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歌传》二俗

4、 第003章 天仙丸

　　也不知过了多久，屋外所有悉悉索索的声音都安静了下来后，我觉得口渴得厉害，估计是今晚的燕窝没捞着吃的缘故。我迅速爬下床，趴到茶桌前倒了一大杯水，咕噜咕噜两口喝了个精光，把杯子重重地顿在桌上，在夜里这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你还是那么粗鲁！”门不知怎么被人弄开了，一个黑衣人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啊——”我吓得尖叫，可惜这声音立即被黑衣人伸过来的手掩住了。
　　“嗯哼，你倒是固执，每次见我都喜欢喊一嗓子”我光顾着惊吓自己去了，也没留意自己是半靠在这身上，直到一只修长的手拂过我肩上的发丝，轻轻摩挲我的耳廓，然后环上我的腰，呵呵的轻笑通过他宽阔的胸墙震动着我，我这才感觉到身后是个男子，他的胸膛很暖和，对于我这副畏寒虚弱的躯体来说，靠着它那是极具诱惑力的。
　　我晃晃头，又眨眨眼，侧过脸想看清身后的人，但是夜里太黑了，根本什么也看不清楚，感觉我好像在做梦。
　　“你，你，你是什什，么人？”我被他放肆的搂抱弄得又羞又怒，挣扎不脱，心里惧怕无措，说话也结巴起来。
　　“怎么？这么快就忘记我了？小歌儿，你可真够健忘的？”他答得轻松随和，像是与我非常熟识的了。
　　“我——？”我不知说什么才好，我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哀求道，“男女授受不亲，先放开我吧？”
　　“噢？哈哈哈！我俩授受相亲好几次啦，你现在来提醒我似乎晚了点吧？”这人笑得很张狂，起伏的胸膛震得我很不自在。不知怎么地，我很不喜欢听到他的笑声，这声音低沉浑厚，带着磨人的沙哑。
　　“你你究竟是谁？……”我害怕极了，还有些无奈。
　　“噢？想装傻？反悔了？”他似乎有些不喜，他似乎看得见我恼怒的心思，嗤笑了声：“这么说你不找你小叔公了？”
　　他放开了我，只听得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随即眼前一亮，烛火明亮了整个屋子。
　　这个神秘的男子一身湛清色的长袍，身形颀长刚毅，比我还高了一个头，眉形长得夸张，直入鬓角，眼如深潭，鼻梁高挺，下半张脸藏在一片连腮胡须当中，让人瞧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漆黑的眼眸里扬起一抹嘲笑：“小歌儿，这回看清楚了吗？”
　　我本就被他的突然闯入吓得够呛，再看他一脸凶相，更是手脚发软歪在床上动弹不得。
　　“嘿，莫非你大病一场，把原来的胆儿也病没了？瞧你那蔫样，面黄肌瘦的，像只老鼠，到了宁王府怎能办得好事？那小子可是个风流人物，就你这副样子，一年到头他都不会来瞧你一眼。”他一张嘴就在数落我的不是。
　　“我，我……你什么意思？”我不喜欢他把我比作老鼠，也听不明白他的话。
　　“……”他拧眉深深地注视着我，好像在观察我是不是在骗他。片刻后，他一屁股坐在床头，伸手把我从床上拖起来，不顾我仅着薄薄里衣的尴尬，将我横抱在怀，这里摸摸、那里摸摸，弄得我又羞又怒的，张嘴想喊却没胆子发声，憋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
　　他像敲西瓜一样敲敲我的头，疑惑的说：“不对劲！你的身子骨还是原来那个小歌儿，只是这脑袋瓜子好像换了个人似的，根本不像往日那般精明伶俐，亏我每日还派人为你送药，生怕你病死了，可你居然给我唱这出戏！”
　　紧靠在他身上，他身上散发出的男子气息尽数闯入了我的鼻端，浓烈得让我心里发颤，我那眼泪终于忍不住扑簌下来。
　　他用修长的手指抚上我冰凉的脸庞，手心很暖，轻轻擦拭着我滚滚而下的泪珠，有些别扭地说：“别哭啦，你哭起来实在太难看。”
　　我不由扭捏着身子，挣扎着从他身上下来。
　　“别动来动去的！你还想不想嫁人了？”他突然有些难堪，不愿再抱着我，咻地起身松手放开了我，害我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强迫着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冻得我瞬时惊呼起来：“啊——”
　　声音不大，但是在夜间听起来还是很响亮的，很快外间响起了丫鬟黎彩的声音：“小姐？”接着屋外亮起了灯光。
　　他一时没防及，这下甚是懊恼，刚才的温和不再，侧身一闪，躲于门后，转首阴霾地看了我一眼，示意我应付外面的动静。我真是没胆，赶紧照他的意思做。
　　“我没事，刚刚起床小解碰着当了，你不用进来伺候啦。”说完我又聪明地把屋里的烛火赶紧吹灭。
　　“哦，这样啊？……小姐若有事，知会奴婢一声好了。”她似乎有些迟疑。
　　“真的没事，我睡啦。”没胆的我口是心非，拒绝着外面的援助。
　　“嗯。”外面灯火稍等了会儿也灭了，隐约传来她和黎素的说话声，听的不清。
　　“你倒是还没全傻掉啊。”不知不觉那人又靠近了我，似乎很满意我的合作。
　　我全身冷得厉害，顾不了那么多了，急忙钻进被窝里筛糠。黑暗中，这人立在床头居高临下看着我狼狈的样儿，又发出呵呵的笑来。
　　“大侠，我，我真的不记得了，我连自己也忘掉啦。”我的言语甚是绵软哀求。
　　“忘了哦？忘了就重新开始，我有的是耐心。”他反而无所谓了，一手掰开我的嘴巴，另只手将一粒气息芬香丸子送入我的口中，反掌再一托那丸子咕噜掉入我的肚内啦。
　　“你给我吃什么啦？”我害怕地看着眼前的阴影，作势欲呕。
　　他立即抬手抵住我的额头：“已经吐不出了。这可是上好的偏方——天仙丸，具有雪肤养颜、强神健体之功效，多少王公贵族求也求不来，你到好，吞了也不道声谢，反而很嫌弃它。”
　　“啊？我以为是毒——”我立即伸手捂住了嘴。有时，口齿伶俐了反而坏事。
　　“呵呵，失忆了的小歌儿倒是比以前有趣了些。”他躬下身子伸手拂开我额上的乱发，凑近我轻轻笑了：“只是，天仙丸的药力稍微猛了点……”
　　他的气息熏陶着我，为了保持清醒我屏息静气，不敢有丝毫错过。
　　“凡是服用过此药的女子，每逢葵水来临都要剧烈腹痛个好几天，那疼痛比女人生孩子还要难以忍受，以后三年内每月都需吃颗天仙丸，才能止住疼痛。”他若无其事的说着令我胆战心惊的结果。
　　“……”我大张着嘴不知说什么才好。
　　“小歌儿你不用着急，看你这幅小身板，估计那个女人每月一次的葵水你还没来过，你现在服了这个天仙丸一时也不会腹痛的。”
　　我听了心里那个气啊，昨天我那个所谓的葵水就已经完结，他这么说不是在挖苦我是什么？！可是我哪有胆敢跟他喧嚣？现在更要巴结他还来不及。
　　“朱权那小子自命风流，老牛吃嫩草这等事儿我估计他是不感兴趣的。呵呵！你得抓紧时间脱胎换骨，不然那王府对你来说就是另一个尚书府，让你吃尽苦头。”
　　这么说他是在帮我了？让我以后再宁王府的日子过得好一些？ “嫁入王府，吃那非人之苦。”那日父亲说的这句话又蒙上我心头。
　　“那你何时再给我天仙丸？”一想到将来那非人之疼，我忍不住红着脸问。
　　“哈，你急什么？等你加入宁王府后自然有人按时送来与你，只要小歌儿乖乖的。”他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着精光。
　　“谁，谁会给我送药来？”我猜想他在逗我。
　　“这个不用你操心，你只要笼住朱权那小子的心，留意他的去向、举动就行了，这可是当初你与我的约定哦。”
　　我觉得自己很冤，被他强逼着吞了恐怖的天仙丸不算，还要为他谋算我将来的夫君。
　　“我还有……什么好处？……你究竟是谁？”我壮着胆子迟疑道。
　　“到底是小歌儿，一贯的斤斤计较。我也不诳你，我们原来的约定是：你自愿到宁王府做细作，为我谋取消息；我则帮你查寻你小叔公的下落，并允诺三年后助你离开宁王府，保你今后衣食无忧。”
　　“这样啊——”听他这么一说，我感到前途一片黯淡。
　　“你好像要反悔了。”他的语气很无奈，“我从不喜欢强迫别人，当初可是你首先找到我，要求立下此等协议的。你若现在毁约也来得及，我就当浪费了颗天仙丸，只不过可怜小歌儿这三年内得受那每月腹痛之罪啦。”
　　“没!没！我我不、不反悔！”我最怕疼，为了天仙丸，我喜欢被人强迫。
　　“那就好。至于我是谁，你记住我是无极公子就行了。”他话刚说完，忽然出手一点，我直接晕睡过去了。
　　当我醒来时，已是次日上午。
　　屋里静悄悄的，外面阳光照射进来，屋子显得很明亮。估计黎素、黎彩两人不知何时已经进了我的房里，把洗漱物什都在一旁摆好了，就等我起床使用了。
　　我起了床，很自然的把衣裙穿戴好，坐在梳妆台前把一头的乱发梳理清爽，我的发质很柔软，长发逶迤是我眼前唯一出彩的地方，我习惯性地地将长发在脑后一把扎了，连梳妆台上琳琅满目的的珠花也没兴趣带上一朵，铜镜里星眸如潭，盈盈欲滴，苍白消瘦的脸颊给人一种委顿低迷的柔弱感。
　　醒得太迟，肚子也饿的厉害，我坐在凳子上发愣，寻思着怎么弄点吃的来，这时门外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小姐？”
　　随后黎彩悄然推门进来，一见我饥饿的眼神，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小姐是给饿醒的吧，恐怕昨夜睡的不安宁，今早奴婢们进来好几次了，你仍兀自沉睡不醒。”
　　我笑得有些羞涩，望着眼前这张亮丽娇艳的脸，自惭形秽。她虽然个子比我矮了差不多半个头，但那身板可是有模有样，小巧玲珑得恰到好处，蜜色的肌肤细腻润滑，端正的五官很是精美，如同秋月里的红苹果，引人采摘，又假若换身衣裳站在我身旁，肯定是她像个小姐，我像个小丫鬟。
　　“小姐这么看着奴婢做什么？奴婢可不是你要吃的果子哦。”她娇羞地侧过身子，“黎素在厨里忙着呢，我去催促一声，不然奴婢倒要叫小姐当早点吃了。”
　　看着她窈窕的背影，我真的咕噜一声咽了口唾沫。
　　不一会儿，黎素提着食盒、黎彩则提着一桶热水，两人结伴而来，不知她们路上在说着什么好笑的事儿，嘻嘻哈哈，带进了我清冷的闺房。
　　“什么事这么开心？”虽然很想问问她们，但是我不想多事，虽说我现在是她们的主子，谁知道哪天她们成了我的“主子”？对这两个清丽脱俗的丫鬟，我可不敢小瞧了去。
　　黎彩服侍我先漱了口、洗了脸，黎素方才打开食盒，端出热腾腾的餐点来，一一摆在桌上。看着面前精致丰盛的食物，我心里甚是感叹，与前几天那猪食样的东西相比，真是天渊之别。
　　“怎么？小姐不喜欢这些糕点和肉粥？”黎素问。
　　“没。”我简洁地回答，端起那碗粥就要喝。
　　“小心烫！”
　　黎素赶紧拦下，接过碗来，“还是奴婢伺候小姐吧。”拿小瓷勺在碗里轻轻地搅动几下，舀了一勺，送至我的嘴边。我看她一脸温柔的样子，乖乖地喝了。
　　“前段日子，宫里的教习嬷嬷不是来府上调教过小姐吗？小姐以后可得注意点了，万一人前失了礼数受责罚就不好啦。”黎素轻轻地说着她的意思。
　　“呜，我忘了。”我含着热粥，含糊地回答。
　　“小姐病刚好，在咱们姐妹面前轻松随意点也不打紧吧。”黎彩收拾好房里被我扔得零乱的东西，正准备提桶出去，回头瞟了黎素一眼。
　　“后日就是小姐出嫁的日子了，可小姐一点宫廷礼仪都不会，能行么？再说时间久了陋习就成习惯了，将来改不掉是个麻烦。”黎素一勺、一勺把粥全喂进了我的肚子。
　　我红了脸，看看桌上令人垂涎欲滴的食物，又看看黎素。
　　黎素脸色严肃了起来，放下手里头的碗：“小姐看好了，奴婢给您示范一下。”
　　她侧过身子，轻盈地端坐在桌旁的木凳上，左手捏住右手的袖口，右手慢慢伸出去，翘着兰花指轻轻地捻起一块绿豆糕后，再慢慢送至嘴边，垂了眼帘轻启朱唇微微抿上一口。
　　“呵呵，这多别扭啊。”我一旁看了不以为然，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赞同声，把正做高雅斯文状的黎素给惹得眉头都攥了起来。她不高兴地站起身来，一句话也不说。捏着那绿豆糕就走出去了。
　　我欣喜地看着空了一块绿豆糕的盘子，甚是得意的一爪抓了块看起来稍大点的绿豆糕，整个塞进嘴里了。

作者有话说

　　我的女主是个很有个性的女子，面对完全陌生的人和环境，面对日益艰难的处境，她要如何应对？希望有读者能欣赏，哪怕提点意见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