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拥抱生活，我拥抱你》Meemaw

22、第 22 章

　　从医生那里离开后，时嘉想了很久。
　　“时嘉，你要让那个害人的家伙影响你的一生吗？如果你要放过他，是不是应该先放过自己呢？战斗还是逃跑？时嘉。”
　　战斗还是逃跑？
　　时嘉觉得自己应该战斗。
　　她给许凛发微信，许凛回复说在忙校庆的事，晚一点找她。
　　时嘉松了口气。
　　她从相册里翻出来在家的时候拍下来的检查报告和培训班结业证明。
　　时嘉回到学校后抱着电脑去湖边安静地给许凛写了一封邮件。
　　她解释了自己当年为什么在他表白的时候转身跑开，也补充讲完了她和邻居小男孩之间的事。
　　全部写完已经天黑，时嘉在微信上给他发去那两张图片。
　　许凛很快打电话过来，时嘉拒接。
　　“我给你发了一封□□邮件，你看完再说好吗？”
　　“好。”
　　时嘉等到晚上十一点，许凛发来微信，他说：“宝贝晚安，做个好梦。”
　　“晚安。”她这么回。

　　一夜噩梦，她回到了七岁的培训班，台下一百双许凛的不耐烦的眼睛盯着她血流如注的嘴巴。
　　时嘉浑浑噩噩地上了一上午课，中间还趴着睡了半节课，手机上一直没有许凛的微信，她也不敢找他。
　　吓到了吗？
　　好过亲眼看到。
　　下课后，时嘉没去吃饭回宿舍去，走到宿舍楼门口的时候，她看到了风尘仆仆赶到的许凛。
　　端着饭盒或者抱着课本的女生们在他们之间来来往往穿梭，许凛和时嘉隔着一段距离望着彼此，谁也没有动。
　　时嘉视线里的他蒙上了颤动的水雾，他踩着坚定的步伐走向她，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我不知道能说什么，嘉嘉，你懂我的心意吗？”
　　“嗯。”
　　“你怎么突然来了？请假了吗？不是要忙校庆的事吗？”到酒店房间后时嘉问。
　　许凛抱着她亲了会儿才回答：“想你了。”
　　时嘉哪里不知道他为什么来，她搂着他的脖子掉眼泪：“明天就回去吧，我跟你说那些，是想让你更了解我，也想告诉你我在努力。”
　　“我知道，我都知道。”许凛给她擦掉眼泪，他看着时嘉说：“谢谢你告诉我那些，谢谢你信任我，让我陪你一起努力好吗？不能一个人战斗，我们是一个团队。”
　　时嘉亲吻他，“我好爱你啊。”
　　“我也是宝贝。”
　　时嘉主动亲上他，“抱抱我许凛。”
　　许凛从她的眉心吻下去，认真地夸奖她：
　　“你最可爱。”
　　“最勇敢。”
　　“最善良。”
　　“最漂亮。”
　　“最温暖。”
　　时嘉笑，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说：“你最…”
　　“我最幸运宝贝，能够被你喜欢我最幸运。”
　　时嘉又想哭了，许凛开玩笑哄她，“看吧，可不能随便在外面哭，哭得这么好看会被别人惦记的。”
　　时嘉笑了。
　　“亲亲。”
　　“我哪里也不去，以后不许有那样的担心。”他说的是时嘉在信的结尾写得一句“我知道我不是最好的，但我很感激我有最好的你。”
　　“对我来说，没有比你更好的。”他说。
　　“偶尔会想要你有更好的，但又会吃醋。”她说。
　　许凛咬她：“还有这种吃醋法？自己吃自己的醋啊？”

　　许凛一夜未眠，他彻夜在网上搜时嘉说的当年那个演讲培训班，翻了两个小时没有任何痕迹。
　　想来也是那个年代互联网还没发展起飞，冒牌教授忽悠无知家长。
　　他恨极了，且不说那位自称儿童语言障碍专家的张教授害了多少孩子，就他怀里这一个都足以让许凛想把他千刀万剐。
　　隔天起床，时嘉坚持要他回学校去，许凛答应陪她吃完早饭就走。
　　时嘉抱着他不撒手，“不想让你耽误上课和校庆任务才让你走的，我还是很舍不得你的，我就现在抱抱你。”
　　“我知道，校庆的时候接你来玩好吗？到时候学校有美食节，很多好吃的。”
　　“嗯！但是我不用接，我自己去。”
　　“好。”
　　分开前，时嘉又跟他说：“我知道你这学期超级忙，所以你不要找时间来找我，我想你我每天都想你，可是我不要做影响你正常生活的人。”
　　“好，我走了，落地给你电话，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
　　许凛上了车，开出这条街之后他才对师傅说不去机场去高铁站。
　　他要回家。

　　许凛这躺回去没告诉家里任何人，他抱着一线希望去了时嘉告诉他的培训班原地址找线索。
　　那个地方现在已经变成了商业住宅区，许凛问了好几位有年纪的邻居，都没人听过那么个机构那么个人。
　　也不算意外，这种骗子只怕本身就是外地过来行骗的，赚够了或者被揭穿了好无牵无挂地跑路。
　　许凛毫无头绪地在路上走着，走到区图书馆的时候他想到了一个方法，他想去翻翻当年的报纸看那个张教授是否有被处理过。
　　其实这事能通过警方查一下案底是最快的，但许凛能拜托干这件事的人只有一个，他必须得把前因后果交代清楚才能这么麻烦人家，他不想告诉别人时嘉的经历。
　　慢一点就慢一点吧，许凛去了阅览室收藏旧报刊的地方，从时嘉七岁那年开始翻。
　　许凛觉得自己成了愚公，但他很乐意去移开时嘉心头的那座山。
　　第一天翻找报纸毫无线索，闭馆后许凛就近登记了酒店入住，晚上他跟时嘉通了电话，她睡着后许凛又开始搜索张教授相关的所有长尾关键词条，还是没结果。
　　第二天一早，航模的同学打电话给他说团委老师知道他撂挑子了让他赶紧解释解释，许凛给老师发了邮件解释自己有重要的私事必须马上处理。
　　老师没回复他，他也没等。
　　又在阅览室翻了一上午报纸，午休的时候韩胜也来问他，许凛说有事，又叮嘱他不要跟大米说免得她跟时嘉说漏嘴。
　　韩胜问：“你背着女朋友出去玩了？”
　　许凛回：“你跟着老米思路越来越戏剧化了。”

　　愚公翻了三天报纸，皇天不负苦心人，他终于在十年前的某一期都市晚报的法制版块看到了关于张教授及其“口吃纠正机构”被勒令停业并赔偿的处理结果报道。
　　许凛拍下了完整的报道，内心愤怒极了！
　　三年！时嘉之后是三年，时嘉之前还不知道行骗了多少年！
　　他握着手机极速在路上行走，根本没有目的地。
　　已经处理过的陈年旧案报警也没用，况且他现在也不知道张教授改了哪行身在何处。
　　当年是因为一位真正有发音障碍的孩子的家长听信了迷惑交了钱却没效果才因为退款问题引起了纠纷报警，警察查到该机构没有正规执照，“张教授”也没有资质开班，培训机构就此关门大吉，也赔了家长不少钱。
　　当年应该算闹得很大了吧，站出来的受害者却只有可惜了学费的家长，孩子的情况是没有在报道里看到的，甚至为了理性公正，当年的记者还采访了因培训班受益的个别孩子和家长。
　　听上去张教授不算太可恶吧？比卖假药的良心多了吧？比对着小孩子施暴的人有底线多了吧？不是的，许凛觉得他更残忍。
　　捅伤他人的身体是犯罪要坐牢，摧毁他人的内心却没有法律定罪这是什么道理？千千万万个时嘉凭什么经历这些无妄之灾？
　　许凛回到酒店打开电脑，在愤恨不平的情绪下梳理了所有的材料，然后他给堂姐打了个电话要到了一家营销公司的联系方式。

　　双方约好了晚上见面，许凛直截了当提出了自己的需求：“我要在当地有影响力的媒体号同时发布一篇文章写一件陈年旧案。”
　　“已结案的？”
　　“是。”许凛把当年的报道拿给他们看，“就这个，你们列一份自媒体账号的名单和报价给我。”
　　“没问题，稍等。”
　　对方效率很高，半小时后就拉出了一份报价，许凛一遍浏览一边挨个去看各个账号的互动数据，半小时后他选出了十个。
　　“什么时候能发？”许凛问。
　　“签好合约后我们会立刻联系这些老师，发布时间不是问题，主要是写稿修改需要几天时间，一般情况下三天可以搞定。这是您选的十家媒体的报价，总计九万八。”
　　许凛从包里拿出两张A4纸：“文章我写好了。”
　　“可以，那这边写稿的费用两千块就不收了，一共是九万六。”
　　“这两千不用给我，传播效果要好。”
　　“这个您放心。”对方负责人快速看了遍他写的文章，提出了建议：“您选的那几个正规媒体号可能发不了这篇，他们一般写新闻稿，这样，我们这边找一些近期的类似案例写一篇给媒体，您这篇让自媒体老师发，我们也重点去推您的文章。”
　　“可以，拟合同吧，尾款发布后72小时内支付。”
　　对方玩笑应对：“您放心，传播效果我可以给您夸下海口，本市但凡有智能手机安装了微信的，只许他们说不想看，不许他们说没收到推送。”
　　许凛没什么表情，几分钟后合同拿了过来，许凛仔细看完合约内容后签了字，他现场给对方对公账户转了30%作为预付款。

　　*
　　三天后，一篇名为《我的男友25岁，因为口吃，他决定去死》的文章刷爆了朋友圈。
　　文章讲述了一位高收入高学历为女友买房写女友名字的男生小张在得知女友怀孕后叫她流产的故事，因为这件事这对情侣分了手，分手之后小张悉心照料女友直至出院，然后于当天晚上企图自杀。
　　在他留下的遗书里，小张讲述了自己从小因为口吃被嘲笑排挤的经历，也讲述了自己被迫接受各种训练矫正的痛苦回忆。
　　他决定去死是因为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他决定杀了自己的孩子是因为他不能接受他的口吃遗传给孩子然后让他重复父亲一样被排挤嘲笑的人生。
　　随着女友对小张不离不弃陪伴就医的过程中，一个九十年代某城市打着“训练儿童演讲口才”实质宣传“儿童口吃矫正培训”的机构被扒了出来，权威专家就是张教授。
　　佐以张教授当年被举报投诉勒令停业的调查结果，文章谈到了各种利用父母的无知招摇撞骗残害儿童的“训练机构”，以及因为不正规的“治疗”对这些孩子一生的摧毁。
　　第三部分，作者直接表明标题和第一段内容是虚构的，虚构的意义是什么呢？博取眼球吗？不是的，是因为“原本正常的孩子被逼出了病，原本有机会痊愈的孩子被打击得这辈子都活在自我否定中，你能保证那些被张教授训练过的孩子里没有一个对生命丧失热情的小张吗？你不能，因为小张早已被封住了口！”
　　文章的最后以张教授的道歉结束。
　　首发的公众号早就爆了，评论区头两条点赞过十万。
　　第一条是粉丝问作者最后的道歉是真的来自张教授吗？作者回答“是不是不重要，重要的是每一个小张都需要一句对不起。”
　　第二条则是引用文章里的“小张早已被封住了口！”
　　事件的发酵在第二天达到了高潮，知名互联网大V做了一张海报直接把儿童教育议题拉上了热搜。

　　时嘉是通过热搜关注到这件事的。
　　她去看了那篇文章，第一段她差点哭了，第二段看到熟悉的张教授，时嘉关闭了页面强迫自己睡了一觉。
　　原本以为睡不着谁知一觉睡到了傍晚，梦都没做一个。
　　醒来手机也快没电了，宿舍没有人，时嘉给手机充上电又喝了一杯热水才坐下来重新看起了文章。
　　尽管事件的传播力度看起来像花了上百万的效果，但她直觉这事是许凛做的。不然没那么巧把十年前的张教授拉出来。
　　文章最后的那个道歉更是让她想起许凛陪她去给李炎道歉的事，受过很多伤害的人能获得一句对不起也是很安慰的，这是她告诉他的。
　　时嘉特别想把这篇文章转发给爸妈看，但她最终没能发出去，让人难堪不是她喜欢做的事，何况是爸妈，何况她的妈妈...不肯承认错误的。
　　父母望子成龙不能算是错吧？只是恰好碰上了骗子罢了。
　　时嘉告诉自己忘记这些忘记过去原谅一切原谅自己原谅所有。
　　时嘉转发给许凛，许凛过了会儿回她：“小朋友都是无辜的，真正有病的是害人还不自知的张教授们。”
　　时嘉回：“嗯。”
　　许凛说：“我们嘉嘉也是被伤害过的小孩，希望你不要把骗子和伤害你的人给你的评价装在心里，要相信爱你的人对你的评价，我从始至终都觉得我们嘉嘉是最棒的。”
　　时嘉回，“我记住了。我想你了，我特别想你。”
　　“我也想你，但我这周特别忙不能过去了宝贝。”
　　……

　　时嘉找到首发那篇文章的公众号，她在菜单栏看到了商务合作的选项。
　　她把自己伪装成要营销个人微博账号的客户去咨询头条报价，对方要求她提供了微博个人主页截图自证身份，然后他说看完微博内容再决定是否合作。
　　“请问头条什么价位呢？”
　　“稍后回复您。”
　　账号主人研究了时嘉的微博之后觉得可以合作，他正愁这波热度衔接不上，下一篇最好还能爆，社恐青年就是个不错的主题。当然，他现在也准备提高价格了。
　　时嘉在半夜收到报价，在这之前她已经在网上搜了好多公众号报价了，以该公众号爆文之前的数据来看，参考报价在两万左右，这个数字对大学生时嘉来说已经足以让她睡不着了，谁知道对方发来的报价翻了一倍。
　　幸好是半夜，她不回复也算合理。
　　她失眠了一整夜，早上她给公众号主人回复说价格太高。

　　上午上课，时嘉在课堂上再次阅读那篇文章，她又仔细看了评论，有人说开篇故事虽然是虚构的，但她私心希望现实中真的没有小张，如果有，那么小张的身边一定也要有文章里的爱人才可以啊。
　　时嘉给大米打电话，问她许凛哪天回学校的，大米说：“啊？他去哪了？背着你偷人了？你等着我去砍他！”
　　“大米……”
　　大米为难起来。
　　许凛作为刚上任的航模协会会长，在筹备校庆的关键时期随意离校五天被老师点名批评还写了检讨，听上去不是什么严重的后果，只是许凛如果想保研或者争取奖学金之类的就会有影响了。
　　许凛不让大米告诉时嘉，大米可以理解男孩子这种逞强的骄傲啦，但她更理解身为女友肯定想知道男朋友遇到的麻烦。
　　左右衡量，大米说：“哎呀我要去忙了，先不跟你说了哈拜拜。”
　　她说拜拜却没有挂电话，时嘉听到她在电话那头大声说许凛出了什么事最近在好好表现将功赎罪，最后她说“许凛不让我告诉时嘉，幸亏我没说漏嘴啊！”
　　时嘉挂了电话。
　　她对着票务网站沉思了许久，最后没有买票。
　　许凛付出这么多不是为了她飞过去冲他撒娇流泪，他希望她坚强起来走出阴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