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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002章 婚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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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的阳光炫耀得厉害,晃花了我的眼睛。虽然洗澡受了番屈辱,但也洗得我一身清爽,自觉精神要比以前好得多了。
我小心翼翼的跟着翠云、王嫂二人,敛神屏气走蜿蜒的小路上。一簇簇枯黄的矮草零零散散卷缩在路边,米白色的院墙内是青砖瓦房,院内树木不多但很高大,看起来年代很久了。 前面两人一路上亦沉默着,约莫过了几个小跨院,来到了一座方形的大院,大院中间是个天井,栽种着几株参天大树,即使秋天了,也是枝繁叶茂的,因此树下的天井显得阴凉森冷。靠墙的边角有些绿色的杂草丛生着,干净宽阔的青石板路直通一栋高大的木质建筑,大门正中上方的牌匾上写着“雅闲堂”三个端端正正的字,屋前檐下是条长长地走廊,由几根粗壮的柱子支撑着。
一名绿衣蓝裙的丫鬟正焦急的站在廊下等待着,看见她们远远地来了,急忙迎了上来,边走边埋怨道:“你们也太慢了点,夫人都催了好几次了,老爷也不耐烦了。”
“子蓝你倒说的轻松,难到你不知道二姑娘是个难弄的主?!给她洗澡换衣都花了好半天。”翠云回嘴道,“她死命不肯洗干净,一身臭烘烘的,不洗好了,岂不是熏坏老爷、夫人?”
“好、好、好!别说了,快进去吧。屋里人都等着呢。”子蓝领先带路,翠云假意伸手搀扶着我这个她怎么也看不上眼的二小姐,装出很贴心的样子,实际上暗地里她的手捏得我紧紧的。
我忍住疼,随着这两丫鬟进了大门,那王嫂则留在外面没跟进来。堂内十分高深宽敞,里面布置得也是富丽精致,案几座椅、帷幔盆景均显得贵气逼人,高堂上挂着副意境悠远的山水墨,画幅宽大,两边是一副写得龙飞凤舞的对联,联上写着:“日映芝兰长焕彩;天开奎壁近增辉。”
一步入堂内,就感觉有好几道视线射向了而我,正好两男两女。
一个中年男人,端坐在大堂上位,衣着面料看来很是考究,四十出头,显得很儒雅俊秀,但是看向我的眼神里却透出一股不悦,看来那男子便是老爷了。
坐在这老爷左边的也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子,面相白净,头戴纱帽,身着黄衫,看着我的眼神还算温和。
一个打扮得端庄娴雅,模样也较为标致的中年女子坐在他的右下手,看来也是个夫人了,只是她脸上流露出一股冷色使其娴雅气度大大打了个折扣。先前到柴房去过的那个夫人此时驯服地坐在这个冷着脸的女人的右下首,见我进来后,立刻神气起来:“翠云?愣着干嘛!还不快扶着二姑娘给老爷、夫人、还有公公见礼啊?”
翠云听了赶紧拉扯着我走到那个儒雅的男人面前,按住我想要我跪下给他行礼。我挣扎着,不肯跪下。
那男人挥挥手:“我们就免罢了,快去给洪公公行个拜见礼吧!”
翠云刚要拉我转身给那个洪公公的行礼时,洪公公即刻起身上前扶住我的手臂:“茹小姐大病初愈,身子骨弱着呢,奴家怎能生生受此大礼?刚刚又赶路急,这会儿还喘着气,还是先坐下歇歇吧!”
我感激地看了面前这好心的洪公公一眼,顺势就要往他旁边的一张木椅上坐下去,可是翠云一直没有把手从我肘弯处放下的意思,紧紧捏着我的手臂还使着暗劲往后拽着我的身子。
我心里暗恼这个翠云,忍不住想挣脱她的手,无形搡了她一个踉跄,翠云则夸张地跌坐在地上,然后立即爬起来跪在老爷面前,很夸张地磕头请罪:“请老爷恕罪!”
那冷面夫人瞄了瞄旁边面含讥笑的二夫人,没有吱声。
“你这没规矩的孩子!”这个老爷面容更是不喜,夹紧了眉头,“平常暗地里撒野惯了,如今在公公面前也是这一副德行!简直把老夫的颜面都丢尽了!”
他似乎很羞愧,对着洪公公拱手致歉:“小女自幼顽劣桀骜,原是老夫教养不当,前日得罪了纪佥事,今日又在洪公公面前这般失礼,还请洪公公海涵!”
“哪里!哪里!茹小姐年幼,性子自然率真,叫人疼都来不及呢!”洪公公看这架势,赶紧圆场,他声音尖细暗哑,似乎今日大堂里的一切都在他的眼里,很能理解刚才的情形。
他不住地上下打量着我:“皇上向来很疼爱宁王,对宁王这回的婚事可上心了,因此容不得半点差错。昨晚听说茹小姐身子不适,皇上今日一早就命老奴过来看看。现在见茹小姐这般伶俐的样子,老奴放心了。看来,贵府与淇国公府上千金的个性各有千秋!”
听得洪公公这么一说,老爷脸色稍缓和了点,捻须微笑道,“唉呀,老夫真是惶恐之极,只是这野性难驯的丫头,确实高攀谪仙般的宁王。”
“茹先生不必谦虚。宁王曾经长年在塞外驰骋,调教驯服野味十足的烈马自然不在话下,这会儿闲置下来……嘻嘻”洪公公这有些话下作,弄的他面红耳赤的。
“这身子得养胖点,实在太瘦了点。”看看我纤廋的身形,洪公公突然撇开话题道,“可惜了是个不能说话的主。”
坐最旁边的女人突然插言:“公公说的是,我家三小姐年纪与二姑娘一般大,又不是哑巴,言行举止可远比二姑娘知书达礼多了,而且……”
那太监一愣,看向她的眼光有些不可思议。
“放肆!茹歌嫁入王府是皇上的意思,岂是你一妇道人家能干涉的?!”老爷立即瞪眼喝叱。
“公公,您不知道,我家姑娘大病一场后,这人整个地不对劲了呀!”这女人还是忍不住小声地回嘴道。
那冷面夫人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神色,瞟了身旁这个爱咋呼的女人一眼。
“住嘴!你还在胡言乱语什么呀!”老爷气脸色发青,再度剜了这多嘴的女人一眼,对洪公公解释道,“公公有所不知,茹歌自幼失牯,行为乖张,十岁那年得了场怪病,更是留下哑疾。前些日子在诏狱里受了惊吓,回府后一直不对劲,一直病着,请了好几个郎中也瞧不出什么名堂。这事古怪得紧,病自然好了还顺带复了声。”
“噢?有这等离奇的事儿?”洪公公一脸惊异,看我的眼神复杂了起来。
“小女弱柳之姿,有幸能与国公小姐一起共侍一夫,是她前世修来的福分啊。有劳公公费心帮忙了。”老爷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水,润润喉后接着道,“上回我家大儿去西安购得一块上等暖玉,那玉雕精美,色泽纯净,是个难得得宝物,据说此物喜阴,还可辟邪解毒。今日公公为小女之事奔波劳心了,老夫无以为报,仅以此物送与公公,还望公公不要嫌弃才好。”
说罢站起身来,将摆在案桌上的一个小小的檀木盒子双手捧了,亲自上前递与洪公公。那老太监当即打开盒盖一看,满脸惊喜,连说好玉好玉,但是立即合上盖子:“茹先生多礼了,老奴受之有愧啊。”
“咳,公公说话见外了。公公为了小女的婚事劳累奔波,我这做父亲的没出甚力,略表谢意也是应该的。”老爷满面笑容,再次把小檀木盒送到洪公公的手上,洪公公这才开心地收下。
看了这么久我似乎有些明了了,大概是我被皇帝赐婚给了一个叫宁王的,皇帝派了这个洪公公来监管这门婚事,我父亲想促成这门婚事,但是旁边两个夫人则不乐见。
再看这两位夫人对自己的态度,我估计这门亲事对自己总是有利的。心下一动,不由冲那洪公公妩媚地一笑,也不言语。
洪公公似乎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一笑晃了神,脸上那双精细的小眼睛接连眨巴了好几下。
自从洪公公来过后,我的待遇明显得到了改善,不仅被安置在花红景簇的牡丹园里,并且还拨了两个漂亮伶俐的丫鬟伺候我。比之在柴房的日子,这里的食宿那是相当的好了,鱼肉每餐供应不断,晚上还有满满一碗燕窝送至我的手上。据伺候我的这两丫头说,这些燕窝可是皇帝特意赏赐给我的,替我补补身子。奇怪的是,这府里的主人,我的父亲茹老爷和母亲茹夫人却从未来看过我,除了一个白胡子老太医进院子来看过我一次外。
我自打柴房那夜醒来后,总是头晕易睡、身子疲倦,睡着后还爱做些稀奇古怪的梦,在梦里那是紧张万分,不得半分休息,早上醒来身体就像被磨子碾过一般浑身酸痛,最让我懊恼的是,每次醒后居然一点也记不起梦里的事情。现在的我对这周遭是全然的陌生和惧怕,前尘往事都不记得了,身边也没一个可亲的人,处于六神无主的境地,每日只是将就着过了。
由于这般的日夜不宁,即便天天吃着滋补营养的东西也改变不了我逐日的憔悴,一想到即将来临的婚嫁,我更是惴惴不安。记得那日送走洪公公后,我被父亲单独叫到了书房。那书房又让我忐忑的心里留下了深深的阴影:“别以为嫁了个亲王就成了凤凰,那里才是你一生吃苦的地方!”
当时,我站在书房中央,怯怯的耷拉着头,站在书房中间身躯还在微微摇晃,眼睛不时偷偷地瞄一瞄旁边走来走去的老爷。在他来回的晃动下,我的头似乎更晕乎了。我不明白,为什么眼前的父亲让我觉得陌生,他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反而有些阴沉。
穿过窗格的阳光,洒在我的头发上,和这个父亲鬓际的发色一样,呈现一种栗色的光彩。 “别站在那儿晃来晃去的,没点大家闺秀的样子!”他的呵斥声并不大。
我吓得赶紧伸手扶住一旁的桌案,稳住自己的身子,微低着头站直了,仍感觉他看我的眼光带着股冷意。
“你现在的胆儿越来越大了,好了不起,连哑巴也不耐烦装下去了,嗯?”
我一哆嗦,两腿一软就跪了下去,浑身寒嗖嗖地匍匐在地上,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想不明白他此话的意思,只是从他的语气和面色中察觉出了危险,直觉让我屈服这个父亲,服软是个解决问题的好法子。
“你若本分守纪,我自会保你平安一生。你应该不会忘记我曾经说过这句话。如今,是你自己的小聪明作践了自己,今后嫁入王府,吃那非人之苦,也是你命中带煞,怨不得别人!”老爷慢慢地,一字一字地说道。
“这门婚事全是你自己惹下来的!当日你若是安分呆在家里,哪会遇上纪纲这一帮锦衣卫,由此惊动了皇帝?这次你能死里逃生醒过来,注定上天你要入那宁王府的了,我也不再去强逆天意!”他的语气有些沉重。
我匍匐在地上糊涂了,由于他不叫我起来,我一直不敢动。刚才他在洪公公面前不是这个样子的啊,我应该没看错,他似乎还贿赂洪公公来着。
“今日我唤你前来,是要告诫你几句,您好好记牢了:你自出了我茹瑺家的门,就再也回不了我茹家了!茹家再也庇护不了你,你自个儿在王府里好生惊醒些,切忌多言寻事,但愿不再祸及茹门上下才好!”
我忍不住抬头想看看这位父亲,但是好像他不愿看我,把脸撇过去,随即身子也转了过去,挥挥手道:“你下去吧,今后由外面那两名丫鬟伺候你,有什么需要,你跟她们说吧。”那语气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感觉。
“唉……”睡不着,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我住的这间屋子很是宽敞,屋里陈设布置很是精致,色彩温馨明丽,桌椅、茶几、衣柜一应俱全,家具上镂刻着各种花草鸟兽,宽阔的张架子床上装点着锦被纱帐。靠近窗台处放置着一架古朴典雅的乌木琴,琴稍稍积了些灰尘,在我刚住进来时,那上面可是一尘不染的。
躺在柔软床面上,百无聊赖地看着月白色的窗纱在晚风的轻拂下飘舞不休,灯烛上的火苗也舞得欢快,让整个屋子跟着恍动不已。
“大少爷、三小姐,二位请留步,二小姐已经歇息了。”忽然,外面走廊上响起了丫鬟黎素的声音。
“哈,歇息了?!歇息了难道就不能把她叫起来?她人还没进王府呢,现在端起架子来未免太早了点!”听声音像是个年轻女子,传进屋里却有些刺耳。
“三妹!”一个青年男子轻言劝道,“既然你二姐已经歇下了,我们还是明日再来吧。”
“我偏不!我今日就要看看这个未来的娘……娘!”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脚步瞬时朝我屋里冲来,随即门被粗暴地推开了,门扇重重地打在墙上,激得我心里一颤,一名锦衣罗衫的少女俏生生站在我面前,对上我探寻的眼睛,一副了然的神态:“我就知道你根本没睡嘛!”
我仍躺在床上,没有起来的打算,略带怯意的看着这名亟不可待的少女,一袭粉色罗裙,头扎花环 ,弯弯的柳叶眉下,一双漂亮的眼睛格外闪亮,唇瓣丰润,嘴角略翘,一副娇蛮甜美的样子,正是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年华二月初。
黎素拦不住她,只好跟了进来站在我的床头护着我。那男子则站在门外,窗影下看不清面目,唯有晚风掀起一片衣角,让我知道那是一片宝蓝色。
“大哥,你也进来看看这鸠占鹊巢的人啊,瞧她窝在在我们大姐床上那副娇怯怯的样子,好像她多委屈似的!你进来看看嘛!”她一个劲儿地想把外面那男子唤进来。
那男子似乎有些不悦,呵斥道:“三妹!你别这么说你二姐。”
“大哥前阵子奉旨意去了西安府,今日才赶回来,听说了二妹妹的事情,特意过来看看。”他的声音的确温和。
“大哥——!你身为秦王府长安郡主的仪宾,却也是皇帝御赐的婚事。哪有她那么娇贵的?”她怒视着我,言语透露着愤愤不平:“你以为就你是皇亲贵胄?那么大的架子,居然要霸占我大姐的闺房。你一个来路不明的贱……”
“住嘴!——”那男子忍不住冲了进来,严厉地呵斥她道,“越说越不像话了!你给我出去!”
“呜呜——哇”那少女一跺脚,哭着扭头跑了出去。
我很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被骂地糊涂也被护的糊涂。
他的眉眼和茹老爷很像,俊秀中透着文雅,面容温和、身形修长却很单薄,看着我的瞳仁里闪烁着真诚,那双眼睛乌黑的像一片深蓝色的汪洋,腻得死人,跟铜镜里我的眼睛一样。
“二妹妹,三妹还小,不太懂事,说话没轻重的,你别往心里去。大哥知道你一直过的苦,现在听说你有了这门好亲事,真的很为你高兴。那宁王是个神仙般的人物,听说他待人接物极为温文尔雅,还是个极重情义的……”
“你妹妹哭着跑出去了。”我突然打断他的絮絮叨叨,惹得他一脸愕然。
“三妹妹——你,你真的会说话了呀!”他呆怔了片刻,喃喃说道。
我不再理睬他,缩进被子里把头蒙上。等了会儿,听得他一声长叹,脚步轻轻地走了。
“你出去,我要栓门了!”我掀开被子,看了看一直站在床边默不作声的黎素。
黎素嚅动着嘴唇,想说什么来着,我厌烦地一挥手,她只好退了出去。我待她一出去,立即上前把门栓上,吹灭了烛火,然后倒在床上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