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正义 正与邪的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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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忙活了半天，秦川才再次坐回办公室里。刚坐下，他就控制不住地想起自己做的梦。
他承认黑桃K这个毒枭的煽动性和说服力都堪称天才，那段话甚至一度差点把自己洗脑。
那一晚过后，他迷茫了好几天。当他已经怀疑正义了的时候，又是一个晚上，他的父亲岳广平主动打电话说想找他聊聊天。
当时秦川正烦着呢，没听出岳广平的舌头有点大了，便让他到自己家楼下来。其实岳广平的意思只是想在电话里跟他聊，约见一面明显大过了他的期望，所以他很快就过去了。
结果等人到了之后，秦川才发现岳广平的脚步有点虚浮，明显是喝醉酒了。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突然又想让岳广平回去。
——现在看来，他觉得是自己怕岳广平醉酒而跟自己透露出什么不该透露的消息。
当时他已经在想着跟黑桃K合作了，他不想以这种方式来骗取信息，不公平。
聊了一会儿，秦川得知岳广平刚参加完庆功宴，喝了不少。
初秋的空气舒爽，怡人的凉风裹挟着淡淡的木槿花香，吹散了秦川心里的烦躁，但烦躁底下的迷茫也随之摊开在了心里。
“父亲。”秦川突然问，“我们从小接受的理论就是坚守正义，那所谓‘正义’真的是正义吗？当警察真的有意义吗？”
他当时确实是赌了，赌岳广平明天起来会断片儿，所以才叫了一声“父亲”。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岳广平因为醉酒的缘故没注意那声“父亲”，而是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后面那两个问题上。
那本是两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问题，他张口就能滔滔不绝好几分钟，在平时也经常对自己的属下说。但可能是因为秦川问这句话的时候声线太沉、表情太迷茫，岳广平罕见地沉默了。
他迟钝的大脑终于有了一丝清醒，突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两个问题了。思考好几分钟，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拿出手机。
“我给你分享一篇文章吧。”老局长带着笑容，语气轻松。
叮！
秦川点开信息——
在烟花的影子里决定热爱
每个人的一生中会遇到很多这样的时刻。
当你遇到一些真的很难做出抉择的事，你大概已经知道了，无论怎么选，你都会向往另一种选择的美好。
这次我们选择做影子。
我曾在朋友圈见过一句话——
“守护一场烟花，也是一件浪漫的事吧。”
这场每个中国人都热烈地参与的盛大中，不管是在国家体育场的灯光之下，还是舞台之外无声的角落，我们都有着各自重要的任务、不可替代的岗位。
也许因为是年轻人，我们一直有着这样的天赋——
总能在自己的岗位上找到我所热爱的，并为之坚持到底。
很荣幸，每一个焰火能照耀或照不到的角落里，都有我们的影子。
在大年初一，在大风大雪天，在每一个应该舒舒服服在家躺着和家人团聚的日子里，我看见每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人物”，我看见首都北京川流不息的生活的缩影。
我想大概没有人会讨厌雪花，也大概不会有人能在暖气开到最大的室内理解，在雪中站一整晚的辛苦；
不知道二十多岁血气方刚的男生贴了很多暖宝宝也会在雪地里冻得直跺脚；
不知道平时作息最规律的舍友会带着熬了一夜的红眼来交接班；
不知道睡个整觉都会成为奢望是什么样的感觉...
“暮冬风雪交加，青年们依然挺得笔直。”
可能这就是这个国家可以越来越强大的原因，因为她的青年愿意为了她日夜不弃，风雪不离。
无数的人在各自的岗位上，24小时交替一刻不停推动浪潮的发展；
无数人在为了他们肩上的那叫做使命的东西默默伫立着，面对着人民群众，背对盛世繁华。
他们不会记起有人站在影子里。
同样，他们也不知道，有人即使仅仅只是待在烟花的影子里，心里也十分满足。
烟花只一瞬，但站在影子里的人永远坚守。
这大概只是我们年轻的职业生涯的开始，既然选了这条需要永远寂静无声着急流勇进的道路，今后还有无数个像这个冬天一样安静寂寞的夜需要我们一直在。
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在闪光灯下受万人瞩目，或许做烟花比做影子还要来的容易。
不是每个人都能忍受寂寞，耐得住寂寞才守得住繁华。
即使日日做着同样的事情，出勤换岗像落入了循环，一年365天每天24小时保持待命状态，这是我们所穿着的这身衣服注定背负的事。
穿了这身衣服，注定默默无闻平凡一生。
无论是否站在灯光下，我们见证过同一场烟花，我们一起守护了同一场烟花。
很荣幸能一起走过这样一段路。
以后不管是并肩作战还是分道扬镳，我都记得在2008年的这个暮冬到初春，我见证过我们眼里有光，并也认为前路有光的时刻。
人民警察是照亮城市的光。
也是守护万家灯火的影子。
保持静默，保持清醒。
保持热爱，永葆忠诚。
秦川读完后怔住了。
“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有这样的问题。”岳广平拍拍他的肩，“但也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守护着人民。”
“就像这篇文章里说的，人民警察是照亮城市的光，也是守护万家灯火的影子。我想，当警察的意义就在于此吧。”岳广平仰望着天空，语气和缓，“至于正义是什么……”
他呼出一口气，正色道：“正义就像徒手画一个圆，不可能画到完美，但可以接近完美。虽然我们画不出一个完美的圆，但这也不代表圆这个概念不存在。也不能随便画个四边形，就说那是个圆，完美的正义依然是我们追求的方向。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在某种意义上我们必须要承认，在现实社会中，我们是不可能追求绝对正义的。你可以认为正义只是来维持社会稳定的工具，但毫无疑问，这个工具是不可或缺的，不然我们要文明干什么？直接回归原始时代不就得了？”
“你觉得正义是主观的还是客观的？换句话说，你觉得正义被发现还是被发明呢？正义这个东西本身是被发现的，只不过它这个词语是被发明的罢了。也就是说正义是客观存在的。你是不是经常会感觉有些事情不正义？当你经历不正义的事情，你是不是渴望正义的存在？那就说明你对正义有概念，你知道什么是正义。”
“正与邪的泾渭有时没那么分明，但它一定是存在的。如果不存在，那些纯粹杀害别人的人倒没罪了？”
“只要在公理之下，正义就是不朽的。”岳广平带着醉意说，“而咱们警察要做的，就是让正义处在公理之下。还是像文章里说的一样，无数人在为了他们肩上的那叫做使命的东西默默伫立着，面对着人民群众，背对着盛世繁华。每个人民警察都要对得起前面的‘人民’两个字。”
临走的时候，可能是因为喝得太多，岳广平忘记了秦川最忌讳的话题，告诉他自己在他出生那天想给他取名为岳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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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忽然泛起一阵喧嚣，打破了原有的沉寂，也扰乱了秦川的思绪。
秦川不明所以，起身走到门前，刚打开门就只听一声平地乍起：
“我的宝贝儿子呀——！”
秦川立刻走了出去。
走廊上简直乱成了一锅粥，一个看起来快六十了的女人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几名警察把她拉起来，刚松手她就又倒在地上。
秦川大步流星走过去，沉声问：“什么情况？”
一名警察小声说：“是被害人冯宇光的母亲，过去几天了还是受不了刺激，跑咱禁毒口哭诉来了。”
秦川点了一下头，快速上前推开围在女人身边的民警，一把将女人拉起来劝道：“您先起来，我扶您到那边坐，您坐下我们才能听您的诉求。”
他的声线柔和到极致，加上面相斯文，任谁听了这番话都会不由自主地听从他的。然而女人却突然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一把抓住秦川的手腕。那力道简直不像是一个女人能使出来的，秦川手腕被攥得生疼，面色和音线却依然柔和：“我姓秦，您有什么诉求都可以跟我说。”
女人不但没松手，还抓得更紧了。她浑浊的眼睛定在秦川脸上，全身颤抖着说：“我儿子吸毒死了，凭什么？”
秦川循循善诱：“您先到那边椅子上坐下……”
女人像没听见似的，继续盯着他说：“我儿子特别孝顺，虽然有时贪玩，但每逢过年过节和我们生日，都不会忘记打电话和寄礼物回家。他不可能主动吸毒，有人把毒卖给他了对不对？”
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没人忍心告诉她答案。
“凭什么……他们凭什么毁掉我儿子……”女人如梦呓一般，突然声音尖了起来：“凭什么？！”
秦川被她喊得一颤，与之形成对比的是他再开口时声音还是柔和的：“您别激动，我们会帮宇光……”
“秦警官，您评评理！”女人不管不顾，脸上的表情近乎狰狞，“凭什么？！凭什么那些毒贩为了自己的利益就可以随意抢走别人的生命？！”
霎时，秦川口中的劝说再也说不出来了。
几名刑警迅速上前拉开女人与秦川的距离，女人嘴里还在尖叫着什么，一时间场面不受控制，叫喊不绝于耳。然而秦川却像被淹没在深海里一样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说不出，只是盯着近乎疯狂的女人呆愣在原地。
“凭什么那些毒贩为了自己的利益就可以随意抢走别人的生命？！”
那混合着哽咽的一句话如一根钉子，一下刺到了秦川的内心深处。
就在这时，秦川的手机响了。他的注意力一时集中不起来，想都没想是哪个手机响了就拿出来一看——手机屏幕上明晃晃地标着一个“J”。
凭什么那些毒贩为了自己的利益就可以随意抢走别人的生命？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怒火莫名冲上秦川的头顶，让他重重摁断了通话。
是啊，他想。
黑桃K，你特么凭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正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