度传来,他竟然追上了垂麟,而且,暗八仙传回了一个更为令人震惊的消息,《天师卷》在垂麟手上。
“我同他交手,可他功力突飞猛进我竟擒不住他,我正奇怪他为何短短数日不见就有这样的功力,垂麟却嘲我不知《天师卷》的厉害。”暗八仙寥寥数语,褞教上下却陷入了一片混乱。
程长老面颊抽搐了两下,把亲信叫到了身前:“你找几个靠得住的,不论生死把人带回来。对了,一切暗中行事,不可被旁人察觉。”
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只可惜《天师卷》现世的消息不胫而走,垂麟的处境变得十分危险。远在须珩山的染亦得了传言,当即惊得连筷子都要握不住了。
“什么?!”
胡莲蜓压低声音,“嘘,你小点声。”他刚从袁犀那里听来的消息,马上就赶来告诉染亦和薛鹇。因着南知意离奇被杀,原先染亦还打算同薛鹇一道前往斤川村的行程只得搁置,她想要找到垂麟,问问他为什么要杀南知意。
更令人糟心的是,“天庭”似乎一夜之间销声匿迹,最近没有了他们的动静,可这种平静却只让染亦觉得没来由的焦躁。
“总不会他们突然良心发现痛改前非了吧。”她咬着发尾,脸上却是住不住的迷茫。“天庭”当然不可能须臾之间就一改往日兴风作浪的行事做派,如果他们最近沉寂不出,只能说还有什么没有让染亦他们察觉到的事情正在悄悄发生。
“啪。”一只鸟莫名撞向了廊柱,发出一声沉闷地钝响,敲在染亦心上把她敲得一激灵。小雨淅淅沥沥下了起来,山上的泥土带着特有的土腥味,像是陈旧的腐木被虫豸蛀空后再泡上水闷出的奇异味道。
“对了,掌门出关了。”胡莲蜓轻声道。张凤年出关后也听说了最近江湖中发生的种种,对于南知意的离奇死亡,他唯有一声轻叹。
两山一殿的主事聚在一起,张凤年同吕嫊行和岳怜波商量着要如何追回遗失的《胜山卷》和《千方卷》。《瑞应卷》从岳稚的密室中被搜了出来,当古卷陈旧的封皮从布团中掉出来时,庆辉殿长老们都暗自猛吸了口气,想不到他们日夜追寻的庆辉殿至宝竟然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步。岳怜波看着丢失的古卷,又看了眼失魂落魄的儿子,各种滋味恐怕只有这个面色如常的大神官自己知道了。
“既然这个叫垂麟的年轻人拿着《天师卷》,不妨把他找回来吧,也好过最后剩下的一卷流落在外,万一落入‘天庭’的手中,才是更大的麻烦。”张凤年背着手,《胜山卷》的藏宝之地尚且是个未知数,可《千方卷》丢失的部分极有可能记载着玉芙蓉的内容,这才是最棘手的问题。
吕嫊行很是神伤,她本不信南知意就这样轻易被杀,可染亦和薛鹇亲手安葬了南知意的遗体,容不得她不信。见张凤年关切的眼神,她垂下眼,“别多虑,我不会与垂麟为难,如果能找到他,我也想问问他为什么非要杀南知意不可。”
而垂麟却不知为何一夜之间全江湖都开始与他为敌,他杀了褞教教主南知意,而南知意在正派人士眼中本就是个魔头,按理说这些人应该不会平白追杀自己。
在解决了十数个不知哪里窜出的奇形怪状的武林人士后,垂麟终于知道了他们的意图。
“交、交出《天师卷》,饶、饶你不死。”一个身材颀长面色却黄得吓人的瘦竹竿子晃荡着酒葫芦打了个酒嗝,他说话有些结巴,但并非是因为喝酒的缘故,垂麟认出他就是醉结巴卢林。
“我没有什么《天师卷》。”垂麟冷着脸,先前来找他麻烦的一行人也是一上来就让他交出来,起先他还不知道这些人所为何事,卢林这么一说垂麟便明白了。
“是谁在外面散布谣言说我有《天师卷》?我若真有为何要躲避褞教的追杀?”垂麟一番话让醉结巴酒醒了一半,他仔细琢磨垂麟说得也并不是没有道理,但毕竟全江湖如今都认为《天师卷》就在他身上,要是自己放过他万一被骗了怎么办?
“我管、管你有没有,交、交出来便是了。”说着卢林就要去攻他下盘,垂麟厌烦他这样纠缠不休,三两下就将其撂倒在地。他还未来得及整理因打斗散乱的衣襟,不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萧声,这萧声说不上难听,但绝不会好听,宫商角徵羽五调总缺了一个,垂麟脸色变了。
来人是缺一调郗徵,他和前面这些人都不一样,这是个难对付的角色。南知意曾经评价过郗徵,吹箫人里最会舞剑的,舞剑人中最擅长吹箫的。
垂麟看着他,“你也是来找《天师卷》的?”
郗徵停了下来,他把萧别在腰上,“兄台误会了,我虽然要取《天师卷》,但却并不想伤害兄台的性命。兄台杀了南知意乃是为江湖除了一大祸患,本就是高义。”
垂麟哂笑,郗徵说得这样冠冕堂皇,说到底还不是觊觎《天师卷》上的绝世武功。郗徵面上挂不住了,他也不想同垂麟多言,拔出萧中剑就向垂麟刺来。
雨水浸透了垂麟的衣衫,血水濡湿了他的内衫,很快外衫上也见了红。缺一调郗徵躺在地上,萧已经断做两半,他不甘和不可置信的眼神绝望地瞪着天空,雨水不断冲刷他的眼白,可郗徵已经不会再眨眼了。
“唔。”垂麟摸了摸肋下,横贯腰际的伤口被雨水泡白了。他靠着墙坐下,两眼一翻忍着痛把愈创的药粉撒在了伤口上,疼得他一抽抽。“南知意,这都是你欠我的。”
垂麟咬着牙把伤口裹好,他怕雨水积在伤口里只能用衣裳把腰腹遮着,可这样头脚就全暴露在了雨水中。垂麟仰头望天吁了口气,挣扎着站了起来,此地不宜久留,何况他还有伤在身,要是不能寻到一处躲藏的地方,恐怕更多人会循着血气找来。
眼前的雨幕向两边分开,一把桐油纸伞出现在眼前,伞下是一条浅水蓝长裙,裙摆处还绣着铃兰花。垂麟一怔,随即停下脚步。
栖鸾殿的穹顶比原先圣贤堂低了一些,但并不妨碍座上之人睥睨众生。下面跪了一群瑟瑟发抖的小喽啰,在那人沉沉的威压之下他们甚至连头都不敢抬。
程长老跪在一旁,全身的血液就像是被吸干了一样,眼珠一动不动木然地盯着地面。座上之人提起一颗头颅,红腹锦狰狞的面目和他被扭断的脖颈伤口无一不在昭示着,他死于极端的痛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