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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信誓旦旦,不思其反 ...

  •   角楼的门再次打开,走出来的是刘荣。

      他看了一眼守在门边的若谷,头也不回的走了。

      过了好一会儿都不见里面有动静,若谷不放心推门进去。

      陈娇站在刘荣刚才所站的位置,梁柱上雕刻着松柏兰芝一类高洁寓意的花草,远远看去也是花团锦簇的场景。

      “娘娘?”若谷小声提醒她该回去了。

      刘嫖曾回到过偏殿一次,听见陈娇在休息便回年宴上去了。

      小槿替陈娇脱了斗篷换掉手炉,将烧滚的热水加在茶杯中。

      她和陈娇一同长大,对于照顾她这件事得心应手。

      “主子又有心事了?”她跪坐在陈娇身旁,用铁棍将炭盆里的火弄的更热。

      陈娇摸着手炉,看着认真鼓捣火盆小槿突然说道:“小槿你想嫁人吗?”

      听这话小槿手里的铁棍差点从手中滑落,溅起火盆里的碳灰。

      小槿是家生奴仆,她的爹娘也是在长公主府里伺候的。

      若是陈娇没有进宫,无论是在长公主府亦或是别的地方给她寻个婆家也不打紧。

      只是在这宫里陈娇若真把她许给了谁,她大概是不能再待在陈娇身边了。

      “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小槿低着头眼眶通红眼泪就快掉下来了。

      陈娇摸了摸她的头,“我是想以后能有个人护着你。”

      “可是我从小就跟着主子,以后也会一直跟着主子,一直到死。”她说的激昂,许是陈娇的话真叫她感觉到不安了。

      “好,不提了。”陈娇无奈答应她,除非她自己求否则绝不把她许出去。

      夜色浓稠月光被吞没的不剩些许,只留下一层朦胧白纱似得颜色。

      天空中降下了今年的最后一场雪,在空中不甚分明的落下,又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存在感。

      年宴还没有结束,窦漪房年岁大了经不起折腾就先离开了,剩下些王孙贵族更方便交际。

      陈娇在偏殿守着火盆,单手撑着额头摇摇欲坠,眼看就要一头栽下去。

      带着一身酒气的刘彻伸手抱住了她,陈娇在他怀里睁开眼。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没睡醒的迷糊。

      陈娇抬眼看他,刘彻扯出一个笑脸对她说道:“我们大婚那日,你也是这样差点睡着。”

      “已经快两年了。”陈娇接了他的话,原来已经两年了。

      刘彻浑身的酒气热气都跟着传到她身上。

      “两年了,还会有十年,二十年,一辈子。”刘彻更加用力的抱紧了她,“我们以后会有孩子的,他会是大汉唯一的储君。”

      陈娇靠在刘彻怀里内心异常平静,有些执念放下了便不值得一提了。

      年前年后是最忙的时候,诸侯们要朝拜要进贡折子海一样的涌进未央宫和长乐宫。

      刘彻忙的时候就是刘嫖陪着她,一切好像变了又困守在原地。

      雪化的时候顺着屋檐滴滴答答的往下落,陈娇站在窗前刘嫖过来顺手就给关了。

      “这病好不容易好一些,又去吹冷风做什么?”刘嫖把她拉到火盆边坐下。

      “阿娘我都说没事了。”陈娇有些无奈,这也不许那也不许,就差不让她下床了。

      刘嫖把手炉塞进她怀里,强硬的说道:“那也不行。”

      陈娇摸着手炉不再做声,刘嫖摸了摸她的肚子,“阿娘是日盼夜盼,盼你成为皇后。现在阿娘只盼你快点生下个小太子。”

      火盆里的木炭爆了一声,陈娇用铁棍去拨弄,不回她的话。

      刘嫖也知道自己有些心急了,怪自己催的太紧转过头安慰她。

      “其实也不用太着急,你知道太皇太后为何会突然放下心来吗?”她也没想着陈娇回答,自顾自说道:“陛下向太皇太后许诺,不管你生的是不是长子,都只会立你的孩子为储君。”

      铁棍下的木炭咔嚓一分为二,在缝隙处跳跃着猩红的火苗。

      雪化得到处都是湿漉漉的,小槿撑着伞推开了长定宫的大门。

      园子里架着火炉正在生火,锅里咕噜咕噜炖着鸡汤正在冒着热气。

      陈娇站在外面,小槿在她身后打着伞,见她出来后又往锅里添了些东西。

      “听说你这段时间病了,杀了一只鸡给你补补。”

      对于陈娇的身份想必她也是知道的,毕竟陈娇也没有刻意隐瞒。

      坐在外面喝着鸡汤,小槿给陈娇腿上盖了毯子,又换上了没有烟熏的木炭才放心。

      陈娇捧着碗,不是多么精致陶碗和瓷碗没法比,手指拂过表面坑坑洼洼的痕迹。

      谁能想到这充满鸡鸭叫声的院子里,住着的是曾经的皇后。

      像两个没有任何身份的普通百姓,坐在一处谈论家常。

      “开春过后大雁要回来了。”似乎为了回应她的话,屋檐上的雀儿叫了两声。

      “薄娘娘喜欢大雁?”陈娇问道。

      她笑了一下说:“因为名字里有个雁字所以喜欢。”

      薄雁是个很好听的名字,她接着说道:“我父亲不识字,出生那天正好有一群大雁从空中飞过,便取了一个雁字。”

      她很认真的用木棍在地上写了一个雁字,随即羞涩的笑了笑“我识字不多,不知道还写得对不对。”

      “是对的,没有错。”

      陈娇的肯定让薄雁很开心,把自己认识的几个字都写了出来。

      薄家不是钟鸣鼎食鼎盛之家,薄雁也不是什么大家族的女孩,

      她就是一个农户的女儿,在薄家属于旁系末枝,薄太后和她的亲缘十分淡薄。

      太后的决定是延续家族荣光光宗耀祖的事情,她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就被送到了刘启身边。

      刚进宫时牌匾上那些金灿灿的大字也不识得,她终日待在自己宫里害怕出去,这一待就是几十年。

      “薄娘娘我该走了。”陈娇起身在一旁候着的小槿过来扶着她。

      薄雁表情有些落寞,但她没有说什么。

      在宫中孤独了这些年月,她早已经学会了沉默。

      “薄娘娘也是可怜,若是有个孩子也不会这样了。”就连小槿也忍不住感叹。

      按照宫规作为皇帝的嫔妃,无论受宠与否除非生有皇子可以前往封地养老,那些没有生育过的嫔妃注定只能老死宫中。

      一辈子的荣辱终究是系于一人,她们没有选择。

      陈娇生病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饮酒打人的灌夫被刘彻派往燕国,勉强算是保住了性命。

      对于韩安国的任命窦漪房没有应准,田蚡私下里又找过王娡和刘嫖。

      但是朝政上王娡说不上话,刘嫖又不愿再插手。

      “拜见皇后娘娘。”田蚡穿着官服对陈娇行了个大大的礼。

      陈娇伸手扶起他客气道:“舅舅不用这么多礼。”

      田蚡直起身就是一张笑脸,原本细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的沟壑连接出一张笑脸就像民间黄鼠狼的模样。

      “舅舅来找本宫是因为韩安国的事吗?”陈娇不打算和他兜圈子,田蚡精于算计须得和他直来直往才能见效。

      果然田蚡也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他毕竟也是在市井朝堂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很快就反应过来。

      “娘娘坦荡,下臣只是听说因为您的进言,太皇太后暂免了韩安国的职务。您和他素未谋面,不知何处得罪了您?”

      陈娇拢着手站在他面前,淡淡的说道:“我与他素未谋面又怎会结仇,我这么做也是为了舅舅你好。”

      这话说的就很奇怪了,陈娇和韩安国没有往来,田蚡和她亦是没有过多交往。

      陈娇不管他的疑惑继续说道:“韩安国是梁国的属官,梁王是谁舅舅你清楚。暂且不论韩安国的能力如何。这人在梁国就因为犯法被抓,梁王可以偏袒自己的臣子,舅舅觉得你可以吗?”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田蚡没想到陈娇还有这样的见解。

      但这并不是陈娇的目的,无关韩安国为的是他的主子。

      “把一个不安定的因素放在身边,舅舅觉得你能保他到几时?”陈娇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情都是十分淡漠的像极了一个人。

      她顿了顿继续对田蚡说道:“我陈家无用,母亲虽贵为长公主受太皇太后喜爱,在朝堂上也是说不上几句话。本宫只好替舅舅解决这个隐患了。”

      话虽如此不如说是警告,警告他们不要打长公主府的主意。

      田蚡才知道是他们一直是小瞧了这位皇后,出生皇族又是窦漪房的亲外孙女。

      他并不担心陈娇会如何做,没有利害关系不见得就会是仇人。

      田蚡毕竟是外臣不会像刘荣那样直中要害,况且他也没那个资格对陈娇许诺些什么。

      刘荣和刘安之争,归根揭底还是要看窦漪房的态度。

      他们若是真的冒天下之大不韪,效仿景帝时期的七国犯上作乱,刘彻怕是没有与之一战的实力。

      七国之乱景帝尚有梁王这个亲弟弟,拼死挡住叛乱的军队,他连一个亲兄弟都没有。

      所以现在就是最好的情况,他们俩相互掣肘。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若是能得到陈娇的支持,对于他们百利而无一害

      今天她为了长公主府的利益站在他们对立面,有一天也会因为利益选择帮助他们。

      人因利而聚,这句话是没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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