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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信誓旦旦,不思其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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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娇看见自己掌心的纹路,那条伤疤只留下一道极浅的痕迹很快就会消失了。
刘彻手指抚上浅浅的伤痕,“很快就会没有了。”
伤痕没有了但是痛的感觉还记得,所以更应该牢牢记住。
收回手站起身,陈娇笑道:“臣妾要去完成陛下交代的事情,先告退了。”
小槿若谷陪着陈娇走在宫道上,路中间的积雪都已经清扫干净。
“宫里的时间过得可真快。”看着一年复一年的景象,就连小槿也忍不住感叹,“从前总觉得时间过得慢,没想到宫里发生的事多时间也变快起来。”
快吗,陈娇心想,她怎么总觉得自己度日如年焦虑不已。
若谷也说道:“这宫里的日子总是过得这样快,一睁眼就过去了。”
难得她也跟着一起感叹,“不管过成什么样的日子,时间总会一天天过去,等再回头看时才发现已经过去了。”
陈娇看向远处的楼台亭阁,“是啊,总会过去的。”
长乐宫里窦漪房明显是知道陈娇要来,叫人早早备上了茶和她喜欢的糕点。
“是你要来,还是皇帝要你来的。”窦漪房这样问她,陈娇也只能如实作答。
窦漪房对待刘彻的态度一直不甚明确,若说支持那是没有的,可若废帝似乎也没有。
刘彻册立太子非嫡非长,若说贤能他又还是个孩子。
她真正不满意的地方,是王娡拉上刘嫖算计谋求太子之位。
如今陈娇已然是皇后,若是能生下嫡长子莫说即刻立为太子,就是让窦漪房扶持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孩为皇帝也未尝不可。
“景帝在时削藩之策引起了七国之乱,最终赐死晁错。藩王和皇帝的矛盾高祖时期便难以解决动之则伤,这是每任帝王都要面临的问题。”
诸侯愈加强大早晚要形成春秋晚景战国局面,诸侯势强天子势弱,尊卑颠倒礼法不存。
如今的淮南王和临江王不就是个例子,只是现在有太皇太后坐镇,他们都还只是在暗地里培养自己的势力。
封地富饶兵强马壮,就要在长安招揽贤士在朝堂上立足脚跟,以求名正言顺推翻天子。
窦漪房和陈娇说的事,也是在说刘安和刘荣,自春秋分封以来诸侯王和天子的矛盾便是难以解决的。
“位置只有一个,所有的人都想往上坐,但也只有合适的人才能坐上去。阿娇知道谁最合适吗?”
陈娇心里有答案,她不愿说出来。
窦漪房丝毫不顾忌的说了出来,“你的嫡长子是天底下最名正言顺的储君。只有嫡长子继承皇位,其他人才不敢有心思。”
只有遇到这个问题,陈娇所有的思考和应对方法都没了用武之地。
她半生的苦都在孩子,没有孩子再多的恩赐都犹如浮萍,看似满满当当实则都浮于表面。
在宫中没有孩子的女人注定只能老死宫中,可若有个孩子无论受宠与否都会被接到封地赡养享受天伦之乐。
就算皇后也不例外,眼睁睁看着别人的孩子坐上那个位置,更甚的退位让贤。
今年冬天似乎格外的冷,椒房殿里的火盆烧得极旺,殿内飘着一股药味。
窦漪房让人端来的药碗一天也没有断过,一开始陈娇还能趁他们走后倒掉,后来一定亲眼看她喝他们才肯离开。
皱着眉头喝完,将药碗放回托盘里,宫女才屈膝告退。
嘴里的苦味消散不去,陈娇喝了多少杯茶都没用。
刘彻见她这个样子也是眉头紧锁,轻拍她的后背替她顺气。
陈娇蹲在痰盂面前,张口刚才喝的药都尽数吐了出来。
这些药用的纯正极好的药材,因此味道也是极其浓郁纯正。
黑褐色的药汁腥臭苦涩又在嘴里涮了一遍,陈娇捂着嘴眼泪不受控制唰唰的往下掉。
“不喝了,以后也不喝了。”刘彻心疼的抱着她,语气温柔的安慰。
不知他和窦漪房说了些什么,第二天真的再没有药送来,陈娇得以喘口气。
这几天的再次让她感受到了什么叫苦不堪言,嘴里除了苦药味几乎没有其他滋味。
年关将至王娡放心她,宫里一应大小事务都由她去做。
再回过神来已经是过年了,到处张灯结彩一派安详融洽的场景。
陈娇披着的是红狐皮毛做的披风,还是几年前景帝狩猎给了刘嫖,刘嫖拿给她的。
刘彻披的纯黑披风是黑熊皮毛,也是那年狩猎所得。
她怕冷风帽戴得牢牢的,手里还捧着手炉,整个人都被披风罩着。
即使是这样鼻子也被冷风吹得泛红,小脸煞白看上去可怜极了。
刘彻连手炉都没有拿,手贴在她脸上时依旧是温度惊人。
“怎么就这么怕冷了?”他停下脚步站在陈娇面前,手掌贴着她的脸。
掌心的温度让人本能的想靠近,陈娇现在要抬头才能看见刘彻的表情。
他解下身上的披风给她罩上,陈娇连忙按住他的手连连摇头。
“我没事,冷风一吹会生病的。”正是积雪融化的时候,最容易生病。
“你还有功夫担心我,我看你差不多要生病的样子。”刘彻把披风给她披上,又把风帽整理好。
陈娇逆着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是觉得熟悉,是终于褪去稚嫩的模样变成了她熟悉的样子。
“等开春我去给你猎一头黑熊回来,皮毛油光水滑的做成毛毯最暖和了。”刘彻捧着她的脸说道。
陈娇只觉得喉咙发痛,在想应该染了风寒的缘故。
听了他的话点了点头,说出一个好字声音已然哑了。
医师又给她开了治疗风寒的药方,望着那一碗黑乎乎的药汁,陈娇觉得更难受了。
刘彻连哄带骗的喂她喝下,“喝完了,是不是不苦?”
陈娇被苦药折磨的恶心反胃,听到他这么说,说不出话的嗓子只能对他怒目而视。
嘴唇上还沾着药汁,一双眼因为难受眼尾泛着红,娇媚又柔弱带着怒气明艳耀眼。
刘彻俯身一口咬在她嘴唇上,在嘴里裹挟了一圈。
煞有其事的点评道:“是挺苦的。”
陈娇说不出话,若是能说话大概也只能骂一句无耻。
除夕在接受完百官朝贺,刘彻接上陈娇一起前往长乐宫。
帝后并肩而行,陈娇穿着沉重繁琐的宫装,头上的步摇轻微的摇晃。
她已经好几天没开口说话了,除了在刘彻喂她喝药时会哑着嗓子骂他两句。
接受完帝后的跪拜,窦漪房拉着陈娇皱着眉头说道:“病还没好全吗,小小年纪就三病五痛的,以后可怎么办?”
“阿娇身子弱是要好好调理着,”王娡转头对刘彻说道:“你也要好好照顾阿娇知不知道。”
刘彻点头称道是,“阿娇金贵要好好照顾才是。”说着向陈娇递了个眼神。
陈娇只觉得血气上涌脸色一红,隐晦的翻了个白眼把头偏向另一处。
宫里过年向来热闹,今年格外热闹,有刘安和刘荣从封地带来的特色玩意儿,把窦漪房哄得乐呵呵。
陈娇抱着手炉坐在位置上,脑子里像有千斤重,歌舞人声格外的喧闹。
看见刘彻要起身,陈娇摇了摇头按住他,这时候他离席不合适。
到了偏殿喝了一杯热茶,她的脸色才逐渐恢复过来。
“是不是不舒服了?”刘嫖的声音先进来,人也跟着进来。
“快快再多加两盆炭火。”她嘱咐宫人又多摆了两盆炭火。
偏殿本就不大,架不住几盆炭火一烤,陈娇汗水都下来了。
没过一会儿门打开,王娡一进门便是一股热浪迎面扑来。
“这火盆摆得太多反而不舒服。”
陈娇正想和刘嫖说,正好顺势叫人拿出去几个。
“皇帝过不来,让哀家来看看。”看陈娇脸色似乎恢复的差不多,笑着说道:“好了,没事就好。”
王娡特意过来一趟应该是有事和刘嫖说,她们俩开门一起出去了。
小槿凑过来替她倒茶,陈娇开口说道:“等会不管谁进来就说我休息了。”
外面依旧是天寒地冻,陈娇披了一条白色的斗篷,顺着长廊向长乐宫角楼走去。
若谷打开门,里面除了几样家具十分空洞,并且温度和外面是一样的。
陈娇往里走看见刘荣站在梁柱下欣赏浮雕,若谷退出去门一关光线瞬间就暗了下来。
“后宫女人的荣辱恩宠就像这根梁柱上的浮雕,看似繁华终究也是浮于表面而已。”他特意要见陈娇,应该不只是为了给她讲道理。
刘荣负手站在她面前,和第一次见到他时有些许的不一样,眉眼间更多了些阴沉。
“皇后娘娘不宜说话且听我说就好,窦家现在如日中天你看背后掺杂了几分当年吕家的影子,长公主府若是没了太皇太后的支持又能繁荣到几时。”
陈娇拢了拢斗篷,看向他仿佛卸去了伪装神色冷淡道:“有话直说。”
刘荣笑了,看着她目光沉沉:“即便你贵为皇后失去了太皇太后的支持又能得到多少,与其寄希望于一个不存在的孩子,不如得到一些更实用的东西不是更好。”
那一瞬间陈娇心里翻涌了很多,直到刘荣的声音一字一句的入耳。
“大行长公主不过一县之封,若是三郡六县加以藩王之封。我虽不能许你皇后之位,但实打实封地和权力相较于徒有虚名的位置,想必你心中自有决断。”
汉高祖起歃血为盟不立非刘姓子孙为王,就算给刘嫖再多的封地和权力,等她一死都够不成威胁。
相反若陈娇继续是皇后,以防外戚专权刘嫖的势力必定是越小越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