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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相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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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影如附骨之疽,一路尾随。时秋白冲回小院,反手关上院门,后背贴在冰冷的门板上,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屋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
这处小院,是时秋白那短命的师父留下来的,又远又偏,平时根本不会有人过来,是谁不请自来呢?
时秋白定了定心神,悄悄走了过去。
屋里有两个人影,一老一少,年轻的那个看身形,似乎是午小郎?
他来做什么?时秋白悄悄贴在了窗沿下。
“爷爷,您放心吧,这小子早被我弄死了,您就安心的在这里住下!”午小郎面色有些尴尬,方才他去给自家爷爷要客房时,分管客房的管事居然死活不给,让他在爷爷面前大大的落了面子。
他发誓,等师父回来,一定要让那个管事好看!
“小郎,那群大妖逼着我给他们带路,我实在没办法!宫里不会怪罪我吧?若只是怪罪我,爷爷倒也不怕。一把老骨头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就是担心连累了你!”
“放心吧爷爷,有我师父呢!我师父可是天罚宫的左护法,有他在,咱们什么都不用怕!”
老人还是不放心,“你师父怎么还没回来?我瞅着那些妖精可厉害了,不是好对付的,可别出了什么事!要不,咱们一起去看看?”
“爷爷您尽管把心放在肚子里,我师父可是化气六阶!爷爷您知道化气六阶意味着什么吗?除去后山的那群长老,我师父就是天罚宫最厉害的那拨人!那群小妖,只有跪地求饶的份!等把您安顿好,我这就去给我师父加油助威!”
这午家小郎一直忙着安顿他爷爷,竟是连他师父被妖怪劈成了两半的事情都不知道。
老人点了点头,环顾四周,紧了紧满是淤泥的衣襟,“这屋子好是好,就是瘆得慌。”
可不瘆得慌吗,屋子中摆着牌位呢,正对着床头。
午小郎二话不说,拿起木牌就扔了出去,意料之中木牌落在地上摔的粉碎的声音,久久没有传来。
午小郎冲着老人摆了摆手,示意老人放心,转身抽出放在桌上的宝剑,悄悄走了出去。
老人放心不下,也来到了门口,四处张望。
从窗口跳进来个人影,悄悄在床铺底下抽出一把匕首,摸到了老人身后,突的弹起,手中匕首横握,往老人脖上抹去。
他动作又快又稳,干净利落。只一抹喉,看也不看结果,转身藏进了门后的阴影里。那老人‘呃’了一声,倒在地上,抽抽了两下没了动静。
午小郎听的声响,连忙赶了回来,眼见自家爷爷脖颈间一条红线,嗬嗬的说不出话,无神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门后,于是倒握着长剑直接插进了门板里,却不料一把匕首从天而降,直指他的脑门。
午小郎魂魄皆冒,间不容发之际,生生的往旁躲了两尺,时秋白的匕首只刺穿了他的肩膀。
血肉模糊的肩膀让午小郎眼前一阵阵眩晕,另一只手接过长剑格挡住再次袭来的匕首,手随身转,朝时秋白背后劈来。
时秋白一矮头,闪了过去,匕首划向午小郎的下盘。
幽影站在角落里,摇了摇头,两个低阶武者打架,好没意思,不料他散发出的寒气惊扰了午小郎,这午小郎只以为时秋白还有个帮手藏在暗处,疑心乍起,早已淡定的时秋白抓住机会,一掌把匕首送进了午小郎的心脏里。
而时秋白也被午小郎一拳打在了肚子上。
本就腹部受伤的时秋白,小腹里又湫湫的流出血水来,疼的他脸色雪白,顾不得清理尸体,靠在门板上,委顿了下来。
阴寒的声音直接在时秋白脑海中响起,她心脏咚咚跳的极快似在擂鼓一般,“小屁孩厉害呀!”已经瘫坐在地上的时秋白连忙挣扎着就要站起,扶着门板的手印下一个接一个的血掌印,还是滑跪在了地上,“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阴寒的声音似突然来了趣味,“我要什么你不知道吗?”方才在后门的那一幕,他还以为这小孩知道他要他头上的木簪呢!
时秋白神色一怔,反手划向自己的脖颈,却被阴寒之气阻隔,匕首落在地上的声音清脆悠远,过了许久,时秋白脑海中才响起司徒玦气急败坏的声音,听着还有些微弱,“你有病啊?我说过要杀你吗?你就迫不及待的去死了?”
时秋白冷哼一声,“听说人活着的时候夺舍最好,哼,我就是自杀也不会让你得逞!”说着就要向门板上磕去,可惜司徒玦只修炼了半天,炼出的真气实在太少拦不住,眼睁睁的看着时秋白在门板上磕出了个大洞,没忍住笑出了声。
磕的头晕脑胀的时秋白恶向胆边生,随手抄起个东西就向角落里砸去。
“没打着!”司徒玦欠揍的声音再次在时秋白脑中响起,“你要是肯把自己扔过来,我倒是可以勉为其难的接住!”
时秋白既无法又无奈,干脆盘膝坐下开始调息了起来,可惜他丹田被午小郎一剑伤到了根本,强行疗伤反倒喷出了一口血来,只好杵着午小郎的长剑,摸索着来到柜子旁,从里面掏出几根草药,放在嘴里嚼了嚼,敷在了伤口上,昏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是天光大亮,屋中干净整洁的不像是有人争斗过,摆在地上的两具尸体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屋子正中盘膝坐着的身影。这人背对着时秋白,右肩上一道深深的划痕,正是时秋白在午小郎肩上留下的伤口。
时秋白悄悄摸下床,手里举着一条独凳,就要朝午小郎砸去。
盘膝静坐的午小郎突然转了个身,右手撑地,牵扯着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肉模糊的对着时秋白,却没有半点血液流出。
这人顶着另一张脸,毫无生气的对时秋白说道,“一,个,人,情。”
时秋白手中举着的独凳突然变得重极了,啪的一声砸到了地上,“你果真夺舍了午小郎!”
这人顶着一张毫无生气的脸,冲着时秋白裂嘴笑道,“别说的那么难听,什么夺舍不夺舍的,我是那样的人吗?不过,你是怎么知道夺舍的?说出来听听。”
时秋白却不理,再次质问道,“你一直跟着我也是想耗死我,然后借尸还魂?”
司徒玦冷笑一声不说话。
“我说我受了那么重的伤怎么还能越跑越快,都是你在捣鬼对不对?你一定是想让我赶紧把血流干,趁我没了反抗之力,然后好夺舍我对不对?”愤怒的时秋白已经拧紧了司徒玦的衣领,却被司徒玦不耐烦的推开,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时秋白,“都说了不是夺舍。况且,我要夺舍你,你逃得了吗?至于为什么让你越跑越快,你自己不清楚吗?”
对面的司徒玦一脸正气的邪笑,浅灰色的眸子带着无尽的哀伤,晃花了时秋白的眼,“总之,你跟着我进天罚宫,到底有何居心?”
有点中气不足的味道。
司徒玦却是没有回答,仔细看着他头顶上的簪子,方才瞧不真切,如今一看,不就是引魂花吗,专吸魂魄的东西。
随即笑眯眯的道,“寻常人若是被我这么一玩,就算不死,这会儿也该躺在床上起不来,你倒好,不仅能打能斗,这会儿还敢来质问我。我有点好奇,你到底是谁?”谁有胆子把引魂花别在头顶当簪子,不怕半夜被吸走了魂吗?
时秋白后撤一步,赶紧抓起落在地上的凳子,挡在胸前,“你想干什么?”
“别紧张,我对你没兴趣。我且问你,你是怎么来的天罚宫?”
“当年村子里突遭大难,下了满天黑色的雪,我在雪地中差点冻死,是师父救了我,带我回的天罚宫。”
黑色的雪?看来是个修鬼道的高手,难怪这丫头懂的夺舍。
“救你?你可真敢想。”司徒玦招了招手,将时秋白头顶的簪子招到了手中。只见他两根手指微动,啪的一声,簪子断成了两截,缕缕黑雾飘出,“看来你被高人救了啊!”
时秋白顾不得心疼,心神已被簪子中飘出来的黑雾吸引了过去。
黑雾渐渐凝实,正是他的师父。
“师父!师父!”
黑雾本在迷糊,闻声大喜,扭头就往时秋白身上扑去,却被司徒玦抵住眉间,不得寸进。
黑雾渐渐扭曲了起来,张牙舞爪的抓向时秋白,眼见着司徒玦始终横亘在他与徒弟之间,气的一口黑气就喷向了司徒玦。
司徒玦翻手取出个竹笛,笛声欢快,黑雾也跟着手舞足蹈起来。
黑雾的眼前已不见了司徒玦,他的好徒弟‘时秋白’愣愣的站在他面前。
黑雾来不及多想,立马扑了上去,融进‘时秋白’的身体里,只见‘时秋白’的面貌一阵变幻,左半张脸变成了黑雾的模样,右半张脸却还是时秋白的面貌。
原来是黑雾的意识中,清楚自己的灵魂之力不够纯粹,不能完全改造宿主的躯壳,也就不能使□□和灵魂完全契合。反应在司徒玦的幻境中,就成了这般一人一半的面貌。
时秋白脸色雪白,倒退了两步,叹了口气,说不出话来。
司徒玦右手一挥,幻境破碎,从黑雾体内冒出的火苗,霎时便将黑雾消融的一干二净。
“一点也不激动,看来你早就有所猜测。”
时秋白摇了摇头,似是不愿多谈。
他绝对不会告诉别人,每次他昏迷的时候都能听见师父坐在床边不停的呢喃着‘夺舍’二字,然后阴寒之气入体,吓得他赶紧清醒过来。师父走的那天,他就靠在院门上,听着躺在床上的师父虚弱的咆哮!便是师父的咆哮声戛然而止,依然呆到第二天天亮,才敢进去。
虽然他从来不想,但事实该是什么样,依然是什么样。
时秋白脸色有些惨淡,他不明白这个不曾有过交集的人,为什么要帮他,他的家当早已被瓜分干净,哪还有钱财可以交换别人的保护?“午小郎也是你动的手?多管闲事,我是不会付钱的!”
时秋白并不明白,为什么感激的话要堵在胸口,始终说不出来。
“怎么能算多管闲事呢?我可是想让你欠我第二个人情的!”
就知道他没有这么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