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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总角之宴,言笑晏晏 ...

  •   转眼就是窦漪房寿辰这天,长安城中凡在朝为官者,有爵位无论高低与否皆可入宫面见朝拜。

      宫中丹楹刻桷,画栋飞甍,金银焕彩,鼎焚百合之香,瓶插长春之蕊,守卫之比平日更甚,十步一卫皆携长枪或短剑英武不凡。

      宴设长乐宫中,以各色花灯点缀,系纱绫扎成,正灯面上皆以小篆描以寿字,星星点点不下百盏。

      只见着香烟缭绕,花彩缤纷,处处灯光相映,时时细乐声喧,说不尽太平气象,天家富贵。

      尚有刘彻陈娇一左一右搀扶窦漪房下肩舆,刘嫖和王娡紧跟其后。

      百官朝拜后皆已下朝,至于长乐宫中都是些刘姓子孙或者迎娶公主的王侯亲贵,主家窦氏一族。

      窦漪房居主位,以刘彻陈娇为首再次行叩拜大礼,下面满满当当跪了一地,齐声道:“祝太皇太后万寿无疆!”

      至此真正的宫宴才算开始,殿中涌入踏着乐声而来的舞女,长袖翻腾配合着丝竹声盈盈而动。

      这些裙袖翻飞的舞女们,她们的美在荡漾的裙摆间,素手盈动的指尖,一动一静美不胜收。

      陈娇伸手揉了揉额头,还没等她放下手,身边就响起刘彻的声音:“是不是累了?”

      “没事。”她只是看着眼前这些舞女,想起了卫子夫而已。

      卫子夫能歌善舞性子又极其乖巧温驯,即便因为她的原因一时得不到宠幸,也可以凭借自己的本事坐上皇后之位。

      一个无权无势更没有家世背景的舞女,被刘彻一路捧到了皇后的位置。

      酒水洒在案桌上,陈娇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她忍着将酒水擦拭干净,面不改色的离开了位置。

      长乐宫外放眼望去连接着各宫的路上都摆放着风灯,星星之火势如游龙蜿蜒在宫殿之间。

      冷风吹散了她身上的酒气,陈娇摒弃所有人独自走在宫道上。

      烛火就在脚步照亮路面,仿佛是一条永远也走不完的路。

      陈娇第一次感受到那痛来的如此清晰而猛烈,初醒时绝望的痛苦,挣扎过后迷茫的痛苦。

      以及此时此刻前世种种的愤恨不甘,如同跨越了时空再次灌溉在她身上。

      那是她的骄傲自尊,不光是刘彻的感情,还有她身为皇后的尊严。

      刘彻用最残忍的方式对她宣告,撕毁了权势的假象把她践踏在脚底。

      “别碰我!”

      陈娇甩开那双试图扶住她的手。

      刘彻站在她的身后,疑惑的表情再次出现在他脸上。

      他能明显感觉到陈娇对他的抵触和怨恨,就像一年前那样,又回到一年前那样莫名的恨意。

      她在恨他,刘彻的手还没能碰到她的袖角便停住了。

      陈娇喘着气眼眶微红,扯出个难看的笑容说道:“我没事。”

      她主动上前抱住刘彻,把脸埋进他怀里,即使这样依旧能感受到她的颤抖。

      她是皇后啊!

      大汉的皇后!

      原来后位也仅是后位,属于她的荣耀和位置,可以轻易的被替代。

      重来一世她以为除了长公主府可以什么都不在乎,她以为她的一切都回来了。

      人们只惊羡她现时的明艳,然而当初她的魂,浸透了绝望的泪腺,洒遍了痛苦的血雨。

      那是用她再也粘合不了的骄傲换来的,那个明艳骄傲的陈娇终究还是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丝竹未消舞步未停,刘嫖扶着窦漪房的手问她需要什么。

      窦漪房搭着她的手说道:“怎么没听见阿娇和阿彻的动静?”

      刘嫖笑道:“阿娇出去了,圣上也跟着出去了。”

      王娡在一旁接话也笑着说:“他们整天形影不离,分都分不开。”

      窦漪房点头没再说话,刘嫖对王娡使了个眼色,没过一会儿两人也双双离席。

      宫女们都远远的跟在后面,王娡和刘嫖并排走在长廊下。

      “淮南王在长安可有异动?”王娡问道。

      刘嫖抱着手臂摇了摇头,“他除了在府中抚琴宴了几次客倒也没什么,倒是窦婴,”她冷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不屑“四处为临江王牵线搭桥,忙得很。”

      王娡语气温和对刘嫖说道:“我深居后宫也帮不上什么忙,前朝若有事还多麻烦长公主替圣上处理着,圣上不会不感激。”

      “这话便是见外了,日后阿娇若生下皇子还得叫你一声皇祖母。”

      “是这理。”

      王娡笑容越发和善,和刘嫖急功近利的性子不同,深居后宫数十年谋定而后动已经是她的一种习惯。

      “母后,阿娘。”

      陈娇从外面来站在两人面前,今天她穿了一身繁琐的宫装衬得整个人光华夺目,眉眼间却是一派平和甚至带了一丝阴郁。

      王娡十分知趣的留下母女二人自行离开了。

      “怎么了?小阿娇不开心了?”刘嫖从来都是把她当做孩子对待。

      陈娇眼中的阴郁之气越积越多,“阿娘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插手朝政吗?”

      刘嫖看了她一眼,原来是因为这事。

      她说道:“阿娘这也是没有办法,临江王野心勃勃又有窦婴在一旁支持,我要是不管岂不是任由他们犯上作乱。”

      “阿娘你回封地好不好,带着兄长和弟弟回去。”陈娇抓着她的手臂,言语迫切。

      刘嫖一脸疑惑的看着她,“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好好的为什么要回去?”

      “这些事本来就不该你插手,刘彻他是皇帝,就算有人觊觎皇位也是他可以解决的,外戚专权的后果是什么你不知道吗?”

      这是陈娇第一次这么激动的和刘嫖说话,声音低沉语气激烈“吕后在时吕氏一族何等权倾朝野最后还不是被灭了族,有他们的例子还不够吗?”

      “是不是陛下和你说什么了?”刘嫖惊讶她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有什么东西在陈娇脑子里一闪而过,她察觉出不对劲一时又说不上来。

      吕氏因为吕后的离世顷刻间化为灰烬,那为什么窦家却可以在窦漪房离世后依旧被刘彻忌惮,甚至这份忌惮转移到了刘嫖身上。

      陈娇思考突如其来的发现,过了许久她才开口说道:“刘彻不是汉惠帝,他不会允许窦氏成为曾经的吕氏。”

      问题不在刘嫖身上,窦漪房离世后窦家显然没有了可依靠的权势,那是什么给了刘嫖这样大的权势可以让她和窦家互为依靠。

      陈娇定了定心,露出担忧的表情看着刘嫖说道:“阿娘朝堂上的事太复杂了。阿彻和我说刘安此番来长安也并非没有图谋,我只是不希望你卷进去。”

      刘嫖叹了一口气,牵着她的手拍了拍宽慰道:“放心吧,有太皇太后在我们不会有事的。”

      “是,我太着急了。”她一时被焦虑和不安冲昏了头,忘记了窦漪房尚未去世,刘嫖还能有多大的权利。

      陈娇和刘嫖回到宴席中,正看见刘安一边敬酒正和窦漪房说着话,显然很得窦漪房欢心。

      在长街那一遭陈娇又不知该如何面对刘彻,只能安静的坐在位置上。

      “阿娇回来了吗?”窦漪房出声寻找陈娇,陈娇连忙爬起来面向窦漪房。

      “皇祖母我在这。”她走过去,跪坐在窦漪房身旁。

      窦漪房指着面前的人对她说道:“这是淮南王刘安,按礼你应该叫他一声皇叔。”

      陈娇对刘安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三十出头的模样有着皇家子弟的矜贵。

      说起刘安就不得不提他的父亲,曾经的淮南王刘长。

      刘长是高祖亲子,汉文帝刘恒异母兄弟。

      当初刘恒即位后善待这位弟弟,却没想到让他生出许多异心来,行为也不加收敛与帝同车,自修法令,甚至还图谋叛乱。

      刘恒不得已处置了他,没想到他在受刑的路上受辱幽愤自杀。

      他死的难堪,刘恒作为君主难免有苛待兄弟不能容人之责。

      当时民间甚至传起了一首童谣“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能相容。”

      于是为显恩德刘恒便下令,将刘长的三个儿子都封为诸侯共享封地,其中以长子刘安承袭淮南王之封。

      刘安看起来一副文人骚客的模样,善鼓琴又和窦漪房一样忠于黄老之术。

      窦漪房有一次子,梁孝王刘武。

      他若没有去世应当和刘安差不多年纪,窦漪房偏宠幼子一度想让刘启将皇位传给胞弟,若是刘武还在只怕一切都将是不同的局面。

      刘安若是因此得到窦漪房的欢心和信任,对于刘彻只怕会大为不利。

      “皇叔未在长安久居,若是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可和本宫说,以免怠慢了皇叔。”陈娇笑着面上十分亲善的对他说道。

      刘安仔细打量了她一番,这就是田蚡口中不谙世事的皇后,看着可不太像。

      他拱手客气道:“本王在长安一切都好,劳烦皇后记挂了。”

      刘安和刘荣不同,后者因为长子身份本身就会有支持者,而刘安则在于长袖善舞笼络人心。

      一样的身份尊贵,一样的各怀野心。

      陈娇突然明白了刘彻的意图,皇位人人都想要,敌人却不止坐在皇位上的人。

      只有眼红的人多了,真正矛头指向的就不再是这个位置本身,而是参与抢夺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总角之宴,言笑晏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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