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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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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曲水没来由的烦躁,他来到这里已经很多天了,窃曲允诺他能见到“天帝”,然而这声名显赫的天帝似乎如镜中花水中月,只存在于他们的口头的描述中。
他拦下神色匆忙的的窃曲,“你说‘天帝’到什么时候才肯见我?”
窃曲一反常态没有往日的闻言软语,他冷淡地说道:“翊圣真君失去了联系,天帝正为此时烦心。”陈瓞是“天庭”插在名门正派中最大一颗棋子,他下落不明只会让人无端焦躁。
唐曲水惊了,“他不是才掌控了岳稚吗,怎么?”
窃曲的神色晦暗不明,他看了唐曲水一样,忽然又变了颜色。“你莫要多想,等事情缓和些了,天帝自然会召见你的,届时你想要什么他便都会答应。”
他仍旧如先前一般糊弄着唐曲水,唐曲水也不再说什么,两人坐在一起沉默无言,明明坐得及近,却偏生无话可说。
……
岳稚的接任仪式盛大而精致,不管前面多少次默认或是推选,这一次,岳稚是真的要从岳怜波手中接管庆辉殿了。
袁犀接到棕底烫金的邀请函时也小小诧异了一番,“他不是早就已经继任了吗,这是要闹哪一出?”他不解,但延阳的大门大派历来修好,岳稚若真的要接任大神官一职,他这个代掌门是必须要参加的。
“代掌门,不如带着胡师弟一起去吧。”许蜻鸶开口,胡莲蜓比想象中恢复得好些,他如今除了不太记事,人也较之前清明了许多。
听到他们提起自己的名字,胡莲蜓抬起头,“嗯?”岳稚这两个字在它耳边一过,有种麻麻的痛痒感,总之让他很不舒服。
听闻袁犀要带着自己一同前去观礼,胡莲蜓露出不情愿的神色。许蜻鸶走过来,“怎么了?你不愿意去吗,岳稚可是你最好的朋友。”胡莲蜓的迟疑被他看在眼中,许蜻鸶眸色更深了些。
胡莲蜓摇摇头:“也不是,就是不知道怎么说,好像总是提不起兴致。”他越想越多,脑仁就忍不住抽搐着疼痛起来,胡莲蜓扶住额头痛苦地低了下去,连素日里粉白平整的面皮都皱了起来。袁犀心疼徒弟,连忙解围道:“不去就不去吧,也不是什么大事。”
而岳稚也没有想到,胡莲蜓终于还是来了。当殿中侍从通报须珩山代掌门袁犀携弟子胡莲蜓前来观礼时,饶是岳稚这段时日给折腾得足够冰冷的面容也露出一丝破裂的缝隙。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侍从却还很开心地跟他说着,“大神官,您的好友胡莲蜓来了,他能下地也识地不少人了呢,就刚才他好像还认出我了。”
他喜气洋洋地告诉岳稚,这侍从以为岳稚听了这个消息也会一样开心,可岳稚只是僵立在了原地。
“大神官?”侍从不明岳稚这是何种反应,轻轻呼唤着他。岳稚回过神,脸色也自然起来,“那当然是最好不过了,你着人好好招呼袁代掌门和胡少侠。”
等人走后岳稚脱了力,他穿着华贵的礼服硬邦邦立在那里,礼服外面镶金缀玉繁复无比,可岳稚清楚自己贴身的那套里衣早已湿透,冰凉的绸缎裹着汗水贴在身上,正在一丝丝带走岳稚最后的体温。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来?”岳稚惊恐地捂住头,“他是来揭穿我的吗?不能,绝对不可以,不可以。”岳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无论如何他绝对不能容忍胡莲蜓在他正式的继任仪式上将他指认出来。
胡莲蜓在庆辉殿中随意逛着,因为岳稚的原因全殿上下没有人会阻拦他,他们都清楚这位受了伤此时还正孱弱着的少侠正是他们即将登上高位的那位大神官打从开裆裤就交好的挚友,何况岳稚也确实没有让人阻拦胡莲蜓的行动。
“陈祭仪还没找到吗?”胡莲蜓听到有人正在小声嘀咕,他又凑近听了听。“是啊,前些日子失踪后就不见了踪影,你说陈祭仪不会是遭遇了什么不测吧?”
像是两名侍女在跟管事的汇报,“那这祭天仪式还准备吗?”祭仪不在,前任大神官又因修炼而走火入魔,岳稚却执意要向天下昭告自己名正言顺地登位,还要宴请江湖英豪,只是这仪式确实不知从何举办了。
“嘶。”胡莲蜓靠在墙壁上脑仁没来由一痛,“陈祭仪?”他默默地念出这三个字,好像脑中总有一个挥之不去的影子在其中徘徊。这影子肆虐得越是凶狠,胡莲蜓的面色就越是苍白。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了住处,不想岳稚已经前来拜访他了。袁犀正同岳稚说话,见他回来,岳稚赶紧站了起来。
“你、你还好吧?”岳稚万分紧张,若今日胡莲蜓说出一个不妥当的词句,岳稚就预备把袁犀和胡莲蜓一同送进岳怜波待着的密室里。他缩在袖子里的手捏紧了玉芙蓉,只要胡莲蜓开口,他就要他们俩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已经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了,没有了陈瓞他确实步步难行,陈瓞说得没错,岳稚空有一身熊心豹子胆,可他毕竟还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少年人,甚至在这样巨大的威胁下只能想到以暴制暴的法子。若是陈瓞在胡莲蜓未必能全身而退,可如今后悔已经晚了。
陈瓞现在被穿了琵琶骨锁在地库中,岳稚灌了他不知多少玉芙蓉露,陈瓞如今疯疯癫癫哪里还分得出谁是谁来。
岳稚紧张地看着胡莲蜓,胡莲蜓也就这样看着他,过了好半晌,胡莲蜓才轻轻地歪了歪头:“岳稚?”
他有些记不得了,人人都道这位小岳神官是他最好的朋友,但他头受了伤脑子经常开始断线后,反而对自己的直觉更加信任了。
许蜻鸶要他拖着病体前来观礼,即便他十分抵触但也绝不会拒绝许师兄的请求,胡莲蜓直觉许蜻鸶不会害他,所以他就算什么都不记得了,也还是来了庆辉殿。
可他看着岳稚的感觉却完全不同,岳稚望向他的眼神既期待又紧张,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眸中偶尔还闪过一丝残酷的冷光,却还偏要装作是熟识的朋友来嘘寒问暖。
胡莲蜓迟疑了,这个人真的是他的挚友吗?“怎么了,你见了小岳神官,是高兴得说不出话来了?”袁犀也奇怪胡莲蜓的反应,他只是记不得许多事,但人并没有被敲傻,怎么好友重逢还一副呆呆愣愣的模样了。
连袁犀都这样说,看来岳稚真的是自己的好朋友了。胡莲蜓叹了口气,“抱歉啊岳稚,我记不得了。”
岳稚听他这样说并没有松懈下来,他只是一直盯着胡莲蜓的眼睛,试图判断对方是否真的失去了记忆。这让胡莲蜓很不舒服,但人人都说岳稚是自己的好友,或许以前他们就是这样相处的也说不定。
岳稚上下打量胡莲蜓许久,终于露出了忧伤的神色,“你是真的不记得我了?”
见对方点头,岳稚将手中的玉芙蓉不动声色塞进了内袋中。他转向袁犀道:“当日伤了胡莲蜓的人还没有找到吗?”
这话戳到了袁犀的痛脚,须珩山如今的模样莫说是大海捞针找一个潜藏进来的敌人,就是整合四峰弟子守住现有的基业也只能是勉力为之,为此袁犀一直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徒弟。
“没有,莲蜓受伤后我们里里外外搜了好几遍山,没有发现外人入侵的迹象。”袁犀说道。岳稚刚想顺着他的话安慰两句,忽然毛骨悚然的战栗感从他头顶一直顺到了脚跟,冷汗随即爬满了岳稚少年人那单薄的脊背。
袁犀说没有外人入侵,所以须珩山难道从来都没有怀疑过是内部的人做的吗?而那天堂而皇之从须珩山离开的,仅有他岳稚一人。岳稚慢慢地转动着脖子,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袁犀和胡莲蜓师徒二人,那两人正在品鉴着岳稚带来的银针茶,上好的茶汤熏蒸出来的袅袅蒸汽模糊了视线,桌边两人丝毫没有注意到岳稚的脸色变了几变。
岳稚伸手缩进袖子里,摸到了一朵还带着微润水汽的花,“袁代掌门,莲蜓,你们看,那是什么?”
大典正式开始,岳怜波没有现身,陈瓞也依然不见踪影,岳稚一人孤零零穿着华贵的礼服祭天跪拜,在吟诵声中取出了放在盒子里的神官金印,向着众人道:“今日岳稚受命于天,谨遵庆辉殿历代先圣教诲,勤谨克勉,以身证道,惟愿天下安定海晏河清。”
说罢将金印举过头顶,跪在殿前行了神官最大的礼。而袁犀就坐在左侧的礼宾位置上,胡莲蜓则在后面一排。另一侧坐着的正是梁鹑,越松山比须珩山来得晚些,好险也赶上了岳稚的接任仪式。
“礼成。”随着侍从的高声呼喊,众人纷纷庆贺起来,而袁犀和胡莲蜓也同众人一般盯着台上风光无两的岳稚鼓着掌,只不过他们笑容僵硬难看,细看之下竟如同穿戴着人皮的木头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