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魔教贴标签》苯是铜根砷

3、第 3 章

　　染亦几乎使尽了全身的力气去捶打耳边动静的来源，直到对方闷哼一声，她才停下小心地睁开一条眼缝，却发现对方倒在床榻上一副身受重伤的模样，来人居然是垂麟。

　　要说起垂麟这人，染亦真是一肚子气，每天笑嘻嘻的也不知道到底存了多少私房钱，常常神出鬼没不见身影，好几次染亦都被他吓得魂飞魄散。这家伙不是突然出现在房梁上就是从淤泥里钻出来，又总是带着那令人不适的笑容，要不是打小他看着自己长大，染亦都要以为他是山精鬼魅所化的了。

　　此时染亦跳出被窝把半死不活的垂麟拽了起来，“我说你，跑哪儿去了，你怎么又会出现在这个密室里？”

　　“我一直都在啊，你们没翻床底而已，嘻嘻。”垂麟嘴角扯出他那标志性的笑容。早先他也是误闯到这间密室中，随后染亦和薛鹇就来了，他又不知来人是谁便躲在了床下，直到染亦出声这才认出对方来。

　　“说真的，你怎么会在这里啊？啊不对，为什么他们要打我们啊，我怎么记得褞教和延阳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的。”染亦和垂麟坐定，便急急问了起来。

　　垂麟摊手：“还不是为了《天师卷》。”

　　染亦：“《天师卷》是什么？”

　　“……”他忘了染亦是不知道这些事的，垂麟叹气，“相传江湖中有四大卷，分别是藏宝之地《胜山卷》、武功秘籍《天师卷》、上古奇方《千方卷》和治世之道《瑞应卷》，是曾经的武林第一高手鹿鹤松从西沂极寒之地取回来的，鹿鹤松参透了四大卷后升仙西去，无迹无踪。”

　　“那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啊？”染亦仍是不明白。

　　“意思就是，他们觉得《天师卷》在我们手上，想来抢呗。”

　　染亦瞪圆了眼，“这也太坏了吧，到底谁才是反派啊？”看见邻居家有好的就抢，完了还要倒打一耙说褞教不配拥有四大卷，染亦简直要被延阳的江湖这蛊惑人心的本事给气笑了。

　　如今旲洲大地上共分为五域，延阳地大人多，又有须珩山、越松山和清辉殿这样名满旲洲的名门大派，是故排在五域之首，后有南明北宸东陵，除了遥远的西沂人迹罕至。褞教在东陵，与延阳是隔海相望，不知怎么的还被惦记上了。

　　两人挨着坐在床上，也不知道如今教中是个什么光景，染亦只能默默祈祷教众都能跑快点，千万不要被武林正派抓住，不然到时候老虎凳辣椒水烙铁头贴加官什么的，小可怜儿们肯定熬不住。

　　“对了，那个和你一起来的少年呢？”

　　“嗨呀，我怎么把他给忘了啊。”染亦一拍脑袋，“但他是须珩山的人，他是来打我们的，丢了就丢了吧。”再说那个人那么厉害，他们褞教才是被欺负的小透明，染亦才不担心薛鹇会出意外呢。

　　染亦忽然想起什么，“那先前在密道里吓唬我们的就是你吧，搞得那么神叨叨的，你吓唬鬼啊！”

　　垂麟疑惑，“你说谁？我在你们进来之前就一直呆在这间房里啊。话说，你有没有觉得，墙上那幅画一直看着我们。”

　　“我不看，要看你自己看。拜托行行好，你没有看过话本子吗，回头必死。”染亦僵着脖子，任凭垂麟怎么与她掰头都不肯转身。一阵拳打脚踢过后二人不得不一齐看向身后，画像上女子的双眸如散开的墨点，虚虚幻幻看不真切。

　　“呼。”两人松了口气。可下一瞬，低沉的歌声从背后传来，细声细气如泣如诉不成调的低吟在染亦和垂麟耳中，呕哑嘲哳如同金属刮过琉璃台面，炸得人浑身汗毛倒竖。

　　“一个小娃娃，回呀回老家，一不小心呀，掉进了池塘啦；两个小娃娃，唱起山歌来，山路又崎岖，滚到山下啦；三个小娃娃，一同去赶集，小马受惊了，卷进车轮啦……所有小娃娃，围作在一起，有人起坏心，全都毒死啦。”

　　“咦，还有……两个。”

　　……

　　薛鹇捶了捶墙壁，沉闷的钝响显示着墙背后只能是密实的山体。来回往复多次他也看出来了，密道必然是变化的，而他们每一次踏进的都不是同一条。至于从哪里开始密道就发生了变化，大约是在最早遇到染亦的地方，与密室遥遥相应如同两个转盘，中间连着数量未知的密道。

　　山里不辨日月不知方位，只要旋转得足够缓慢，根本发现不了。薛鹇再度返回密道中等待着新的入口出现，虽然不知道要多少次才能重新转回密室，但是他必须去，因为此刻染亦生死未卜。

　　可就算再急薛鹇仍是不慌张，他一贯冷静遇事果断，就凭这点小机关还困不住他。与此同时密道中的鲛人烛台再一次熄灭，这一次，薛鹇凝心静气侧耳倾听。果然，在听到极其轻微的“喀嚓”声后，密道尽头的山壁有了细微的变化，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一般人忽然陷入黑暗都会慌不择路，很少有人意识到这是密道变换的关键，此时尽头处要是出现一扇门，恐怕好些人想都不会想就闯进去。如此一来这密道不仅可以避难，甚至还能诱敌深入，只要计算好时间，待灯灭之后就可以自然而然让人进入到原本为他们准备好的地方。

　　灯亮之后，薛鹇看着出现在尽头的门，门上雕花如先前见到的密室一般别无二致，只不过门后透出的丝丝缕缕凉气不觉间让整个密道变得阴寒起来。

　　……

　　垂麟跑在最前面，染亦上气不接下气地跟着，刚才歌声响起时两人就毫不犹豫地跳进了密道。

　　“你慢点。”

　　“慢点我就凉了。”

　　“跑最前面的人往往都会遇到鬼！”

　　垂麟还真慢了下来，又折返回来与染亦并肩而行。“你不跑了？”染亦揶揄。“我这不是担心你被后面的女鬼追嘛，嘻嘻。”垂麟毫不在意。

　　也不知误打误撞瞎跑过几条密道，二人竟然回到了山顶的大堂里。可此时大堂中一片死寂，安静得不像有人存在过一样。染亦本以为自己下密道不过小半会儿，直到看见堂中的漏刻才发觉竟然已经过去了快有一日了。

　　“垂麟，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啊”两个字还没有说完，染亦回头，身后空空如也。垂麟像人间蒸发一样，顷刻间不见了踪影。与此同时，她听到了极轻的脚步声，正在向她靠近。

　　她一个激灵蹲下身抱着头，“停！你要是位壮士那我只是路过此地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别找我，你要是个美女鬼那也不是我害死你的你更找我了，总之千言万语一句话我只是个小虾米一问三不知恭请您找我们我管事的没事您就先走吧。”她一口气说了一串话，连气儿都不敢喘。

　　“染姑娘？”

　　“嗯？”染亦抬头，薛鹇正用关爱傻子的眼神看着自己。

　　“你自己走出密室了？”薛鹇见她安然无恙松了口气。

　　“哦，”染亦尴尬地起身，“我和……我自己一个人出来的。”她又看看了四周，“你来的时候，见到路上有人吗？”

　　薛鹇摇头，“我先去找了你在的密室，没人我就直接上来了，不过这一路上也没见到一个人。”

　　“你去找我了啊？”染亦没想到薛鹇在密道里流连这么久竟然是回密室去了，她又惊奇又开心，“想不到你人还挺不错的嘛。”但是转念一想，又沉下脸来，“要是你们不打我们，咱俩还能做个朋友。”

　　薛鹇却皱起眉，他和染亦不是从同一个出口上来，但是两人都没有遇见其他人，不仅褞教的人不见了，就是须珩山和越松山以及其他江湖门派的人也是一个不见，就好像他们从来不曾来过一样。

　　染亦一瞥，倒塌的桌椅后出现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她疑心自己看错了，不敢上前。薛鹇见她一直痴痴地看向大堂的一角，便上前挑开了四散的家具。

　　“染姑娘，这里有一只乌鸦。”

　　她僵住了，脑子恨不能马上狂奔，身体却很是抗拒，面对薛鹇询问的目光，染亦同手同脚地走了过去。她低头捡起老鸹子的尸体，平日里那么神气活现的老贼鸦，此刻羽毛却杂乱发灰，失去了往日的光泽。鸟儿的头软软的垂着，虽有根颈骨连着却再没了平时啄染亦的力量，小姑娘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整个褞教上下一片死寂，没有活人也没有尸体，就连打上山来的延阳人也不见了踪迹。

　　“你们太坏了，杀了我们全教就算了，连个全尸都不给留。一本破书抢得头破血流，你们门派都没有武功秘籍的吗，就天天盯着人家。”终于是没有绷住，染亦的泪水卸了洪。在她朴素的价值观里，各派自有各派的造化，成天打来打去的有什么意思。

　　她一哭薛鹇就没了主意，只能陪着染亦抽抽搭搭。同样也觉得不可思议的薛鹇眉头微蹙，须珩山和越松山不是滥杀无辜之辈，先前虽说是讨伐魔教，但只要南知意交出《天师卷》他们必然不会与褞教为难。如今南知意不在，理应是更不会去屠戮普通教众，何况从上到下一具尸体也没有这也太不寻常了。

　　“你这么不信任你们褞教？”薛鹇道，“不论是延阳还是南明北宸，应该都没有谁能在短短一日内将褞教上下全数俘获还不留下一点痕迹吧。”

　　染亦心知他说得有理，且不论艾虎力大如牛真打起来还不得山崩地裂，就是暗八仙、红腹锦、鱼肠他们哪个不是一等一的高手，要说延阳倾巢出动或许还办得到，但在东陵染亦还没把哪个门派放在眼里。

　　“那你我跟着你下山去。”染亦不能一个人呆在这里，她要找他们教主南知意，还要去为老鸹子讨回公道。

　　薛鹇一愣，但对上少女清澈又带点恳求意味的眼睛，就像刚出生的小狐狸崽子一样看着你，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拒绝，下意识就答到，“好。”

　　“那你会保护我吗？”染亦又靠近些，鼻头红红的看起来可怜兮兮。

　　“当、当然会。”薛鹇的脸又红了。

　　染亦高兴得蹦了起来，“太好了，你真是个好人。”然后朝着薛鹇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娘说过表达感谢一定要真诚，这样下次才好继续骗啊不是，才好继续请人帮忙。

　　离开褞教时染亦有些恍惚，自己在这里生活了十五年，这些年教主、母亲、鱼肠和艾虎还有形形色色的教众就是她认识的全部，褞教这一亩三分地就是她的整个人间，突然要离开此地，染亦有些惶恐。

　　“你别怕，延阳地域广大，什么稀奇好玩的都有，你想吃什么看什么我带你去就是了。”薛鹇安慰她。

　　“真的吗？”染亦很高兴，随后又垂下头，“可是我原本不用走那么远的路去那么陌生的地方的，我在家呆得好好的，要不是遇上了你可能这会儿也跟着我们教众一起去见前教主了，也就不用和大家分开了。”说着说着她又哽咽起来。

　　“你说你救我干嘛，我就应该和褞教的人死在一起，这样才能全了我的忠义。如今我一个人苟活于世，也没什么盼头，唯有见到我们教主把这经历的种种告诉他以后才能寻死，去陪我娘和我的亲人们。”

　　薛鹇抢答到，“你千万不要这么想，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他怕染亦一时想不开真的去寻死，于是郑重道，“你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找到你们教主，如有必要我亦会帮你追查真相，给褞教上下一个交代。”

　　话一出口薛鹇自己都愣住了，这份承诺的分量之重让他再也没有反悔的余地，可染亦眼中却慢慢染上了希冀的光。

　　薛鹇：……我怎么记得我是来讨伐魔教的。

　　染亦：耶，计划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