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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幽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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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罚宫门口,有两个少年正在对打,旁边围了一圈同样年纪的少年人。
喝彩的声音此起彼伏,渐渐的,对打的两个少年中,那个衣衫单薄的少年被逼到了宫墙处。
“时秋白,只要你认输,我们午大人既往不咎!”少年人的嬉笑声此起彼伏,大抵都在说着同一件事情。
被逼到墙边的少年紧抿着双唇,一言不发。
与他对打的那个年轻人,同样也是十三四岁的年纪,却比这单薄少年高了半个头,长身玉立,正是众人口中的午大人。
午大人长剑抵在时秋白肩上,锋利的剑尖刮破了少年单薄的衣衫。
衣衫随着呼啸的风微微摆动,少年也来回晃动着。
午大人用只能被两人听到的声音凑到时秋白的耳边说道,“你师父死的太早,没赶上给我师父提鞋的好时候。无妨,换你给我提鞋也一样!”
秋白双眼气的通红,紧抿着双唇,抓住宫墙的手不断用力,直到在墙上抓出了十道血痕。
午大人哈哈大笑了起来,长剑往前一送,一朵血花在少年肩上绽放。
小孩子的意气相争罢了,站在外墙上的修士并没有说什么。却不料午大人趁着众修士没反应过来,一剑刺向了少年的丹田。
众修士齐齐色变,正欲制止,却被为首那人拦了下来,“此子天赋非常,又杀伐果断,是个好苗子!如今天罚宫局势未明,正是需要这等人才的时候!你们可莫要违了这小子的天性,坏了我的衣钵传人!况且”,这修士眼眸顿了顿,看向四周,“当初他师父妄图夺舍我,哼,躲的跟条泥鳅一样,我可还没报仇呢!谁知道这小崽子是不是跟他那废物师父一个样,就该早早除了!”
身旁有修士小声道,“这也不一定,万一这小孩也是时知贤带回来夺舍的呢?”
“哼!你是不相信我的实力还是太小看了时知贤?当年我都差点中招,这个连化气期都没踏进的小孩还能逃脱时知贤的手掌?这两师徒分明就是一伙的!可恨宫主一脉居然公然包庇他,否则哪需要小郎出手,我早把他拍成肉泥了!”
有少年悄悄瞧了一眼墙头上,发现师叔师伯们并没有制止的意思,方才信了午大人果真深得左护法厚爱,于是又立刻围着午小郎齐齐喝彩了起来。
刚带着众妖来到天罚宫的老人听到了响动,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人群中的孙儿,似看到了救星一般,连声高呼,“小郎!小郎!”
午大人疑惑的转过身,随即脚尖轻点,一眨眼功夫就来到老人身前。
“爷爷!你怎么来了?他们是谁?”
午小郎的问题很多,老人却来不及一一解答,连忙躲到了他身后,伸手指着众妖道,“这群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畜生,好生无礼!把我这把老骨头都拆散架了!”
老人被颜禄折断的手臂早被呼延昌庆的妖气修补完好,但一身的血迹与尘土却无法消除,看起来分外凄惨。
午小郎剑尖直指众妖,便要出头,可长剑刺在呼延昌庆身上连衣服都没刺破。
对面的呼延昌庆忽的露出个猴头,脖子伸的老长,瞬间冲到午小郎面前,一张猴脸上,青筋迸裂,呲牙咧嘴,发臭的猴涎滴答落在午小郎头顶。
持剑不稳的午小郎愣愣的抬起头,瞳孔睁的老大,啪的一声坐在了地上,手中长剑似有千斤重,再也拿不起来了。
老村长脸色发白,越过午小郎,正要挡在他前面,一队修士齐齐飞了过来。
为首那人朗声道,“不知是何方道友,前来我天罚宫是为何事?”一边示意最末那人赶紧带午小郎走。
那人不敢迟疑,左手抓着午小郎,右手拎着老村长,带着其他弟子,立马回了天罚宫。
为首那人小心戒备着,呼延昌庆却并未理会,好整以暇的擦拭着猴爪。
眼见着午小郎已经返回,再不怕这妖精把午小郎抓做人质,那人松了口气,抱拳道,“这里已是我天罚宫范围,阁下非请即来,不知有何事相商?”话虽说的客气,可惜长剑出鞘,斜指着呼延昌庆,摆足了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
呼延昌庆的猴爪已经擦拭的极为干净,戏谑的看着这修士,眼中闪过一道明亮的光。
这个人可比刚才那个老头可口多了。
天罚宫?好地方!
这修士莫名觉得浑身发寒,只觉得这大妖看自己的眼神,怎么那么像看见了一盘美食?
密林里的司徒玦即便是个魂体,也抬起双手遮住了眼,这修士不过化气六阶,谁给的底气?
这修士冷哼了一声,深深为他刚才的想法感到可耻。
他是谁?他可是天罚宫的左护法!
不待这人回过神来,那猴妖化成一道残影就冲了过来,划拉一声,天罚宫的左护法头顶一条血线闪现,从头到脚被剖成了两半。
呼延昌庆塞了一半到嘴里,顾不得猴涎落了一地,大口大口的吞咽下去!
他是妖族的老祖,什么样的美味没有吃过?这样的美味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呼延昌庆浑身舒坦,仿佛每一根猴毛都在战栗。
真香啊,从未尝过的美味!
赶紧把另一半也扔到了嘴里,盯着天罚宫的一双猴眼又炙热了几分。
血肉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众妖齐齐咽了口唾沫,却苦于没有呼延昌庆的吩咐,不敢动手。
剩下的天罚宫修士双眼通红,怒吼了一声‘敌袭!’却不敢再冲上前来,竟是往天罚宫奔去了。
宫主已死,天罚宫明面上实力最强的左护法连这大妖一招都接不下,后山的长老们不出手,谁能挡得住?
可刚尝过美味的呼延昌庆怎么可能放过这群美食?
一道残影闪过,本在咀嚼尸体的呼延昌庆忽的拦在了众人面前,嘿嘿笑着。
众人面色雪白,背对着围成了个圈,结了一个小小的阵势。
天罚宫宫门旁,一个委顿在地的小小少年,挣扎着爬到了门口,却到底还是迟了几分,大门在他面前轰然关闭!
随着宫门关闭,众多修士跳上了高墙,手中光华不断撒下,一个个阵法接二连三的闪现,竟是连天光都给遮挡住了。
那小小单薄少年无奈,手捂着的腹部不停有鲜血渗出,他贴着宫墙,快速往树林里爬去,却是要操了小道往后门赶去。
他要尽快远离这个战场,否则,等师长们结成了大阵,无差别的攻击落下,仅凭一口气支撑的他,哪怕只是被擦到了点儿边,都得死。
天光又暗了几分,阴影下的单薄少年心急如焚,不由的爬的更快了一些。少年越爬越快,最后居然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向着树林里狂奔,头顶的簪子无意间扫过透明的司徒玦,一道幽影随即出现在少年背后。
“谁!”
除了林外的打斗声,一切都很安静。
单薄的少年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折了根树枝抓在手上,一边不安的张望着,一边小步小步的挪出了树林。
这手上无剑的少年竟把树枝当成了长剑,以为可以抵抗无名的寒气。
天罚宫为了让游荡在外的修士尽量赶回来,后门要关的迟一些。等后门一关,天罚宫宫墙连成一体,谁也进不去。
想到这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也进不去,时秋白脚下又快了几分。
才出了树林,那股不安的感觉减轻了不少,少年人脚步飞快,跨河越沟,小腹中湫湫的流着鲜血,少年走过的路,一片血红。
这单薄少年流了许多血,竟是没有半分昏厥的迹象。
守着天罚宫后门的是一个坡脚的修士,听说是在一次大比之中,为了抢夺大弟子的身份,被人挑断了脚筋,眼下正在关门,看着少年,摇了摇头,无奈道,“天罚宫的规矩,一旦大战开启,需尽快关闭宫门,要是延误了,我可吃罪不起。你这个小修士,莫要为难我。”
时秋白眼神暗了暗,看了眼前门的方向,一扭头,便要向山林里跑去。
坡脚的修士突然喊住了他,木讷的开了门,“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说着就伸出了一只手,平摊在时秋白面前。
时秋白奇怪的看了眼坡脚修士,他与这坡脚修士虽然不熟,但好歹认识,如此表现,大异平常。
可惜他短命的师父将他捡进了天罚宫之后,就一病不起一命呜呼,这些年,时秋白为了修行,把他师父的东西挑挑拣拣,卖了又卖,怕是再过些时候,连他师父留下的小院都得卖掉了,哪还有买路财可以留下?
他身上,除了一身破衣服,就剩下头顶的那个簪子。
他师父死的时候留给他的,别的修士看过,就是根普通的木头,不值钱。
时秋白自问没有什么拿的出手的东西,值得与坡脚修士交换的,起了其他心思,“佘爷爷,我可以先欠你一个人情,以后再还吗?”
坡脚修士依然呆呆的望着门口,不说话。
秋白摸了摸头顶束发的簪子,拔了出来又插了回去,然后转身就走。
阴寒之气再次袭来,时秋白倒退进了门中,坡脚修士手一推,木门吱呀一声关上了,门上的纹理与天罚宫外墙上的花纹眼看着就要连成一体。
时秋白脸色难看,盯着坡脚修士不说话。
“一,个,人,情。”坡脚修士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
时秋白立时冷汗直冒,浑身汗毛直竖,一股熟悉的寒气直冲他的心底,于是这少年立马回过身去,费劲的将后门扯出了条缝,就要逃离天罚宫,坡脚修士一动不动,反倒退回了门边默默的低下了头。
时秋白心中的疑惑还未升起,门外一阵疾风突然袭来,这小小少年眼看着就要一个屁股墩坐在地上,一只粗壮有力的手连忙将时秋白拉起,戏谑的声音响起,“小白白,昨晚干什么去了,这么虚?”
“少宫主!”时秋白拍开石岩的手,来不及理会,就要将幽影的事告知那个从后山冲忙赶回的少宫主,却不料话说了一半却怔住了,一股寒气盘绕在他的心口便似要将那稚嫩的心脏都冻裂了一般。
领头的少年并没有发现异常,脚步不停,“回头我帮你收拾他,现在我们得赶紧去前门支援,秋白你自己回去,注意安全!石岩赶紧走!”话没说完,人已经飞远了。
萦绕在心口的寒气瞬间抽离,时秋白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面前的‘佘爷爷’嘴角慢慢上翘直到牵出一个夸张的弧度,沉默的裂嘴笑了起来。时秋白转身就走,继而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