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梦境 瞒过所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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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杰没想到闻劭居然这样说，霎时连呼吸都顿住了。
“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闻劭淡淡道，“听见没有？”
金杰沉默良久才吸了一口气，轻轻“嗯”了一声。
在他与闻劭这几天的相处中，他看似摒弃了自己“下属”的身份，但实际上还是会忌惮着闻劭。看似与闻劭平等对话的外表下，他的每个言行举止都是小心翼翼的，仿佛生怕打破了某个美好又荒唐的梦境。
他们中间的隔阂无法消除，除非闻劭彻底放下江停。但金杰知道就算闻劭不喜欢江停了也不可能彻底放下，二十年前的那根绳子就注定了剧情是这个走向。
“行了，别摆出这幅表情，以后该怎么样还怎么样。”闻劭不想真对着金杰生气，便主动转移了话题：“还有什么你之前问过我我没回答的问题，现在问，我一个一个告诉你。”
金杰也想努力调整一下表情，奈何一时间没缓过来，满脑子都是绳子绳子绳子。
“阿杰。”闻劭叫了他一声，“看我。”
金杰把好方向盘依言扭头看去。谁知这时，闻劭忽然探身微微侧头，在他的唇上飞速印下一吻。
路虎猝然拐了一个诡异的S形。
“……”金杰再次把好方向盘，这次终于笑了起来，“阿劭，偷袭啊？”
管什么绳子呢，同时他想。只要能一直陪在这个人身边就好，无论他是不是喜欢自己。
“你刚才不是还说让我亲你一下？”闻劭就知道这招管用，“现在好了吧？问吧。”
金杰索性跟着他的话题走，挑了一个自己好奇很久的：“嗯……秦川当时为什么请求从B降为Y？”
出乎意料地，闻劭说：“不知道。”
“不知道？”
金杰的声音和几公里外的关伟重合。
“是的，你没听错。”鄂寒烬叹了口气，扶额道：“闻……”
她的话音顿了一下，想起来集团里除了自己和金杰秦川，没其他人知道她表哥的真名，便把称谓改了：“我哥确实不知道，因为他根本就没问秦川为什么。”
看关伟的样子似乎已经要疯了，仿佛下一秒就能在鄂寒烬面前上吊。鄂寒烬想想那画面就一阵眩晕，心说要不还是别跟这娘炮再说下去了吧，万一真把他刺激到上吊，姓金的铁定要把自己制成尸蜡然后丢在原始森林里。
奈何关伟丝毫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又不可思议道：“为什么没问？！”
这个问题确实很不可思议，主动请求从B降到Y，这明摆着是有猫腻的，可黑桃K竟然问都不问一下？！
直到这时，关伟和薛无暖才深切地感受到大毒枭的心理不是他们这等凡人能体会的。
鄂寒烬这次总算有一个正当的理由回复了：“我哥说，问也问不出来。如果这其中真的有猫腻，秦川是不可能老老实实告诉我哥的。”
关伟一听，觉得还算有道理，便问：“那你们有没有什么猜测？”
“猜不透。”鄂寒烬摇摇头无奈道，“秦川的心理太难揣测了。”
关伟听完这句话居然沉默了下来。一提到秦川的心理，他脑子里就会有一连串的问题冒出来。
秦川的心理太难揣测了，降排号是为了他自己的利益吗？和公安有没有关系？
一小时前跟他联系的时候，他打算用两箱四号高纯度海洛.因作为交换让自己给闻劭带话，但他手里怎么会有那么多四号？鄂寒烬都不一定有那些量。
还有，他的账号为什么叫“反水小王子”？是开玩笑起的名，还是真的打算反水？反黑桃K的水，还是反公安的？
然而他们话题中心的秦川此时却在建宁市公安局里，对四个人都在讨论自己这件事浑然无知——
“你们他妈怎么给我干事的，几个大男人让一个小丫头从眼皮子底下跑了，你们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
嘭一声巨响，严峫把满摞案卷重重砸在会议桌上，底下三四个警察各个面红耳赤，连头都不敢抬。
“蠢货！无知！被个丫头耍得团团转！”严峫挨个从他们头顶上指过去，痛骂声整层楼都听得见：“下个季度别待在侦查一组了，给我滚回后勤吃土去！什么时候考核过三甲什么时候再回来，考不过一辈子待派出所去吧！”
门应声而开，秦川一手掩口，尴尬地咳了声。
“那个……老严，丁家旺和他老婆都抓回来了，正待在两间审讯室里分开审呢。”
严峫从鼻腔里冷冷地哼了声，转身拂袖而去，几名刑警同时结结实实打了个寒噤。
“……”秦川一脸不忍直视，教育了刑警们几句就回自己办公室了。
几天下来昼夜颠倒的加班，再加上没休息多长时间就跑去抓人，秦川已经快累到脚步虚浮了。他拉好窗帘，“哐当”一下跌坐在椅子上，这才找到了一丝脚踏实地的稳定感。
禁毒支队现在没什么任务，秦川摘掉金边眼镜，趴在桌子上打算抓紧时间睡一觉，于是排除杂念把头埋在臂弯里。
门外人声渐渐远去，禁毒支队楼下的人来车往化为寂静。秦川的意识转瞬间沉入海底，另一丝梦境中的意识悄然浮出水面。
恍惚间，一段模糊不清的对话从他的意识里响起：
“哎呦，秦川！来来来，快进来坐！我去给你泡杯茶昂……”
“不用，我就是来抽根烟。”
“没事没事……来，喝茶喝茶，我先去洗个手。”
……
人体倒地发出“扑通”一声响。
“岳局……岳局？！爸！！”
慌乱之中桌子上的烟灰缸被秦川撞翻到了地上，三年前那清脆的撞击声仿佛再次响彻耳际，还是同样的震人胆寒——咣当！
……
梦境中的意识近乎是抵触地逃离了这段回忆，随即又撞进了另一段回忆。
“秦川，”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你知道岳广平当年抛弃你们母子是为了什么吗？”
……
他又梦回到了十多年前的那天，那个晚上——
那是他考上警院的第一个学期。确切的说，是在他的“父亲”首次出现在他人生中的第二天。
“人们在看悬疑小说的时候，都是跟随主角怀疑所有可能作案的对象，在一层层抽丝剥茧后将坏人绳之以法，对吧？”
冷白的路灯下，一个人附在秦川耳边说。
那声音含着笑，却冰冷得如毒蛇的信子：“如果主角就是坏人呢？”
秦川瞳孔骤缩，呼吸重了起来。
“二战时德国屠杀犹太人知道吧？犹太人非常有商业头脑，几乎垄断了所有企业，一战失败后德国签署不平等条约《凡尔赛条约》，导致国内物价飞涨。但犹太商人宁愿把过期食品倒掉扔掉也不愿放低价格，导致国内怨气高涨。”
“一战后的德国民不聊生，仅仅一块面包就卖到了五十万马克。那么如果是你——”那人一字一顿，含笑道，“你会不怨恨犹太人吗？”
秦川的瞳孔不明显地颤了起来。
“放在当时，如果有一个人能让你每餐至少有一块面包和一罐牛奶，你会不会向前高抬右臂45度、去追随那个人呢？”
秦川的呼吸已经紊乱了起来，指甲深深嵌入肉里。
“类似的例子还有很多，闯红灯为了送孩子去急诊、小偷偷钱为了养活家人、杀人犯杀人为了平反冤案……”
“你看。”他身后的人似乎心情很愉悦，“其实这世上根本就没有绝对的正义。正与邪的分界线真的那么清晰吗？‘正’的定义是什么？‘邪’的定义是什么？穿上一身警服，就一定要守护‘正义’吗？”
“简单来说，警察是要抓坏人的。那么‘坏人’的定义又是什么呢？是不是‘正义’站在它自己的角度，自私地把‘坏人’定义为‘坏’呢？这世间总要有人来充当那个所谓‘坏人’的角色，否则‘正义’哪来的用武之地？”
“警察为了人民卖命，可人民把警察当回事吗？警察那么做真的有意义吗？”
“秦川，”那人叹了口气，似乎是因为他还不开窍而感到失望，“你要知道，这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的。北美那边有一个暗网电商平台，暗网的所有中间节点都是全球志愿者免费提供的。那些志愿者都是坏人吗？显然不是，他们只是在贯彻自己对于网络自由和思想自由的理解。”
那人后退几步，与他拉开了距离，遗憾道：“当一个守护你认为的‘正义’的警察，没有任何意义。”
沉入梦境的意识仿佛动了动。
没有吗？
……
“秦哥，您今天辛苦啦！咱们晚上有个饭局，您去不去？”
“秦川，这次行动你指挥得非常好！”
“秦警官，谢谢您让我们家孩子迷途知返！”
“秦川，将来我结婚，你可一定要来当我的伴郎昂！”
“秦队！别去！毒贩有手榴弹——！！”
……
“你为什么想降为Y啊？”
……
无数光怪陆离的记忆碎片接踵而至，转瞬间淹没了之前那段令人窒息的对话。
梦境里的意识直直向前走，欢呼声、鼓励声、调侃声、嘶吼声，一一被抛在身后。然而他就像没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不断地向前走，一刻也不停留。
好在他最终找到了。
那个碎片里映出一张细看起来与自己神似的脸。
那缕意识想发声，开口时却不知为何是哽咽的：
“……爸。”
碎片里的老人好像听见了一般，带着慈祥的笑容转过头看向他。
那缕意识控制不住地问：“您恨我吗？”
老人开口时声音也十分慈祥：“怎么会呢？”
这份慈祥给他平添了无数勇气，他一步一步走上前，伸手想要抚摸那张脸的时候，碎片却蓦然化为齑粉被吹走了。
不……不要！他慌了起来。
父亲，不要走！你我难道注定就会分离吗？！
“我不是故意的……”那缕意识蹲下.身，把脸埋在手里哽咽道：“我从来没想过要杀您……”
现实中瞒过了所有人的淡定终于在梦境中冲破牢笼，展现出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真实的一面。
“我不恨您，我早就……早就承认您了……”
“我没想到他给我的乌.头碱浓缩液毒性那么大……”
这时，如往常无数次梦境重演一般，一道轻飘飘的声音再次从头顶响起，夹杂着回音略显空灵，细听其实能听出来说话的人带着醉意：
“秦川，说来也巧。其实啊，在你出生那天，我本想给你取名为——”
“岳秦。”
岳秦。
突然——嗡！
“……！”
秦川猝然惊醒，一睁眼就立刻把手中的手机开了锁，一看是刑侦那边又让禁毒帮忙查东西，便用力甩了甩头，戴上眼镜就风风火火地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梦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