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孩子 K：那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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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驰而过的路虎里，金杰好奇地问：“——所以你怎么知道蓝金是假的？”
“看出来的。”闻劭双手交叠在大腿上，“我当时正好看见他们不小心撒出来的‘蓝金’，一看就能看出来是假的。”
一看就能看出来是假的，换句话说：看一眼就能立刻看出是假的。
“我去——”金杰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隔着那么远你居然只看一眼就知道是假的？！”
闻劭一哂：“我自己造的东西，我能不知道真假？假货应该是一种花肥。”
贩毒道上造的假货一般是用颜色和触感跟真货差不多的低价毒品，也时常会出现各种化学原料。这种用肥料的还是第一次见。
“花肥？这差得可真够远的。”金杰了然地点了点头，“怪不得你突然要直接放掉‘蓝金’和人，拉着我和他们仨走呢。”
既然货是对他们没有用处的东西，那就完全没有再跟警察交手的必要了。本来金杰还不理解闻劭为什么不管人，现在他知道答案了。
——是因为闻劭确定以及肯定鲨鱼和郭罕都不会介意。
这两个毒枭跟闻劭一样，自己的手下如果守的是于自己而言不重要的东西，那手下也就同样不重要了。
闻劭摆了摆手：“这事回去再说。先跟我说说八年前红山刑房的事。”
当时那件事发生后的整整两个月里，他和鲨鱼都一直在追踪马里亚纳海沟的安全主管——亚瑟·霍奇森——被中国武警重火力押解的事。
这个亚瑟·霍奇森是鲨鱼当时最得力的手下。八年前他与塞耶的那次重大交易，派过去的就是霍奇森。但那次交易的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塞耶被埋葬在坍塌的地道里，霍奇森被活捉，玛银胸口插着把匕首还侥幸没死，卧底当时明明已经被抓住了，居然也没死。
现在看来不仅没死，还一直走在卧底这条路上。该是什么样的信念让他走了这么多年？
“那小子本名叫阿归，出生在金三角，十四年前被选了当玛银的贴身保镖。”金杰在脑海里串了一遍思路，说：“我这只是猜测昂。不过我敢肯定他和解行不是同一人，因为他没上过大学。我俩刚刚打架的时候他跟我说他是十一年前开始帮警察的，那应该是在十一年前左右，解行以‘探骊’为代号去策反阿归，成功了。然后他俩一起在塞耶手下当卧底当了三年左右，期间解行的卧底代号改了，但阿归应该是没有被公安那边正式列入卧底行列。”
“不是‘应该是’，是‘肯定是’。”闻劭纠正了他。
像阿归这种出身，不立个大功是根本说服不了公安的，所以他肯定没有被正式列入卧底行列。
“嗯，肯定是。”金杰改了口，继续说道：“事发当时塞耶和霍奇森他们抓住的卧底估计是解行，阿归为了救他暴露了自己，炸毁了地道，把塞耶弄死了，还插玛银胸口上一把匕首。我猜他当时是这样说的——‘让我带他走，不然我宰了她’。”
“解行没能活下来，但他让阿归顶替了自己活下去，也就是说阿归从那天开始就以解行的身份活在这世上。至于阿归的卧底代号是什么、是不是解行之前的代号，这个就难说了。不过我觉得不太可能是传言说的‘画师’，毕竟这名号早在十八年前就已经用过了。然后阿归应该是改名解千山了，基本上知道他的人都觉得那是他本名……”
“等等。”闻劭打断金杰，疑惑道：“‘解千山’？不是‘千山’吗？”
金杰听后更为疑惑：“警察称呼卧底总不可能连名带姓地叫吧？”
问完他又觉得不对，他大哥怎么可能连这个都不知道？
果然闻劭又说：“我的意思是你怎么知道‘千山’不是全名，而又那么确定它的姓是‘解’？”
金杰反应了两秒才听懂他这句话的意思，登时哭笑不得道：“阿劭，你昨天是不是又选择性忽略一些文字了？”
闻劭：“？”
“昨天解行那张资料上明晃晃地写着呢——‘真实姓名：解千山’。”
这么一说，闻劭可算想起来了，昨天自己看解行资料的时候只看了前面几行和最后一行，而“解千山”这个名字多半是被自己空过去了。
“奥……”闻劭低头笑笑说：“我当时属实没预料到今天发生的事，不然我现在连玛银都找来了。”
“她啊？算了吧。”金杰的表情嫌恶起来，“我看她特别不爽，居然随随便便就撒了你辛苦那么长时间提取出来的样本。”
“都过去十年了你还记着仇呢？”闻劭失笑道，“阿杰，你是不是特别记仇啊？”
“我不记仇。”金杰反驳道，“只记你的仇。”
闻劭的心好似被羽毛拂了一下，几秒后突兀地转移了话题：“你刚刚说阿归这三年里是故意避开咱们集团的？”
“嗯。”金杰料到他会转移话题，也没有硬拽回来。
闻劭问：“为什么？”
“因为江停。”金杰边绕开路面上的碎石边说，“他虽然没上过大学，但保不准通过解行和江停打过招呼。这三年里他应该是听说了江停跟咱们集团的事，担心有可能咱们会查到解行甚至‘阿归’，所以要避开。”
“至于我看到的那个背影……只能说阿归和解行的背影太像了，让咱们一直误以为逃出地道的人是解行。”
“以上所有，”金杰抬起一根手指，“都是猜测。”
说是猜测，其实他自己也知道，自己说的就算跟真相有差距，那也只是八.九不离十了。
万里天穹一碧如洗，路虎穿梭在树荫里，四周偶尔响起飞鸟掠过的声音。金杰看了看后视镜，略感不耐烦道：“我速度都降得这么慢了，姓鄂的他们怎么还没跟上来？”
闻劭眉宇间有些不易察觉的无奈：“DE晕车。”
“晕车？！”金杰语气里尽是不加掩饰的数落，“这么金贵，要不咱把她制成尸蜡供起来得了！”
闻劭哭笑不得道：“人家好歹掌握那么多情报……”
排号D主要负责的就是情报收集，这个“情报”包括但不限于卧底信息、公安行动、毒品价格以及各大贩毒集团的信息。
“谁上任D这个位置都能掌握情报。”金杰隔着几公里给鄂寒烬友好地翻了个白眼，“我当时就想让她排Z了。”
“没有Z。”闻劭再次纠正他。
“嗯嗯没有Z，我只是想让她排最后一位而已。”金杰说完顿了顿，忽然问：“话说，为什么你把Z取消了？”
其实这个问题早在两年前他就问过，但当时闻劭没有回答。现在他们关系进展成了这样，金杰当然要逮住机会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显然闻劭这次避无可避，犹豫了一下说：“也没……”
金杰提醒：“你上次就是带着你的标志性微笑跟我说的‘没有为什么’。”
“……”闻劭眼底戏谑，重复道：“不记仇？”
金杰鼻孔朝天，理直气壮：“不记啊。”
闻劭以手掩面笑了笑，终于回答道：“几年前，我遇见过一个孩子。”
金杰满意地挑了挑眉，静静听着他叙述。
“当时我去华南那边办事，在一个已经废弃的游乐园附近看见了他。”
阴云覆盖了整个天空，天空下灰蒙蒙一片。废弃的娱乐设施生成一层红棕色的铁锈，伴随灰尘渲染出一种恐怖的气氛。风吹动游乐园的铁门，诡异的“吱呀”声刺得人心颤。不远处高大灰败的树木无端给人一种压迫感，连呼吸都仿佛困难无比。
而那树下，有一高一矮两道身影相对站立着。
高的那道身影眉目俊郎，面容平静，微笑着低头打量眼前的孩子；那孩子形容瘦削却满眼警惕，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防备性。
他看着才十二三岁的样子，轮廓相当锐利，薄唇，眼角耷拉着，不知道是不是眼白过多的原因，直直地看过来时有一种很明显的阴鸷感。这是一张攻击感很强的脸。
但对闻劭来说却丝毫没有威胁性。
“你几岁了？”
“……”
“你的家人呢？”
男孩嗓音沙哑：“我没有家人。”
“没有家人？”闻劭缓缓重复了一遍，“那你在哪生活？”
男孩吐出三个字：“孤儿院。”
——没有家人，在孤儿院生活。
那个瞬间，闻劭心底涌上一丝难以言喻的感觉。
——“你在哪生活？”
“那边那个孤儿院。”
“孤儿院有好玩的吗？”
“没有。”
“那我给你拉琴吧。”
……
闻劭眼底闪动着奇异的微光，弯下腰紧紧盯着那孩子，问道：“这么不幸？你一定有想报复的人吧？”
那孩子的目光动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变化没逃过闻劭的眼睛，他循循诱导：“愿意跟我走吗？我可以让你变得非常强大和富有，甚至可以帮你把你想报复的人抓来，任你怎么处置都行。”
那孩子看着眼前这个大哥哥，艰涩地咽了口唾沫，显然这些条件对他来说非常诱人：“真……真的？”
“真的。”闻劭微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那孩子的声音又低了下去，“你叫我‘Z’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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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呢？”金杰忍不住追问。
“后来那孩子正准备跟我走的时候，出现了一个男人把那孩子带回去了，临走跟我说那是他选来的人。那人看着像是拐卖儿童的。我当时手底下其实不缺人，就没管。”闻劭出神道，“不过那孩子确实给我留下了很大的印象，一是因为他的家庭背景和生活状况跟江停一样；二是他的反社会人格非常明显，是个可塑之才。可惜了。”
“奥——”金杰拖着长音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太友善，不过那只是对Z：“所以你取消Z，是因为潜意识里想把Z这个位置留给那个小屁孩？”
“嗯。”闻劭嘴里的“那孩子”到了金杰那直接换了个称呼，加上这个语气，让前者敏锐地感觉到一丝不对：“……怎么了，阿杰？”
“没怎么。”金杰漫不经心道，“我就是在想，要是那小屁孩当时跟你走了，是不是现在就没我什么事了。“
这句话表面上看的意思是闻劭最得力的手下会换成Z，就没他什么事了，实际上却有更深一层的含义。
那个Z和江停那么像，进了集团八成会被闻劭像对待步薇一样对待吧。
闻劭闻言一愣，唇角的弧度立刻淡了下去。
金杰见状瞬间慌了，赶忙收起漫不经心的模样说：“大哥，我说错话了，您别生……“
“说什么呢。”闻劭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的道歉，“我早说过别再称呼我为‘您’，还有……”
金杰不敢出声，紧紧握着方向盘等待下文。
“不管什么人进集团，就算江停回来了，”闻劭看着他的侧脸说，“我也永远是‘你的事’，没其他任何人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