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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总角之宴,言笑晏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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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娇看着手中的奏折,一字一句的念给窦漪房听。
其中一封奏折是田蚡所写,举荐韩安国为都尉。
任免官吏原是天子才有的权利,只是这权利正牢牢握在窦漪房手中。
阻断了韩安国的升迁之路,他的主子自然会另想办法。
也可以让他们意识到接近刘嫖并不能得到他们想要的结果。
年下是诸侯各国定期上供纳税的时候,窦漪房不可能什么都不让刘彻做。
他这几日眼见着忙起来了,陈娇去的时候刘彻正在跟大臣议事。
“皇后娘娘请在偏殿稍等片刻。”
站在陈娇面前的是未央宫卫尉李广。
卫尉统率卫士守卫宫禁为九卿之一,官职虽不算高但都是颇得信任。
“李将军辛苦了。”陈娇点头与他寒暄。
李广人高马大穿着一身盔甲对陈娇说道:“微臣职责所在。”
“里面是谁在议事?”陈娇边走边问道。
“太仆灌夫正在商议畜马之事。”
陈娇点头说道:“如今民间都开始流通渐起马市,畜牧发展太仆责任重大。”
李广没接话,陈娇继续说道:“灌姓可是颍阴侯灌婴家?”
“是,原是家臣后赐的灌姓。”李广把陈娇送到偏殿正要告退。
她忽然说道:“本宫听闻灌夫曾在白日在街上纵马驰骋,狂放之人最易生事端还是望他收敛些莫生事才好。”
陈娇没有在偏殿呆多久,刘彻便赶过来找她。
一进门他就开始给陈娇诉苦,那些个大臣在他耳边吵了一早上。
陈娇替他按捏太阳穴笑道:“你是皇帝,他们不在你面前吵还能去哪吵。”
刘彻反手握住她的手把她拉到面前,一脸认真的看着她:“他们再这样在我面前吵下去,我会折寿的。”
“不许胡说。”陈娇倒了一杯茶递给他说道:“朝臣们各抒己见不是坏事,不过你可以让他们私下先协商好再和你说。一来缓和两人的关系,二来不至于在你面前再起争端。”
刘彻直呼有道理,立马吩咐人下去传旨。
“还是你能替我想办法,那些个大臣就知道吵。”刘彻拉着她的手笑眯眯道。
“不算什么办法。”陈娇笑了笑。
一起用了早膳后刘彻还有得忙,陈娇得了闲便去那妇人宫里帮忙喂喂鸡。
等到来年开春的时候,翻了土还能自己种些果蔬。
“娘娘似乎喜欢这样的日子。”若谷说这话的时候正将院子里的积雪扫干净。
昨夜又下了一夜的雪,院子里的积雪堆了两指厚,若是不清扫干净很容易滑到。
陈娇站在台阶上撒着米粒,这次她撒的很均匀,满地鸡鸭不争不抢的啄食。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天一日三餐谁能不向往这样的日子。”
这样的日子说起来容易,只是人总会生出欲望和烦恼。
真正难得的是乱中取净,能有一个忘记自己身份的地方。
这个地方就像是从宫中开辟出来的一方净土,这里的人有自己的世界。
哪怕格格不入也安然处之,静静的不动声色的过着属于自己的生活。
陈娇正是因为这样才能猜测到她的身份,宫里关于她的只言片语少到以为这个人并不存在。
可真要说起来还要牵扯到汉文帝刘恒,他的母亲薄姬。
薄姬承宠于刘邦,生下刘恒后亦是不得宠,但谁能想到偏偏是她的儿子当上了皇帝。
得势之后和所有人一样,自然是希望自己的家族能延续荣光。
可薄家势单力薄在朝中也无人脉声望,薄姬便把目光打量到了后宫。
普通嫔妃终究是无用,刘恒那时已有窦漪房为皇后,于是便只能是刘启接下了来自皇祖母的旨意。
薄家女便这样摇身一变成为了太子妃,刘启即位后她便是第一任皇后。
可惜这个人实在是太安静了,栗宣在和王娡争斗,朝堂废太子立太子轰轰烈烈时,安静到所有人都忘了她。
这个被薄太后塞给自己孙儿的薄家女儿,在她死后真正成为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直到现在陈娇也不知道她的真名叫什么,薄家微末留在长安的人并不多也无从得知。
她正坐在火炉边生火,动作熟练言行举止都和皇宫沾不上边,只有偶尔会透露出是在宫里生活过多年的模样。
陈娇坐在廊下看炊烟缓缓升起,烟雾逐渐模糊了她普通算不上好看的眉眼。
只剩那双眼睛是一个人呆的时间太长了而流露的凝滞和空洞。
无数个白天黑夜听着虫鸣鸟叫风吹过的声音,日光侵蚀地板再慢慢退去。
那是从身体里发出的空寂的声音,比溺水更是绝望的挣扎,无人倾听无人在意。
原来皇宫这么大,大到里住了这么多可怜人。
她才回到椒房殿小槿就迎了出来,“主子你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陈娇问道。
刚坐下她就端上一碗黑黢黢的药,一股腥怪味还冒着热气。
小槿端着药跪坐在她身旁,“太皇太后专门嘱咐人熬的,让您一定要喝。”
陈娇端起碗一饮而尽,躲不过也只能面对了。
她端起茶杯漱口,小槿连忙把药碗拿了下去。
“如今局势不稳,太皇太后着急也可以理解。”若谷在一旁宽慰她道:“娘娘若是能生下嫡长子便不用再担心了。”
嘴里的苦味还未消散,陈娇含着一口茶水笑而不语。
最多来年开春卫子夫便会入宫,而她的嫡长子却不知何时才有。
屋外白雪皑皑空中湛蓝几丝游云,呼吸间都能化作白气消散,直冷得人耳红鼻酸。
陈娇正在殿内煮茶,袅袅热气晕开了茶香,比任何香料都要清新沁人心脾。
“李广去找程不识了,已经安排人在程不识身边准备随时进言。”
程不识与李广是故交又一同在长安任职。
只是李广为卫尉九卿之一,程不识却在灌夫手底下忍气吞声。
这次又因为马市的事起了争端,马市成立不久各方面都还不完备。
灌夫认为朝廷应当介入适当收取商税加以规范,程不识却觉得马市成立不久太过严厉的管辖会让它失去发展的机会。
本来只是各抒己见的争论,但两人素来就有积怨只会越积越深。
“希望他不要辜负了我这样好的主意。”陈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开口说道。
若谷就跪坐在陈娇身边,“他们的恩怨不是一两天就能消除,既然有了动手的机会他们是不会放弃的。”
窦漪房答应她可以暂缓韩安国的任职,甚至任职位置都可以由她决定。
唯一的条件便是要除掉在太仆位置上的灌夫,让他无法再担任这个职位。
这是她第一次动手算计别人,陈娇很快就明白了窦漪房的用意。
韩安国日后不免成为田蚡的势力,用一个韩安国换一个灌夫这笔买卖划算。
灌夫为人轻狂行事狂悖平日里行事就不加约束,若是让人算计做出一些违法乱纪的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灌夫把窦甫给打了。”若谷凑到陈娇身边低语。
陈娇正拨弄火盆里的木碳,抬头看了她一眼。
若谷接着说道:“程不识以赔罪为名邀请灌夫饮酒,又以商榷马市将他带进宫。在半路上遇见了窦甫,窦甫便训斥了他两句,谁知他竟出手打人。”
窦甫不仅是窦家人,也是长乐宫的卫尉。
灌夫醉酒进宫,他训斥两句也无可厚非。
烧得通红的木炭散发灼灼热气,陈娇将手放在火盆上方。
她淡淡的问道:“太皇太后打算如何处置?”
“太皇太后还不知道这件事,先让皇上知道了。这会子还不知道如何处置。”
若谷来回禀陈娇时,刘彻正让人将灌夫扣押,命令不许声张出去。
正说着话外面有內侍来传话,说是刘彻让陈娇现在去未央宫。
寒风萧瑟灌夫被浇了一盆冷水罚跪在未央宫殿前,已经是冻得瑟瑟发抖衣衫上都还淌着水。
“灌夫太仆也是够可怜的,你做什么这么对他?”陈娇一进门便问刘彻,好像什么也不知道。
刘彻叹了口气,将手里的折子扔在桌上,“我倒是想救他的命,所以把你叫来商量。”
“和我商量什么?”陈娇靠近火盆把手放在上面。
刘彻拉住她的手,从手心到指尖都是冰冷的,他握在手里捂着凑到嘴边哈了几口热气。
带着水汽的热气洒在手心,陈娇下意识蜷缩了一下手掌。
“说吧,需要我做什么?”她才不相信刘彻叫她来是商量对策。
“好吧,”刘彻失笑牵着她的手说道:“想让你去给皇祖母求求情,我这就把他调离长安。”
程不识和李广做事干净,她不过是在其中说了几句话。
她挑起来的事在暗中推波助澜,又由她出面求情解决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这条路远比想象中要顺利,就像刘嫖说的只要窦漪房在等同于权柄在手中。
至高无上的权利,给予了生杀予夺的机会,让人也变得可操控。
陈娇看着被刘彻捧在手里的手,窦漪房所有的权力终究是要还给他的。
她能做的仅仅是借用他们手中的权力,来达到自己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