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遗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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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而肥硕的怪异大虫子在地上蠕动了两下，小心翼翼地靠近站在窗边的人，它抬起酷似人类婴儿的头颅，小声地呼唤：“妈咪……”
夏油杰嘴角一抽，靠在窗边一动不动，假装没听见。
“妈咪、妈咪……”
大虫子锲而不舍，在地上咕涌咕涌地往它认定的“妈咪”那里艰难挪动，在脑袋挨到夏油杰裤脚的上一刻，它被捏着后颈皮提了起来。
“……”突然视角腾空，大虫子那张丑兮兮的脸上显露出呆滞的神情，两个肿泡眼愣愣地盯着眼前的人，里面写满了迷惑，扭了几下发现挣脱不开，它委屈地朝着面前的人喊，“妈……”
“闭嘴。”夏油杰的声音冷得掉渣，两手一合就把虫子咒灵捏成了一团，他神情晦暗地停顿了片刻，张开五指，把咒灵玉攥在手中。
这是悟杀掉伏黑甚尔之后，他在盘星教捡到的曾属于那个男人的咒灵，悟的术式轰掉了它的下半截身体，离开了死掉的前主人，婴儿虫咒灵凭借着趋利避害的天性，正拖着残破的身躯往远离五条悟出现的地方爬行，夏油杰不知道自己当时在想什么，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把这受了重伤的咒灵偷渡回了高专宿舍。
抱着连自己都理不清的莫名心思，夏油杰花了点咒力给这只婴儿虫，以供它修复身体，又布置了个小型的“帐”组成的笼子将它关在了自己的宿舍里，结果这丑东西不知道是不是脑子被打坏了，身体完全长好之后，竟然开始管他叫“妈咪”！
想起这几天里被叫“妈咪”的次数，夏油杰眼神不善地看向手里的咒灵玉。
就是从这只咒灵的身体里面拿出的枪支和武器，杀死了理子妹妹，重创了他和悟。
那些……普通人类也能用的武器。
手指抽搐般地拢了拢，咒灵玉安静地躺在他的手中，毫无抵抗之力，现在，他只消动动手指，就能把这只咒灵整个碾碎。
这是……那个男人死去之后，留在这世上的、能够证明他曾经活着的东西。
——也是属于他夏油杰的耻辱。
进入高专之后，在整整两年与普通人隔离的生活中滋生出的那份傲慢，从他在薨星宫毫无还手之力地被伏黑甚尔一刀开胸的那一刻起便被击成粉碎，虽然就最终结果来看，现在是他好好地站在这里，而对方已经死在悟的手上，但……
“天生就受了恩惠的人吗……”夏油杰捏着咒灵玉发呆，他想起自己濒死之时，隐约听到的那个男人像是感慨又像是讥讽的话语，又想起抱着满怀的期望却死在自己眼前的天内理子，还有盘星教那些面目可憎的教众、觉醒了反转术式的悟、这些日子以来几十次被高层传唤的问话……如是种种搅得他心里一团乱麻，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就在夏油杰捏着咒灵玉出神的时候，突然一声巨响，门被踹开了。
夏油杰下意识地抬手就把咒灵玉塞进嘴里，回头看到五条悟阴沉个脸走了进来，他站直了身体，正想问问好友怎么了，突然浑身一僵。
……不是，等等，他刚才是不是把伏黑甚尔的咒灵给吃了？！
苦涩恶心的味道还停留在口中，咒灵玉在放进嘴里的下一秒直接滑进喉咙中被同化成咒力，变作夏油杰体内力量的一部分，现在就算想吐也没法把那只咒灵完整地从他的咒力中剥离出来。
飘出脑袋发散的神智彻底回笼，想到刚才自己在情急之下做了什么，夏油杰顿时一脸菜色，从生理和心理上翻涌起无尽的反胃感。
那可是曾属于差点杀了他的那个伏黑甚尔的咒灵！怎么就不过脑子地吃了呢？！
五条悟没注意到好友陡然变得青白反复的脸色——不如说他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用在努力地压制自己的情绪上，根本无暇关注四周。
眼球烧得火辣辣疼，体内的咒力也不复平时的稳定，一次性抽空全部的力量来修复濒死的身躯、激活血脉术式，所带来的后遗症远不是短短一周的时间就能够恢复的，在此之外，应付老橘子们频繁过界的试探也很让人烦躁，本家的人在会议上的冷嘲热讽更让他心生杀意，前天遇到禅院直哉，对方看过来的那种夹杂着微妙恨意的眼神直接点炸了他，让他出手胖揍了对方一顿……
——但这些对五条悟来说都不算什么。
所有的一切他从前都没有放在眼中，以后也是如此，他满腔的怒火和委屈从始至终都只朝着一人而去，可那个人却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死掉了。
甚尔出手时没有一丝留情，死去时也没有一毫留恋。
——不，也不是没有。
想起甚尔死去时的样子和遗言，五条悟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泄气地扑在夏油杰的床上。
那个男人最后的留恋是关于他的儿子？是了，前几天拿来的资料上写的清清楚楚，天与暴君伏黑甚尔，黑市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术师杀手……他现在姓伏黑，早些年入赘到了一个普通女人的家里，比他入赘这件事再早一些的时候，他跟他那早亡的前妻生下的孩子因为显露出了咒术的才能，被他以十个亿的价格卖回了禅院家。
所有的这些事情都发生在两年之前的日子里，而无论是甚尔在外面娶妻生子，闻名里世界，之后妻亡入赘，和禅院家做交易……那些时日里几乎天天和甚尔在一起的五条悟，对这一切都一无所知。
“杰——”五条悟侧过头，抱着被子一脸可怜巴巴地拖长声音，对着好友撒娇，“从头到尾，我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是显得很蠢？”
甚尔几乎是看着他长大的，两年前他进入高专选择脱离家族住校，住进宿舍的第二天起床就听到甚尔叛逃的消息，自那之后再无对方的音讯，谁能想到再见的时候，他从小养的狗已经变成了六亲不认的狂犬，会呲出锐利的牙齿直接咬断了他的喉咙？
“不……说不定，”像是想到了什么，五条悟翻了个身躺平，盯着天花板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说不定从一开始到死为止……那家伙都是没被驯服的野狗。”
年幼的五条悟在十数年的相处中给了甚尔他所有的信任和喜爱，但甚尔却从来没当自己是对六眼神子温顺忠诚的家犬，从无归顺之意，从无降服之心，自我认知和意志意识、心态心性都冷硬稳固如磐石般坚定，却又狡猾地用能够以假乱真的柔情将之隐藏得滴水不漏。
五条悟轻描淡写地对人下了定夺：“所以说，果然不管怎么看都是个人渣啊，成年人的套路真的是太脏了。”
说完又等了一会，没听到夏油杰的回应，好奇地看向沉默地坐在桌边的好友，五条悟问：“杰？怎么不说话？”
夏油杰递给他一个一言难尽的疑惑眼神：“我都不知道你说的是谁要怎么接话？还有，你这气生得这么厉害上头怎么去得也莫名其妙，我的门都被你踹坏了。”
两人同时看向宿舍的门口，那扇仅靠着一片合页勉强挂在门框上的门正凄惨地在半空中随风摇晃。
“……啊啊这个嘛，晚上去我那里睡好了！”五条悟咧开嘴笑了，他把夏油杰的被子卷进怀里，在床上左右滚动了几下，企图萌混过关，“就是老橘子们办事不利索啦，被杀得怕了，瞻前顾后，没人敢去收尸，结果连个尸体都看不好——”
“谁的尸体？”夏油杰问他，“悟，从……那之后，你的精神状态一直都不对劲，不单单是因为理子妹妹……被杀，对不对？”
五条悟还想嘴硬：“最近烦心事太多，老橘子趁着我们俩都任务失败想要插手学校的任务安排，哈！好歹我也是五条家的家主，我怎么可能让……”
“悟，”夏油杰温和却又强硬地打断了他的胡扯，再次问道，“告诉我——是谁的尸体不见了？”
五条悟收敛起笑容沉下脸，两人像是比赛般互瞪着，最终，还是夏油杰叹着气挪开了眼神：“算了，不想说我也——”
“……甚尔的尸体。”
“什么？”惊讶地看向五条悟，夏油杰皱起眉，“你叫他……甚尔？”
虽然从好友被袭击时那难以掩盖的惊愕和这一周以来心情阴晴不定还时不时发疯的表现可以推测，对方从前和伏黑甚尔认识甚至有过来往，但确确实实地从五条悟的嘴里听到那个术师杀手的名字，夏油杰还是难掩自己的惊讶。
竟然去掉了姓氏，直呼其名……
“甚尔那个人渣啊，说好了一辈子做我的狗，”蜷缩起身体，把脸整个埋进被子里，尚且年轻的六眼神子语气疲惫地闷声说道，“结果到最后……把我搞得这么狼狈，自己走得潇洒，除了个背债十亿的拖油瓶，什么也没留给我。”
虽然不知道两人到底什么关系，但此时此刻听到五条悟失落无比的怨念语气，想到自己刚刚吞掉的（可能装有大量珍惜咒具的属于伏黑甚尔的遗产）咒灵，夏油杰没来由地生出了一种奇怪的心虚感。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遗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