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变天 ...

  •   一路下山,傅溪云顾不上身边戚戚瑟瑟草木音,顾不上幽幽弱弱繁花氲,只觉十方世界,万物有灵,洋洋洒洒打在他身上,教他生疼。
      “喜欢”二字,太过沉重,他消受不起,他不敢认,也不能认,一如对那滚圆可爱的糕点,一如,对那笑意明媚的少年。
      于是,他慌忙逃离,揽起濒临破碎的情绪,捡回属于自己的那份冷漠,建立可以隐藏自己的屏障,像是雨天找到了伞,像是冬日寻到了茶。
      “小云儿,何事如此惊慌?”
      是谁在叫我?
      终于,涣散的目光有了聚焦,澄黄的纱衣在阳光下泛着粼粼,一把纯金亮银夹杂顶级宝石玉饰打造的剑在阳光下骚包得刺眼,俗气得煞人。
      傅溪云挥袖如风,眉目如剑,干巴巴道“你看错了。”
      “好,好,是我言错,小云儿……”那声小云儿情意绵长,若是对面是个女子,早被他甜腻的温柔拉进了爱河,涨红了双颊,他说着,伸手轻轻将傅溪云耳边的乱发揽到耳后,又不沾情意的收回玉臂。
      傅溪云被他所为恶寒到,眉目尽显凌厉,呼出的气都是冰的“占我便宜?”
      “诶,此言差矣,在下哪敢啊?”
      傅溪云反而被这吊儿郎当的样子气笑了“还有什么是你司禄长老不敢的?太岁头上都敢动土。”
      客子忆拿出金箔铺满的折扇,扇骨由上好的檀木制就,轻摇着显摆“此次前来,自然是有要事。”
      “你何时也有了要事?”
      “小云儿,好歹在下也虚长你千岁,敬老尊贤懂不懂?”客子忆佯装生气,手起扇落就要敲打傅溪云的脑袋。
      折扇被傅溪云用一双葱白竹节推到一旁“你贤么?本君看你是闲得很。”
      “这次是真的有事,你就信我?”
      “有事就说,无事便离,啰啰嗦嗦,你烦不烦?”傅溪云眉峰一皱,眼中多了几分莫名,客子忆并非如此婆婆妈妈的人,莫不是闭了个关把脑子落下了?
      “行,你说我烦,我就烦,我前日卜算,你恐有大难,且有个死劫。”客子忆委屈地撇了下朱红,又故弄玄虚,附耳低语。
      “死劫?”傅溪云不以为然,冷哼一声“我这辈子,出生入死多少次,哪一回不是生死难料,哪一回又不是全身而退?子忆,你低看了我了。”
      “我的卜算之术,你见过的,若我称第二,谁敢论第一。总之,万事小心。这个锦囊赠你,就当求个平安,嗯?”客子忆难得小心翼翼送他东西,傅溪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终是收下。
      看到那锦囊上的图案,不禁失笑,果然很客子忆,那锦囊流光溢彩,上面绣的图案非竹非梅,反而是金光闪闪的宝箱,齐齐码着金元宝。
      远处晴朗的天际忽然传来几声惊雷,转眼间四季变幻,波云诡谲,狂风骤起,乱象丛生,二人相视凝眸,满是担心之色。
      “西方,变天了。”客子忆喃喃自语。
      仔细寻觅其实可以细察,那不是忽见鸿蒙咤变的讶然,而是早已知晓此间将乱的无奈。
      “我有事先走,子忆多多保重。”傅溪云丢下不痛不痒的一句话,长袖广袤,如风而逝。
      只是不知他们二人所做所为,在另一人看来十分暧昧。
      轻言细语是耳鬓厮磨,郎情郎意。
      两两相望是暗送秋波,款款深情。
      嬉笑讽刺是打情骂俏,调风弄月。
      所谓花有情流水亦有情,如此般配,而自己三番四次扰人幽会。
      也难怪客子忆屡屡找自己茬,如今想来可不是醋味十足,要公报私仇,用名头压人,教他有苦难言。
      既然有情郎,何必装作清高的模样,既然有所爱,上辈子又何必从了自己。
      正欲进五谷堂大快朵颐将傅溪云这厮孟浪之人抛之脑后的顾温哲听到这几声连续不断的响雷亦是停下了脚步。
      西边,西边,是无尘寺的辖地,那群秃驴一辈子吃斋念佛,说什么普度众生,遇事各个拿不上台面,撑不了场子,若不是住持恕己大师名声显赫,佛法精湛,尤善度化,若不是此寺历史悠久,经书丰富,就这绣花枕头,也配称十大门派!
      这蝼蚁一般的存在,怎劳他顾温哲大驾,令他驻足,可偏偏,偏偏这是未来红尘变成渣滓,世人任魔物屠戮的开始。
      可是,为何会提前,明明,明明这是他十五岁时师尊带他下山历练遇到的第一个困难。
      此时他才十四,还没有随师尊开始历练,还没有精通术法,现在的自己手无寸铁,一无所长,若自己死皮赖脸跟着傅溪云碰上那个大魔,他该如何是好?拖傅溪云后腿,让他狠狠嘲笑么?
      “哲儿,你怎么来了?”顾夷海看着和傅溪云一前一后来到议事厅的顾温哲不禁发出了疑问。
      即使思想如此博弈,他还是不受控制跟着傅溪云来了。
      是了,他明白了:那几声急切的“阿哲”不是幻听,是他身旁的琴晚寒不明所以的呼唤。
      哪怕自己没有武器,哪怕自己法力有限,可他毕竟是经历过一次凶险的人,傅溪云再怎么伤他,能伤傅溪云的,只有他,能杀他泄愤的,也只有他。
      于是他开口,没有回答顾夷海的问题,而是淡淡道“让我跟着师尊去。”
      傅溪云突然大怒“去什么去?你知道什么你就逞能?”
      “我没有逞能,舅舅,求您,我想去历练历练。”顾温哲不为所动,恭敬地向顾夷海行礼,转而又向傅溪云作揖“师尊,徒儿不会拖累您的。求您成全。”
      傅溪云暴怒地盯着顾温哲,这孩子究竟着了什么魔,他的眼尾因为暴怒薄红,剑眉如刀,死死地盯着台下一脸淡然的顾温哲,顾温哲却不畏不惧地与他视线对抗,蕴含着难以更改的坚定。
      傅溪云,傅锦之,傅仙君,好师尊,若我此次救了你,拼尽我此生所学,拼尽我微薄之力,你能否,看我一眼,给我一个家,不要那么嫌弃我……
      若我以后,入了歧途,你能否尽力拉我一把,念着我曾救过你的好,不要再杀我,掏心的滋味,真的好疼,徒儿,徒儿不想再尝了……
      “好,那你就跟着,跟紧了。”傅溪云拗不过,终是妥协,将这几个字咬牙切齿,像是要嚼碎捏烂。
      顾温哲深深鞠躬俯首谢恩,是谢着他的天神,给了他救赎的机遇。
      世人皆知他恨他,恨入骨里。
      世人不知他爱他,深入血肉。
      纵然恨,因爱而生,因爱而灭。
      纵然爱,因恨而淡,因恨而竭。
      顾温哲出了议事厅,却没离开,傅溪云许是被气糊涂了,竟然也没有察觉他的气息尚在。
      只因他刚出了门,只听扑通一声,他只道顾夷海小题大做,殁了掌门之仪,却不知那是铮铮傲骨为亲而折,那是铁血硬汉为爱而乞“溪云,此去十分凶险,请您万万照顾好自己。……求您,一定一定保哲儿安全。”
      何必,一个两个都这么担心你傅溪云的安危,你傅溪云何等金贵啊,顾温哲嗤之以鼻,嫌弃离去,然没有听到后言。
      “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找到姊姊的遗孤,哲儿小时候受了苦,你把他接回来时我们又亏待了他,说到底,是我这个做舅舅的没把事办好。”说着,声声泣血,字字有情。
      “温哲是我徒,我自会照应,掌门速速请起,莫教人看了笑话。”傅溪云被这硬汉柔情的阵仗震得懵了半晌,这才反应过来要扶人起来。
      “溪云莫怪哲儿,他也是求学心切。”
      “我只气他不知天高地厚,走都没学会就想学飞,操之过急,恐出问题。”傅溪云眼中电光火石,若再加一把干柴,只怕燃起熊熊烈火。
      在修行之道,傅溪云深信严师出高徒这句颠扑不破的箴言并身体力行。
      于是乎,三位弟子虽多少有些怨言,却也不敢表露,唯独对顾温哲,他将严之一字贯彻提升,本想为他迷雾不清的命途添层保障,谁曾想铸就了师徒之间的万丈高楼。
      那是难以逾越的北冥,是白云深处的扶摇,可有人期待一叶扁舟,有人等待借力清风。
      有人望舟渡,有人等风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变天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