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后藏娇》大燕

24、第二十四章总角之宴，言笑晏晏

　　陈娇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因为一个不得已的理由，去欺骗一个无辜的人。

　　哪怕所有人都跟她说，不是她的错。

　　大汉的皇后身上不能沾上任人猜测的污点，这种流言一旦传了出去，不但陈娇甚至会对整个皇室造成影响。

　　“娘娘别多想了，陛下还在等着我们回去。”若谷的声音击溃了陈娇不断涌起的各种念头。

　　只见若谷神色里透露着冷漠，她扶着陈娇说道：“您太善良了，才会将别人的选择，错误归结到自己身上。宁死勿生都是自己的选择，怨不得旁人。”

　　陈娇想，她也曾这么孤掷一注的想要就此死去，当失去到没什么可失去的时候，人也就无惧死亡了。

　　“走吧。”陈娇说道。

　　椒房殿刘彻一身玄色龙袍站在廊下，陈娇在雨中与他对视。

　　“在这站着干什么？”陈娇撑着伞靠近，刘彻站在台阶上静静的看着她。

　　忽然他叹了一口气，悠悠的说道：“在等我那晚归的妻子。”

　　伞下的陈娇脸一红，转身向殿内走去只留下一句，“那你接着等吧！”

　　刘彻高大的身形跟在她身后压迫感十足，却还是像个小少年一样泼皮无赖，缠着她问有没有看见他的妻子。

　　陈娇被逗得脸颊羞红，回过头想叫他收敛些。

　　却只见着那双泛着笑意的眼睛，映照着羞恼的她。

　　刘彻双手缠过她的腰，俯身贴上她的脸颊笑道：“小阿娇害羞的样子真好看。”

　　陈娇只觉得心脏咚咚的跳，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稍稍推开他保持距离，拧眉说道：“别闹了。”

　　刘彻闻言松开了她的腰，乖巧的退后两步，却还是没忍住牵起她的手。

　　陈娇不知道在刘彻眼里，她会脸红会恼怒生动的样子才是她最真实的模样。

　　在雨中那样沉如死寂一样的目光，不该出现在她漂亮的眸子里。

　　牵着她的手，一起进了内殿“不闹了，吃饭！”

　　陈娇从未看懂过刘彻，清朗如少年是他，深沉如帝王是他。

　　他的好让人以为自己得到世间最美好的感情，转眼间也可以将她拖入地狱。

　　陈娇依赖他却不敢信他，这世间的感情终究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楚道明白。

　　转天便过了四月，天气一天一天的热起来。

　　很快就到了窦漪房的寿辰，大汉一直以孝道为重，寿辰宴马虎不得。

　　因着头一年的景帝丧期又是新帝登基，寿宴格外简单了些。

　　如今一切都安稳下来，王娡便拉着陈娇这个皇后一同商议着操办。

　　以往宫宴都有一定成例并不复杂，只是需要细心和耐心。

　　陈娇知道这是王娡在锻炼自己，好歹她也当了这么多年皇后，这些东西都是身为皇后少不了的责任。

　　王娡翻过内府司呈递的记录，止不住的点头：“这些东西最是繁琐，难为你心这样细，清楚又明白。”

　　“不过是照着母后从前的法子学习而已。”陈娇端坐在她身边，浑身上下透露着不骄不躁的温和。

　　“你呀，真是让人越看越喜欢。”王娡笑容越发和煦说道：“有你在阿彻身边哀家放心。他性子燥，你凡事多劝着他些，他能听进去。”

　　看着陈娇的温和从容，王娡是打心眼里高兴。

　　从前总以为桀骜跋扈的小姑娘，如今也能成长为这样落落大方更像是一个皇后该有的样子。

　　她拉起陈娇的手接着说道：“你们成婚一年有余了，哀家还等着抱孙子。”

　　陈娇适时的脸红，低垂下头轻声道：“这事急不来。”

　　嘴角的笑容变得朦胧，嘴里传来苦味让她直皱眉，却还要维持着笑意。

　　孩子，她真的会有孩子吗？

　　陈娇心里一阵抽痛，不由想到那个侍寝没多久却能接连有孕的人，她命中无子可那人却能凭借孩子平步青云。

　　她还有事要忙，王娡也没留她多久，只是在出长信宫的时候看见了前去请安的刘温。

　　刘温的婚期将近，这个向刘彻进献无数美人的平阳公主，也即将把卫子夫给带来了。

　　小槿感觉陈娇有些不对劲，似乎有些脱力一般，连忙把她引到亭中坐下。

　　“主子？”小槿给她扇着风发现她面露疲态，“是不是这两日累着了？”

　　陈娇摇头说没事，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站起来，笑道：“可能真是这两日累着了，去走走，不是还念着那片菜园是谁种的吗？”

　　小槿跟在她后面什么也没说，扶着她往那天的宫宇走去。

　　今天天气好万里无云，只有几缕游丝似得云霞，映照着一切都生机勃勃。

　　小槿推开门，里面还是和之前一样，郁郁葱葱的土地里种满蔬菜。

　　这次不一样的是，在菜园中间蹲了一个人，一身麻布衣服短衫长裤头上戴了一顶草帽。

　　开门的声音并没有惊动他，陈娇和小槿就这么静静的站在长廊上看他忙碌。

　　直到他撑着膝盖从地里站起来，拍了拍长裤上沾着的土屑。

　　原来是个和王娡差不多大的老妇人，她转过身也发现了站在廊下的她们。

　　“打扰了。”陈娇向她点头，意示自己并无恶意。

　　老妇人将草帽取下来，去拿放在一旁的锄头，开口道：“宫里贵人多，老人家眼神不好，贵人别见怪。”

　　她语气谦和却不卑不亢，陈娇仔细打量了一番。

　　在见惯了美人的宫里，她并不算好看就连清秀也算勉强，更不像窦漪房王娡那样，年轻时容貌倾城即使年老也是雍容华贵。

　　她拿着锄头径直走到殿里去了，并不介意多出来的两人。

　　小槿瞧着她一身普通百姓的打扮一时有些不可置信，在这宫里就连稍微得脸的宫女穿的也都是丝质的衣服。

　　过了没一会儿，老妇人端着一个碗就出来了。

　　她不知道陈娇的身份，陈娇也不知道她的身份，两人就像民间串门的邻居那样。

　　“这是什么？”陈娇一脸疑问。

　　小槿只想捂脸偷笑，她的主子是将门侯府的小姐从小在宫里长大，五谷不分再正常不过了。

　　老妇人也笑了，并没有嘲笑的意思，那张并不算好看的脸也生动起来透露着淳朴。

　　“这是萝卜，老百姓爱吃这些，刚从地里摘的。”

　　陈娇见过也吃过萝卜，她只是不知道长这样。

　　毕竟每次端上来的时候都是已经做好的，谁知道长什么样子。

　　她接过咬了一口，带着萝卜本身的香气和一丝丝的甜。

　　在老妇人的注视下吃了半根，等她一走陈娇就将剩下的半根给了小槿。

　　许是刚才地里出来的缘故，她每咬一口都带着一股土腥味。

　　陈娇吃的所有东西都是精心烹调过的，这样的原汁原味她一时接受不了。

　　小槿倒是吃的很开心，碗里的两根萝卜都被她吭哧吭哧吃完了。

　　那是陈娇这么长时间以来过得最悠闲的一个午后，她坐在廊下瞧着老妇人翻土去虫摘菜。

　　她甚至还在后殿养了鸡鸭鹅，拿着碗一边撒米发出咯咯的声音，引得母鸡都跟着她跑。

　　这样的日子让陈娇看到了宫墙以外的生活，那些总存在于大人物口里的百姓社稷。

　　百姓不需要大人物为他们操心，是国家需要他们。

　　他们守着地守着天，用自己的双手和汗水浇灌土地，为的只是温饱。

　　“萝卜还有吗？”陈娇问道。

　　这次她拿着一样带着土腥味的萝卜吃出了别样的味道，没有尔虞我诈没有勾心斗角，为的只不过是一粟米一口香甜的萝卜。