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第 76 章 ...
-
岳怜波拉过染亦的手腕,将她的袖子撸到腕子上,露出了手上的镯子。岳怜波将镯子取下,不知用了什么东西三两下擦拭这镯子,内圈里蓦地掉出了一张薄薄的金箔来。
她展开金箔,庆辉殿一应上下俱是一惊,连岳稚也呆住了。“我的女儿一直拿着这张金箔,她才是我所承认的庆辉殿大神官。”岳怜波向众人道。
染亦被她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随后明白了岳怜波的用意,她接过金箔向众人道:“不错,既然这金箔一直又我的所持有,那神官的位子必然是我的,你们还要什么话要说。”
长老们面面相觑,但见岳怜波神色坚决,而染亦确实有拿着被封为信物的金箔,他们犹豫片刻后便向染亦拜道:“恭迎大神官。”
岳稚急了,他几乎是从高台上跳下来挡在染亦面前,他试图拉扯那些跪倒的人,岳稚怎么能忍受他们在跪拜染亦呢。
“她就是个骗子,她骗了我娘,这个女人一直就在觊觎大神官之位,你们不要被她糊弄了!”他急切地想要向所有人证明他才是那独一无二的人选,“我才是你唯一的儿子!”他朝着岳怜波怒吼。
“你为什么宁愿选择一个外人?”
岳怜波瞧他的眼神越发怜悯,她想说什么,最终动了动嘴也没能说出口。岳稚是真的孤注一掷,眼看着要到手的大神官之位流转于他人之手,气急败坏之下他口不择言,“你是不是有病,那么喜欢在外面捡女儿,你就把她护好别弄丢了啊?你生儿子做什么?丢了女儿后再生一个显得自己没那么失职?你就是偏心而已,你从来就只喜欢她,不过是她不见了你才给我一点好脸色罢了,你从来就没有……”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从岳稚耳边响起,他被打得头一歪,继而不可思议地转过头来。从小到大谁也不敢打他,哪怕是岳怜波气急了也从来没有扇过他的脸颊。
岳稚定定地看着染亦,染亦也回望着他。“她丢了孩子,是她自己想丢的吗?”
岳稚不说话了,他恨恨地觑着染亦。染亦步步逼近,“你说她是因为丢了女儿才对你的好的,怎么的,你姐姐没丢的时候你就出生了,岳大神官要是知道你会长成这副模样,是不是你一出生就把你掐死了大家都落得个清净。”
“明明你母亲一直都在你身边,她给了你锦衣玉食的生活,给了你足够的关爱,她让你修习各种技艺,你怎么还能长成这么副歪瓜裂枣的模样?”
她丝毫不畏惧岳稚已经气红了的双眼,“可见你骨子里就是个坏胚,烂泥扶不上墙。”
“呵,你有什么资格来训斥我?你当我不知道,你早就想着当大神官了,每次欲拒还迎的不过是占着早先走失的优势,好让母亲更怜爱些罢了。”岳稚冷笑,他的话字字珠心,却从口中不停地蹦出来。
染亦讥讽地撇了撇嘴,甚至不屑于和岳稚继续纠缠下去,她把金箔叠了起来重新塞回了岳怜波手里。“你想太多,你求之不得的东西于别人看来没什么了不得的。”她之所以肯接受岳怜波当场指定她为继任大神官,不过是为了打岳稚一巴掌而已。
如今,她把这个位子又还回去了。
“薛鹇,我们走。”早守在一旁的薛鹇走了过来,染亦挽起他的手臂,她朝着岳怜波点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跪倒在地的岳稚,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之中和薛鹇牵着手转身离去。
只有岳稚还直勾勾盯着她的背影,等到二人完全消失,他才绝望地朝着岳怜波大喊大叫。时至今日他仍旧不觉得自己错了,被染亦一番羞辱后岳稚心中只剩下恨意和埋怨。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才是你的儿子!”
岳怜波看着因为崩溃人陷入疯狂的岳稚,道:“我曾经告诉过你,只要好好修炼你必然会是下一任大神官,只是你不信我罢了。”
岳稚定住,他伏在地面的脊背慢慢抽搐着,不知道是不是在思考岳怜波的话。
“我也并不是非要把神官信物交给小满。”当日察觉到染亦的身份,岳怜波忍不住怀疑殿中有内鬼才将信物交由染亦保管,她察觉到了儿子的异心,但却从未想过要轻易推翻岳稚的地位。
岳稚孱弱的身躯停止了颤抖,兵荒马乱过后众人神色各异,一方面庆辉殿喜迎大神官归位,而另一方面这折腾出来的种种恐怕还需要不少时日慢慢化解。
“不好了大神官,”一名弟子前来禀报,“陈祭仪他跑了。”
岳稚并没有杀陈瓞,而是将他关在地牢中一日三顿地灌玉芙蓉花露,花露的毒性不如芙香丸强,岳稚想用这种方法慢慢折磨陈瓞,谁知他竟然找到了机会逃了出去。
“传令下去,上天下地全力追捕陈瓞,他是‘天庭’的人。”岳怜波下令。
而陈瓞此时拖着不受控制的身体跌跌撞撞,趁着庆辉殿上下一团大乱的时候早已混在了离开的人群中。
染亦掰弄着薛鹇的手指,薛鹇的脸罕见地红到了脖根。染亦也不是第一次掰扯他的手,只不过这会她看得仔细,轻巧地呼吸喷在他修长的手指上,弄得他痒痒不已。
薛鹇的手素白修长,握剑的几处生出了淡黄的薄茧,而手指侧面还有不少细微的伤口愈合后留下的疤痕,看得出来他平时练功十分刻苦。
“很疼吧?”染亦握住薛鹇的手指,难得体贴到。或许是岳稚的行为改变了她的看法,染亦忽然觉得薛鹇能长这么大,还能这样的正气凛然,绝对不是他作为须珩山的弟子天生就是这般襟怀坦荡,除了家教严格外,薛鹇恐怕对自身也是约束自重的。
染亦吃不得苦,所以功夫也相当差劲,可褞教的人都宠着她,南知意会告诉她说,就算染亦什么武功都不会,褞教上下都会护她周全。
但薛鹇却不是这样长大的,薛鹇会不断告诉自己,只有变得更强才能保护师弟师妹,光耀师门,所以他从下吃的苦都是染亦不能想象的。
并不是人人在岳稚那样的生长环境下都会变成这样心机深沉,染亦笃定薛鹇就不会。
“还是你好,我那个糟心弟弟一看就没有遭受过江湖的毒打,总以为什么都应该是自己的,一点不如意就怨旁人不理解他。”染亦诚心夸赞到。她想了想,又问,“那你以后有希望做上须珩山的掌门吗?”
薛鹇思索片刻,道:“也还是有希望的。”不过要付出成千上万倍的努力罢了。
染亦点点头:“那我还是不亏的,至少能捞个掌门夫人当当。”
薛鹇“噗呲”笑了,“我看你那么大义凛然把信物还给岳大神官,还以为你真的一点也不在意呢。”
染亦白了他一眼,然后又用手托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薛鹇知道她打心眼里是关心母亲和弟弟的,岳稚闹出这样的风波,被岳怜波废去武功关入了地牢,须珩山也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才没有继续追究岳稚伤害胡莲蜓一事。
“谢谢。”染亦忽然出声。
“谢什么?”薛鹇问。
“谢谢小胡兄弟不追究岳稚对他做的那些混账事,也谢谢梁长老没有与岳大神官为难。”胡莲蜓和梁鹑可以说是被岳稚和陈瓞害得很惨,但是他们同时默契地不再提起。梁长老中的毒终究是深了些,恐怕后半生都要在越松山上勤加修炼来抵抗这种令人疯魔的毒性。
褞教的信送到了染亦手上,信上只有几个字:饺皮已破,速回。
染亦知道,叛徒终于露馅了,南知意没有同他们一起前来庆辉殿,而是先行返回了褞教,现在他们要去同南知意汇合了。
然而染亦做梦也想不到的是,她回到教中看到的最后一个场景是鱼肠被打伤在地,而红腹锦则昏迷不醒。
南知意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垂麟持剑将他捅了个对穿。
“为什么?”南知意抓住剑柄质问。
垂麟没有说话,他抽出剑,背后是同样张口结舌的染亦和薛鹇。他没有想到染亦会这个时候赶到,暗算南知意已经费了他不少功夫,如果这时再对上薛鹇,他并没有胜算。
垂麟一声不吭,浓烟和火光闪过,等染亦挥开烟雾,垂麟已经不见了踪影。她径直向南知意跑去,染亦不敢相信这直挺挺躺倒在地的人竟然会是他们教主。
她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手,慢慢滑向了南知意的鼻尖,那里一片冰凉,没有微小的气流涌动。南知意已经没有了呼吸。
白幡飘荡,褞教中一片呜咽之声,染亦眼睛干干的,她只是麻木地坐在蒲团上,看着漆黑的棺木。
“妹妹。”鱼肠走过来,染亦已经在灵堂里坐了一天一夜,她没有吃一口饭喝一口水,连泪都流不出来了。
薛鹇陪着染亦把南知意下了葬,暗八仙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见到的只是南知意孤零零的墓碑。碑前燃着一对白烛,烛泪滴滴落下,掉在地上很快凝结成了白色的圆斑。
他什么也没说就转身离开,染亦知道,从今往后天涯海角垂麟是再也躲不开暗八仙的身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