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拥抱生活，我拥抱你》Meemaw

20、第 20 章

　　时嘉回家后被老妈通知要请小姨一家吃饭，这不是普通的跟亲戚吃饭。
　　小姨家的姐姐订婚了，姐夫是某企业高管，据说老妈已经跟对方说好大四叫时嘉去姐夫公司实习。
　　“这可不是走后门。小彭说了，实习只是个机会，能不能留下还得看自己水平，明天要好好表现，小彭以后就是你哥哥了，人家工作这么多年，你多请教经验，这相当于免费找了个师傅带你入门，机会难得。”
　　时嘉无语，这种场合对她来说就像猪仔被送去屠宰场，不如自我了断痛快一点。
　　“妈，我想自己找实习。”
　　妈妈不同意：“你能找什么实习？我那天跟小彭聊了，人家说现在中小企业多，年轻人都爱去什么创业公司，没两年就倒闭，毕业要去大公司积累经验才发展得好，人家小彭说，像他们公司招聘中高层，简历上换公司多的那些人连第一关都过不去，你要这个样子吗？你要一年换一个小公司吗？”
　　时嘉更无语了：“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去创业公司了……”
　　“那就这么定了。”
　　“……我不想去。”
　　“你说了不算，就是吃个饭能要你的命？”

　　时嘉去找许凛倾诉，许凛安慰她：“没关系，说不定人家也是不好意思拒绝长辈，你就去好好吃饭。”
　　时嘉说：“我真的很抵触这种场合，我不明白为什么大人们热衷于把孩子们拉在一起比较，本来人和人就是不同的，那么喜欢别人家小孩干脆不要我算了。”
　　“很正常，换作我我也不喜欢，我可能会直接不去，或者去了就不说话不好好表现，甚至会直接破坏气氛地讲我不要去对方公司这种话。我们嘉嘉只是不想让别人尴尬，是很会为别人考虑的好孩子。”
　　时嘉抱住他：“呜呜你怎么那么好啊，我觉得你靠夸奖别人都可以赚大钱的！”
　　许凛笑了，说：“好的，回头我研究一下这条发财路，但我夸别人一定是敷衍的。”
　　“嘻嘻，那我们还是不要坑钱了吧。”
　　“你说了算。”

　　许凛陪时嘉去超市买零食，两人在薯片区挑选，有人拍了拍许凛的肩膀，“你好小伙子，打扰一下，可以帮阿姨推荐一下好吃的薯片吗？给家里小孩买。”
　　许凛转过身，看到笑得一脸慈祥的自己的母亲，他：“？”
　　眼看着“阿姨”的眼神一个劲在时嘉身上打转，许凛随便拿了两包薯片扔到她的购物车里，说：“就这个好吃，再见，阿姨！”
　　时嘉拽了下他的袖子，小声说：“小朋友不爱吃这个口味的吧……”
　　阿姨高兴地说：“是啊是啊，小姑娘你帮阿姨选两包，这个小伙子人不行。”
　　她说着上前靠近时嘉，好似想摸她？时嘉往许凛身后躲了一下。
　　她心里多少有点觉得这个阿姨不会讲话也不懂边界感，她转身在货架上拿了包原味薯片给阿姨，“原味的大家都爱吃。”
　　“那我就买这个。谢谢你啊姑娘，长得也乖，脾气也好，真是个好孩子，这是你男朋友吗？怎么找个这么差劲的男朋友？”
　　时嘉有点小生气，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委屈地看了眼许凛，许凛搂住她走了。
　　“这个阿姨脾气有点怪，你才不差劲，她不了解你。”
　　许凛说：“就是很奇怪的一个人，我们走吧。”
　　“嗯。”

　　两人去喜欢的面馆吃饭，吃到一半大米给她发来微信。
　　她问：“你有没有什么愿望？我被韩老板逼着来庙里了，替你拜一个。”
　　时嘉回：“没有哎……他干嘛逼你去庙里啊？”
　　大米回语音，气急败坏：“简直无语，就因为我跟他说我得绝症了死前愿望是睡了他，他昨天一天没理我今天非拉着我来庙里道歉！气死宝宝了！”
　　时嘉笑得吃不下饭，她回：“这次我站韩老板，诚心道歉，小孩子不要乱说话。”
　　大米回语音：“呜呜呜你变了，我今天一定许愿睡了……啊打我干嘛！”
　　时嘉跟许凛说大米的搞笑事迹，许凛感慨韩老板上辈子肯定伤天害理了这辈子遇到大米来收拾他。

　　下午时嘉被老妈叫去逛街，许凛回家了，进门后老妈正在看电视吃薯片。
　　许凛坐过去，问：“这位阿姨跟谁学的跟踪？”
　　许妈切了一声，说：“超市你的？我不能去？我不去超市全家人吃什么？你能活这么大？对了，那女孩我看着面熟，是你同学吧？”
　　“无可奉告。”
　　“你满足了我的好奇我就不问了。”
　　许凛说：“高中同学，你怎么会面熟？高中三年你并没有去过我学校。”
　　“我就是随口一说。”
　　“再见。”
　　许凛说完回卧室，许妈喊住他：“带回来玩啊，我送她礼物。”
　　许凛看着老妈，问：“薯片吗？不必了，你已经是别人心中奇怪的路人阿姨了……”
　　“那算了，不见了。”
　　许凛关上卧室门，许爸从阳台抽完烟进来，他问老婆：“儿子有女朋友了？高中同学？人怎么样啊？”
　　“有你什么事啊？”
　　“……”

　　隔天，许凛和时嘉分别被爸妈拉着去和亲戚吃饭，许凛倒还好，去了姑姑家就和上小学的妹妹一起玩连连看等着开饭，时嘉可受大罪了。
　　原本两家人的饭局变成了亲戚聚会，除了时嘉还有个上大一的表妹也在。
　　一大家子吃饭，表姐夫主讲，弟弟妹妹们听着。
　　时嘉的表妹主动问了好多问题，都是应届生毕业找工作的热门问题，什么试用期的五险一金啦，合约问题啦，试用期时长啊，离职流程啊，实习工资水平等等。
　　大人们连连称赞：“欢欢可以的，想问题很成熟，这些事情就要早点知道免得吃亏。”
　　时嘉妈妈也顺便数落自己家女儿：“就我们家这个闷葫芦一个，眼看毕业了还是傻乎乎的。”
　　时嘉神游天外，她觉得如果有一天她去实习，应该也会被同期的实习生毫不费力比下去。
　　时嘉妈妈见女儿木木呆呆的也懒得说她了，家里有不懂私企工作环境的缠着表姐夫问问题，表姐夫跟她们讲在私企也是有医保和养老金的，退休一样有保障，看病一样可以覆盖医保，这又聊到了保险理财上。
　　时嘉端着碗认真地思考：社恐到底什么时候能进医保？

　　下午去和许凛看电影，散场出来的时候时嘉遇到了章芸，两人四目相对，时嘉先冲她笑了一下算打招呼，章芸也轻轻点头回应，然后就各走各的路了。
　　许凛握紧她的手给她鼓励，时嘉承认现在想起老朋友心里还是有着非常复杂的情绪，但好在她的生活在向前看了。

　　腊月二十九，时嘉和爸妈回爷爷家过年，要到开学前才回来，过年期间不能见到面了。
　　大米也在年前回家了，她和爸爸前后脚到家，家里没个人冷冷清清的，父女俩齐心协力装扮了一下房子才有了点过年气氛。
　　除夕夜，时嘉收到了几个红包，许凛也给她发了，爷爷家在县城可以放炮仗，时嘉站在门口看邻居小孩玩窜天猴，她跟许凛说新年好。
　　许凛那边很安静，他们家年夜饭在酒店吃，这会儿许凛在酒店花园给时嘉打电话。
　　“这边灯饰很好看，等我拍一张给你看看。”
　　他传过去，时嘉说很漂亮，很有氛围。
　　时嘉也给他拍自己眼前的风景，几个小孩被冻得脸蛋红扑扑的躲着炮仗傻笑呢。
　　她说：“许凛，我希望你经常能发自内心产生孩童般纯真的快乐，希望我能为此有一点小小的贡献。”
　　许凛说：“和你在一起我总是很快乐的嘉嘉。”
　　晚会开始，时嘉被叫进屋陪爷爷看节目，妈妈包好了饺子出来和爸爸比赛谁收到的祝福信息多，时嘉是体会不了这份乐趣了。
　　她一边漫不经心看节目一边和许凛大米聊微信，零点的时候，大米更新了朋友圈，她发了好多照片，全家福里的大米妈妈坐在轮椅上，腿部和手被厚厚的毛毯盖着，虽然加了滤镜效果，但也能看出大米妈妈身形非常瘦弱。
　　时嘉想到大米经常提到妈妈都是很亲昵想念的语气，不免替她难过起来。
　　这些话也不好问，这份难过也不能说，但大米好像没有介意这些，初一过完跟她闲聊说要送妈妈回疗养院去。
　　时嘉小心翼翼问起大米妈妈的情况，大米笑着发语音问：“心疼我了吗嘉嘉？”
　　时嘉怕她误解成可怜，斟酌着打字，她想来想去觉得应该告诉大米和她认识多么幸运。
　　可惜还没发过去，大米发来文字：“你说我装个可怜韩老板会不会被我拿下？！”
　　时嘉立刻删掉所有打好的文字，逃避尴尬回避痛苦没有人比她更能理解，她回：“你还要怎么拿下？”
　　“等着。”
　　十分钟后，大米发来截图，她和韩老板的。

　　大米说：“我妈妈生病了，好伤心，如果哪天我没有妈妈了，你可以多喜欢我一点吗？”
　　韩胜回：“嗯。”
　　大米又问：“那今年让我睡了你好吗？”
　　韩胜给她发了个红包，一个字都没有回。
　　大米问时嘉：“这是什么爱情密码？我不懂了！”
　　时嘉回：“我也不懂…”
　　韩胜发完红包后去看了大米的朋友圈，他很想问问大米她是不是真的需要自己加倍的爱？还是只是装可怜想睡了他？
　　就像很久之前他就想问，大米对他的追求是真的出自喜欢还是单纯的好胜心？
　　大米发这个给时嘉是想告诉她自己没事，妈妈生病她当然难过，可是妈妈早就教过她如何面对生活中无法解决的痛苦，她不跟新认识的朋友专程说家里的事是不想被莫名其妙的同情可怜，好在时嘉没让她失望，她陪着自己继续欢乐。

　　送妈妈回疗养院，大米陪着妈妈在窗户前坐了会儿。
　　她跟妈妈说：“去年过得非常开心，交了男朋友，认识了可爱的朋友，今年我也会继续快乐的生活，妈妈不要为我担心。”
　　许凛这趟回家看到书架上摆着的社交障碍类的书才意识到自己这学期忽略了这门功课。
　　他当然不是忘记了时嘉的问题，他只是对时嘉狠不下心。
　　他看着自己去年假期在书上勾出来的笔记是“逼着自己去面对不适应的环境。”
　　怎么可能？许凛倒是经常逼着自己压下一些情绪，比如每当时嘉跟他说以后会找不到工作之类的担忧，许凛就有一种想为她包办后半生的冲动。
　　她抗拒全世界只要自己这件事甚至让许凛觉得也不完全是坏事。
　　不喜欢与人交际真的是很严重的问题吗？人是可以选择简单的人际关系的。
　　但这个选择应该是主动选择，而不是被动接受。
　　许凛觉得时嘉内心很丰富，他的女友心里有个王国，而他是唯一的守卫，等他打败了坏心眼的大魔王，就和时嘉公主幸福快乐的永远生活在一起。
　　两个人有什么不好呢？他此前觉得要慢慢带着时嘉走出来，他不忍心时嘉连最普通的社交快乐都感受不到，生活中有那么多的美好事物，许凛希望她拥有生活也拥有他。
　　可现在，他渐渐改变了想法，看到她因为大米露出的笑容和欣喜，看到她在日常生活中的挣扎痛苦，这不是常态。没人可以代替她受苦，许凛也不能。
　　人的心意啊是最难揣测的东西，许凛惊醒自己一时的放纵可能反倒会害了时嘉，如果爱难以抵御漫长岁月的消磨，时嘉该怎么办？
　　当然，仅仅是幻想这种不会再爱她的可能也让许凛痛苦。
　　他只是，希望她能够拥有更多，不止自己。

　　下了决心，他打开票务网站看了看提前买好的送时嘉回学校的票，他想到回来的高铁上时嘉跟他说这是人生第一次喜欢坐火车，就只是因为他坐在旁边。
　　想着她，就收到她的微信，说明天就从爷爷家回来。
　　这已经是年初八了，时嘉记起宋医生每年过年都会关手机一周去旅行，今天应该回来了，她想着应该给医生发个祝福的邮件，打开邮箱，倒是看到了宋医生发给她的邮件。
　　宋医生两个月后要出国读博，她告诉时嘉以后可以通过邮件联系，如有需要她也可以推荐合适的医生。
　　这事要是放在一开始，时嘉会欢天喜地，没人比她爱线上交流，但此刻她心里却破了一块，不安顿时蔓延周身。
　　时嘉回复邮件祝福宋医生并谢绝了认识新的医生，她下意识为自己保留退路，咨询宋医生邮件沟通的费用如何支付？宋医生很快回复，说她暂时不走，可以见面聊以后的治疗方式。
　　两人约好了开学后的见面时间。

　　回到家之后时嘉去找许凛，许凛跟她说：“嘉嘉，开学我不能陪你去了，你自己坐车好不好？”
　　时嘉愣了好半天才点头说好。
　　她勉强笑着，心里想的却是，好运气用完了，坏事都要接踵而至了呢。
　　许凛牵她的手，说：“其实坐火车很有意思啊，上次我们一起观察旁边的旅客，不是很有趣吗？你试试去适应这种环境好不好？”
　　“好。”
　　许凛拥抱她，亲吻她的额头：“真棒，我们嘉嘉是最勇敢的，我特别骄傲。”
　　时嘉只是抱住他不说话。
　　果然，许凛还是需要一个正常的女朋友吧。
　　她突然不喜欢许凛这种夸小孩一样的语气，当然这不是他的错，是自己太没用。
　　没有人会真心喜欢20岁的巨婴，没有人会永远对20岁的巨婴有耐心，她觉得自己在消耗许凛对她的爱，不，应该是长久以来她一直在消耗身边人对她的爱和耐心，除了血脉相连的父母，再不情愿也只能边骂她不争气边做她的父母。
　　她为自己感到羞耻。

　　正月十六，时嘉要走了，她拒绝爸妈送她，“我都这么大了坐个车还要人送吗？也不会永远都有人帮我提行李。”
　　妈妈很欣慰，说：“你有这心就是好的，以后进入社会当然什么都得靠自己，但你回家了就是孩子，让你爸送你到车站吧。”
　　时嘉眼圈又红了。
　　爸爸笑她，“这就是长大独立？离开家还哭鼻子呢！”
　　……
　　时嘉被爸爸送到车站门口就自己进去了，独自坐火车并不是什么难事，她只是和从前一样，不喜欢人挤人的环境罢了。
　　上车找到座位，两人座，她的位置靠过道，窗口那个本来是许凛的，不知道现在会坐着谁。
　　时嘉不想影响里面的乘客进去坐，她站到车厢连接处不挡路的地方等着开车了再去坐下。
　　十分钟后，列车开始启动，车厢里的乘客也都坐好了，时嘉戴着耳机走过去，远远看到自己座位上坐了人……她突然很烦。
　　“你好，这是我的座位，请让一下。”
　　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但凡会说话的人都能做到，偏偏就是她，需要做半天心理建设才能去对陌生人说这么一句！
　　谁能接受这样的她？跟邻居商量个事，问同事一句话，去服务员太少忙不过来的餐厅催下单……这些简单到正常人连一秒钟都不用思考的小事对她来说却难上加难！她似乎能看到许凛在未来的某一天耗尽耐心和爱意离开她。
　　怎么突然会这样呢？明明之前都是那么的幸福快乐充满力量。
　　时嘉看到久违的大魔王从车厢另一头冲到她面前，他们之间隔着一层保护罩，大魔王轻轻一碰，一层破碎，有一层破碎，保护罩如同气泡一样炸裂，无数细小的水分子都变成了缩小版的宋医生和许凛的脸庞，他们瞬间被蒸发消失，她又站在了无涯的荒野。
　　“你以为你真的长进了吗？都是假象！我不过是最近忙懒得理你罢了哈哈哈哈哈！”大魔王大笑着在她身边打转，时嘉感到绝望。
　　“您好乘客，列车行驶中，请回到您的座位上。”乘务员的提醒叫醒了幻想中的时嘉。
　　她红着脸小声道歉准备去座位上，突然有人走过来握住了她的手，时嘉抬头看到了许凛。
　　“走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