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赌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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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喂，饿死老子了，傅溪云，带老子去吃饭。”云霄蹦跶着绕了幽篁里一圈回来时看着傅溪云拿着张破纸一直发呆，又饿又无聊，只好打破这份沉静。
傅溪云才想起来自己捡了个祖宗，将手里的纸张小心收好，甩了甩宽袖，整理了衣袍，一脸正气地捞起云霄走向五谷堂。
其实幽篁里有一个特地辟出来的小厨房，但是由于某人和他怄气不回幽篁里，那些厨具上便落了薄薄的一层灰，再者，只是他一个人的话，就算加上云霄，他也不太想动尊手，染烟火气。
走了一会，云霄就不耐烦了“喂喂喂，傅溪云，你是没带脑子出来么，这么远的路，你走着，不行，你想饿死老子吗？”
“老子命令你，立刻，马上，迅速，御剑，御龙，御什么都行，飞过去。”云霄气得眉头皱在一起，双手怜惜的揉着自己圆嘟嘟的小肚子，然后委屈地来了一句“你看看，它这么可怜，都扁下去了。”
傅溪云深叹了口气，不为所动，飞什么飞，本君怕高，心想着不由翻了个白眼。
“你居然白老子，不行，老子要你给老子的肚子赔礼道歉，它现在只有立刻享有大餐才能原谅你。”
傅溪云被这厮聒噪地厉害，眉峰一动，嘴角一挑，福至心灵“好啊。”
单手一挥，二人置身青空，云雾缭绕，他立身如松，白衣翩跹，风拂螺黛，飘然胜仙。只是脚下踩着的，不是七彩祥云，不是凌厉神兵，而是变大的团子。
团子一脸苦闷，想大声呵斥傅溪云不近人情，谩骂傅溪云惨无人道，却被那人一句“御什么都行，你自己说的，立马飞过去，你自己要求的。”
云霄只得无声后悔，自己当时怎么就上了他的脸那么大一个当，竟然觉得这个人面善。
悔不当初，悔不当初啊！
于是乎，身侧云卷云舒，好不畅意，脚下鬼哭狼嚎，头痛至极。
于是乎，云霄忽然感到自己嘴里吃进去了什么东西，再想说话却是不能，一道仇怨的目光迎上了一道似笑非笑的挑衅。
不消片刻，傅溪云脚踏团子到达了五谷堂，众弟子前一刻都欢声笑语，聊天而餐，这一刹，一声惊奇、叹服、滑稽的“呀”惹得众人噤声抬头，一探究竟。
此起彼伏的忍俊不禁，让傅溪云的耳后染上薄红，什么鬼，自己贪图一时快意竟让众人如赏猴般，白白失了自己的面子。
云霄更是受了奇耻大辱，白色的团子成了红色，像是黄花大闺女被浪子调戏，羞赧不堪。
傅溪云横眉冷对，寒光纵扫，不爽蔓延到了头发丝，方圆几里的生物都悄然闭合，较为娇弱的花骨朵还适时地打了个冷颤，登时鸦雀无声。
傅溪云满意地点了点头，解了云霄的禁音咒，矜贵地用下巴点了点取餐处，用眼神示意云霄自己选，然后自己取了餐盘，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管事刘婶看到傅溪云淳朴憨实地笑着打招呼“长老今日来的巧，供的都是您爱吃的。”
傅溪云礼貌回应“刘婶辛苦了。”
“不辛苦，应该的，长老慢用。”
云霄一边用手点着各式糕点，一边和身边帮他取糕点端盘子的打杂小厮聊着天“你叫什么名字，等老子恢复了身形……”然后一通许诺，搞得小厮满脸通红，不知如何应对。
最终憋出来一句“您是长老带来的，能给您帮忙是我命好。”
“诶，此言差矣，老子说到做到，你有没有想要的？娶媳妇？金银珠宝？”云霄有道谢之心固然是好，可却饱含咄咄逼人之势。
说着说着，他突然住了话音，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盘子中仅剩的一块糕，如同饿狼遇到绵羊，他想这玩意就剩一块了，指定抢手，肯定好吃，正要让身后的弟子帮他夹，就看到一双玉筷将那块糕稳稳的放在了自己的盘中。
他眼中冒火，心如炭烧，就要上手去抢，谁知正要碰到盘子，那盘子却巧妙的转了个弯，几次三番，让他欲罢不能，怒气填胸。
“傅溪云，你让一下老子会死吗？”
傅溪云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会。”
“你都吃了那么多次，老子饿了这么久，你就少吃这一回都不行吗？”
“不行。”依旧毫无商量的余地。
“你为何如此不讲道理，这门派又不是你的。”
“那我和你讲道理，这门派就是我的。”
下面吃饭的弟子也许觉得气氛没有方才那么冷了，都大胆了起来，开始小声议论：
“你们发现了没，其实执法长老不怎么来五谷堂的。”
“嗯嗯，但是每次来必夹莲心桂花糕。想来应是酷爱甜食。”一个女修说着，面若桃花，想入非非“就是不知，他老人家的嘴是不是也是甜的。”
“这也是你能肖想的。”旁边年龄稍大的女修恨铁不成钢的敲了敲那大胆女修脑袋。
更有甚者，还有人开起了赌局：
“我赌一颗灵石，执法长老会让，毕竟那团长嘴利得很。”
“我赌十颗，长老这么喜欢莲心桂花糕，自然不肯。”
……
方才还和云霄争那块糕点的傅溪云不知怎么了，突然脸色一变，筷中的糕点软趴趴地掉到了地上，脏了。
他广袖呼啸，在团子狼嚎一声“暴殄天物”中已然没了踪影。
正要责骂傅溪云的云霄只觉一阵凉风扑面，话语就被自己要如何回去的烦恼冲垮，哪怕嘴里塞得满满的，甜到了心尖尖，但那又如何，自己总不能真的跳回去吧！
众弟子目瞪口呆，痛苦不堪，登时一句谦恭至极，炫耀至极的“承让承让，各位同僚多谢了。”打破了寂静，挣得众人眼红。
原来此赌局并非非此即彼，而是有一位小弟子另辟蹊径，选了二人都吃不到，赚得盆满钵满，笑得合不拢嘴。
如同一场闹剧，戏停便落幕。
小赌怡情，不过是枯燥生活中寻欢作乐。
石落水惊，激起平静的湖面涟漪微澜，而消片刻，又如从前。
燕过尚能留痕。
傅溪云，却……
那人来时，落得满堂鸦雀无声，那人离去，博得满座沸反盈天。
如此看来，当真可怜。
活了一辈子，一百多年的人生，有谁会记得，有谁会挂念？
世人畏他，惧他，敬他，偏偏，偏偏，没有人会关心他。
一个人，一辈子，只翼孤影，孑然一身。
甚至，会成为弟子口中的赌注，闲谈的笑料。
谁能幸免？
可人人都有好友相伴，亲人相扶，只有他，甚至连说体己话的人都没有。
远远看着五谷堂的顾温哲眼光晦暗不明，阴鹜、嘲弄、狠厉……心痛。
他想，傅溪云你活该——
是你自己不会做人，你应得的——
连自己徒弟都下得去杀手，报应——
我恨死你了，傅溪云，你知道么？
可最后，他像是投了降，缴了械，败了阵，可是，为什么？我还是心软了。
“师弟，你饿了吗？那，一起去用膳？”琴晚寒和顾温哲说了半晌话都不见那人回，转过头来才发现他盯着远处缄默不言。
“啊？怎么了？都好。”顾温哲感到肩膀上搭了一只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竟然还是盯着傅溪云出了神。
琴晚寒被这敷衍的态度刺到，却还是温温柔柔地笑骂“怎么呆呆的。”
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静到顾温哲不好意思羞赧地想要道歉时，他悠悠地补了一句，带着些委屈，轻轻的咬着下唇，楚楚可怜“师尊好些天都没有见我们了，他是不是还在生我们的气？”
“别管他。”顾温哲本想追上去的心登时就被这几天的冷落和莫名其妙被罚抄本不存在的门规攒起来的窝火击了个稀碎。
傅溪云如何，关自己什么事？
顾温哲，你瞎操什么心？
你给我好好地，牢牢地记得，是谁，杀了你，是谁，诛了你的心？
是他，傅溪云。
所以他被人笑，被人嘲，与你无关，哪怕他死在那，又干你何事。
他冷笑一声，背过身去，不去看那道身影，仿佛这样，就不会心疼。
仿佛这样，就可以应了眼不见心不烦。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赌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