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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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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凛想看看时嘉一个人是什么状态。
他一路跟着时嘉上车,躲在远处观察。
他看到了,车厢里的乘客有的表情烦躁有的劳累疲惫,有的忙的打电话有的兴奋的期待到站,每个人都不曾掩饰自己的情绪。
时嘉例外。
她会不自觉神游天外。
身边的人把她挤来挤去,她就像个没有重量的躯壳,意识集中的时候又永远精神紧绷,她一直低着头努力把自己缩小隐身,脸上更是一副随时准备好道歉的表情。
她也是这样辛苦的一趟趟独自来他的学校找他吧。
许凛只想骂死自己,骂自己的自以为是,他有什么资格逼着时嘉努力呢?在她本身已经非常努力的情况下。
而且她的努力都是为了他。
时嘉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窗外的风景。
许凛给她发微信:
“对不起,嘉嘉。”
“不,没有。你是对的。”
“对不起。”
时嘉红着眼看了他一眼,打字回:“我没有生你的气,我只是气自己不争气。”
许凛有太多话想说,但车厢不方便,他搂着时嘉,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一路上都没人再说话。
许凛一直在反思自己,他错得太离谱了,他不可以既当医生又当男友,前者他本就不专业,后者他也没做好。
除了爱与陪伴,他不该对她有别的要求。
回到学校,两人依旧住在之前的宾馆。
时嘉先洗了个澡,清清爽爽地坐在他对面跟他沟通。
许凛说:“我只是觉得现在还没毕业,压力没那么大,可能相对容易一点,我怕你毕业后会一下子承受太大压力,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我不该替你做决定,以后不会这样了。”
时嘉低着头沉默了许久,她说:“我想变好,想好好生活,我……不想把你困在我的真空世界里,我想和你一起去拥抱生活。我会努力的,你不要太快对我没信心好不好?我真的会很努力。”
许凛心疼死了,对她说:“下学期再努力,我不在你身边我不放心。”
时嘉感激,但不能接受。
当她在车厢里看到许凛的那一刻,她就再也不能欺骗自己活在许凛的保护之下了。她不想做20岁30岁40岁的巨婴。
一起住了两天,许凛走了。
他走后时嘉就要去见宋医生了。
这次她不想一点点咨询今天明天的小情绪,她想问问医生自己到底应该怎么逼着自己去成长进步然后痊愈。
时间不多了,她不能躲了。
*
大米也回到了学校,韩胜来接她,两人吃了饭之后去喝东西,韩胜问起她妈妈的事。
这事过年的时候韩胜在微信问过一次,大米跟他说:“见面再问,到时候你就能抱着我安慰了,不然我白讲了。”
总是这么不正经。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韩胜问。
大米坐到他身边,靠近他:“那你抱着我吧,迟早的事。”
韩胜顺着她。
大米说:“你想问什么呢?我妈妈是车祸导致不能走路了,后来又查出来肺部有点问题,挺受罪的,但不是致命的绝症。”
韩胜一手搂着她一手转动杯子,他说:“为什么我觉得你在骗我呢?”
大米激动了,推开他:“几个意思?就一定要听到我妈妈得了不治之症呗?”
韩胜倒也不是这个意思,他说不清。
对大米,他说不清。
人人都说大米爱惨了他,但他自己清楚这只是个会做戏的女孩,三分的情谊能渲染出十分的效果,那么相应地,她也自然有能力把十分的痛苦表现出两分的随意,全看她愿不愿意敞开心扉。
“难过吗?”他问。
大米眨眨眼睛倒在他肩头:“难过死了,需要男朋友安慰,最好是□□……”
韩胜捂住她的嘴。
“干什么!”
韩胜盯着她看,他说:“大米,为什么我觉得你很着急呢?”
“睡你吗?是挺急的。”
韩胜皮笑肉不笑,“这是目标吗?目标达成之后呢?要挑战下一个吗?”
大米没懂,“什么意思?”
“你急着去哪里?下一个人生目标又是什么?”
大米愣住了,许久之后,她说:“我觉得你应该去医院检查一下,我怀疑你真的有快乐过敏症。”
韩胜笑了,问:“那你是什么病?”
大米很暴躁!韩胜居然说她有病!
“我的妈妈病了,路人会比我更难过吗?我会比妈妈更痛苦吗?要我演出一副寻死觅活的苦相意义是什么?看热闹没看爽?写剧本呢吗?在父母的病床前不痛哭流涕不跪着求医生就不算好剧本?难道医学发展靠病患家属的伤心值吗?如果你觉得我这是冷漠无情,那请问大多数人主张的眼泪和可怜实际上有什么用呢?”
“我妈妈健康的时候热爱旅行热爱运动,她不能动的时候连活下去的欲望都没了,是母爱把她囚禁在了轮椅上而不是疾病!我凭什么不快乐?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我没有用力地享受生活都是对不起妈妈的牺牲!你凭什么看不起我的快乐!”
她越说越激动,身体都开始发抖,眼泪却还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韩胜这一刻甚至感动大米表现出了真实的情绪,哪怕这个情绪是愤怒。
真实的愤怒好过虚情假意。
她在他面前终于坦诚了一次,他要的,不过如此。
把她抱在怀里安抚:“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没有看不起你。你的生命力和活力很吸引我,我只是……”
“什么?”大米问。
许久,韩胜说:“我怕你的快乐是假的。”
大米的心颤了一下,她抬头看韩胜,问:“你也是真的喜欢我,不是被我缠得没办法了是吗?”
韩胜苦笑:“你真的缠过我吗?”
大米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轻地说:“那今晚给我睡吗帅哥?”
韩胜愣了一下,抱着她笑个不停。
他难得开玩笑说:“要是睡了我之后不负责,你就死定了!”
“哎呀,你要对自己的□□...不是,魅力有信心嘛!”
韩胜笑着摇摇头,丢盔弃甲让她赢。
*
时嘉去见了宋医生,她请医生给自己开一个日常行为处方。
“比如我每天要做一件什么事?我要怎么努力才能达到正常的状态?请告诉我答案好吗?”
宋医生明白她把这当作最后一次治疗,她说:“有一件事我们一直没有细聊过,你现在愿意跟我说说你小时候参加演讲培训的经历吗?”
听到这话,宋医生注意到时嘉的脸颊两侧凹了进去,她在动舌头。
她等着她做心理建设。
很久。
时嘉开口了:“最可怕的是你站在台上说不出话,浑身盗汗,喉咙发紧,脑袋里的演讲稿也连不成段,但台下有一百双眼睛盯着你的舌头看。”
“这些注视着你的目光现在还在你身上吗?”
“在,每当我身处人群之中,即便周围的人都在各自忙碌,我仍然觉得所有人都在盯着我看。”
宋医生的声音更温柔了,她问:“那时候是什么样的训练呢?做不到会有什么样的惩罚?”
时嘉又开始活动舌头。
“如果你不想说不要勉强。”
“不,我告诉你。”时嘉看着她,说:“没有体罚。但是有一次我吞吞吐吐,老师很生气,拽住我的舌头捏了两下。”
“现在回想这件事,你的感觉是什么?”
“我记得他手的味道,咸咸的,汗臭味,让人…反胃。”
“还有吗?”
时嘉摇摇头,小声说:“惩罚就是如果你完不成要求,所有小朋友都不能离开,爸爸妈妈们守在教室外面不耐烦地等着,小朋友们都很讨厌你,因为肚子好饿。”
宋医生问:“你是怎么完成的?”
时嘉突然表情变得痛苦,那种痛苦不是情绪上的,好像是真的有人突然刺了她一刀而产生的痛。
她低着头,脸涨红,一滴眼泪砸到地毯上消失不见。
“有一次,老师说他以前口齿不清,为了练习说话,含了一嘴石头子朗读……”
宋医生说:“时嘉,你不是天生口吃。你的发声器官没有任何问题,你和别人交流的时候也没有任何问题。”
时嘉苦笑,“可我的问题是我没办法和别人对话。”
“把一个健康的孩子变成口吃只需要一个简单的控制实验,即便对心理学家和医生来说这也是违反人性道德的,何况只是一个恶意敛财伤害无辜儿童的所谓培训师。你是受害者,或许我们应该去找到那位培训师,他才是你心里的魔鬼。”
时嘉剧烈地摇头,“我只想往前看。”
实际情况是那家“儿童演讲培训班”早在很多年前就被举报了,关了门赔了钱还小小的登了下报,已经处罚过了。
宋医生说:“那好,现在我们不要去想成为一个善于交际的人,我们来看看你目前的人际关系,在你目前拥有的关系中,最让你害怕的是什么?”
“怕……有一天,会露出那副样子……说不出话的样子。”
“男朋友吗?”
“是的。我知道我没有生理上的发音障碍,都是这里的问题。”时嘉指了指自己的心,“如果我痊愈了,我永远不会那样,所以不想告诉他…我有过那样的一面。很丑,很难堪,我本身已经很难堪了。”
“时嘉,你的心里住着一个受过伤害的孩子,那是一个非常无辜非常善良非常有爱心的孩子,她会为自己的妈妈错怪了邻居家小朋友而自责,她会为了保护还没认识的所有未来的朋友把自己封锁在原地,她是一个非常非常值得被爱的小孩,这个孩子只有你认识,你却说她丑陋。”
时嘉低下头:“我只是想保留一点尊严。”
宋医生说:“我们一直在聊有恐惧症的人如何突破自己,现在你想知道一个所谓的正常人应该如何与恐惧患者相处吗?”
时嘉望着医生,点了下头。
宋医生说:“冷静,耐心,不会轻易被吓到,不强迫你勇敢积极,不让你的小尴尬变成焦点,不会大惊小怪觉得你很奇怪。”
时嘉瞬间想到了许凛,可是,“程度不一样,如果我胆小害羞会让人觉得可爱单纯,如果我发病会吓到人。”
“所以啊,我们不要要求伴侣厉害到可以预测你的内心,因为你没有告知,所以对方可能真的会被吓到,要不要试试告诉他呢?或许你的男朋友值得你去信任,给他一点点小提示,来让他更轻松的和你相处好不好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